王夫人哦了一聲“難怪到處都是熱火朝天、忙忙碌碌。”
范霜補充“我這幾天看賬才知道,勉城的原縣令和官紳都被黑甲軍處決,他們手下的產業就被拿出來發賣了,價格都不高,但官方要入股,每年要分紅,也都有馬上開工運行之類的附加條件,不允許囤積或者空放。比如后山那個錫礦,買去的新礦主必須馬上招人挖礦,每月定量要給仰善商會兩千斤粗煉過后的錫礦石。我查了一下,這礦洞在易主之前,每月產出只有八百斤。新礦主壓力不小,所以多雇傭了不少人手,最近礦山都在加班加點。”
“我去礦山核賬的時候,發現山腳下都變出一個小村了,專門做礦工生意,那里人不少呢。”
王夫人奇道“這是干什么,仰善要收這么多礦”
“仰善商會和龍神軍都是賀驍的,一邊打仗一邊還要做生意嘛。”范霜這幾天也在努力思考,“不過前線攻城掠地,正是用錢用得最兇的時候,后方還這么大肆鋪張,賀兄手里也不知道有幾座金山銀山,敢這么窮兇極惡地花錢。”
當然了,官方和仰善也鼓勵民間商紳收購無主的資產,尤其是大宗資產,多用人、多開工,畢竟閃金的生意不可能全讓仰善自己包干,龍神也沒那么多錢能養活所有人。
王夫人順便打聽了一下工錢,哎呀一聲“這么低”
不夸張地說,在天水城雇一個長工的錢,足夠在這里雇四個力工了。
閃金的人工可真是便宜得超出想象。
“不夸張地說,這些人從前能混到一口吃的就不錯了,所以這工錢在勉城已經很厚道了。我這里看賬,都是三天或者五天結算一次工錢,沒有拖欠,爽快得很哩,因此有的是人做”范霜笑道,“閃金平原和從前的爻國不同,你給人開的工錢,要是夠他養活自己,他就能好好干;要是能讓他再養活老婆孩子,他就能玩命干。”
范父接話“這些人賺著錢了,到底也是要花出去的,所以勉城的市集商貨也熱鬧起來,就是我們現在見到的模樣。”
有需求就有買賣,有買賣就有流通。供需兩旺,城市才有活力。
“賀驍曾經在原鄉會公講數回,說閃金之亂囿于窮,一窮生百惡。只要使小民有生計、活人有出路,人心自然安穩,禍亂自解一半。當時還有人說他空談道理,但根本是頑癥難除。”范霜拊掌贊嘆,“沒想到啊,賀驍不僅找出病根,還想把它治好,實非常人也。”
安居樂業的前提,是人們能賺著錢;四方安寧的前提,是人們心懷希望。現在賀驍就給平民了賣力賺錢的機會,以穩固黑甲軍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大后方。
簡單點說,只要老百姓能吃飽飯,未來又能賺到錢,誰愿意提著腦袋去造反 “不說他是龍神轉世那自然就不是人。”王夫人不解,“要派出這么多大活,金山銀山都不夠,他哪來那么多錢”
“那我就不清楚了。”范霜聳了聳肩,“但我看賬簿子里的記錄,有好幾樁大宗貨品都是直接用玄晶交易。”
財大氣粗啊。
玄晶也是硬通貨,可以當作貨幣使用,就是面額太大,普通生意找不開。比如一斤重的中黃玄晶目前差不多能折合二萬兩銀子,至少可以買糧三萬五千多石。
“還有,黑甲軍當初拿下勉城時,縣令和幾個豪戶都被抄家斬首,說他們為非作歹、魚肉百姓。抄出來不少錢,都入了公賬,修路錢也從這里頭出。”
聊到這里,范父臉色就有點沉重“我在署里收到消息,從西邊運來勉城的糧食,被郭白魚截了兩次。這個人真是陰魂不散,面對龍神的轄區也是越來越猖狂。我看署衙接到的情報,就這么半個月時間,郭的軍隊就越發龐大,有隊伍從其他地方過來,專程投他。”
“黑甲軍什么時候才能收了他們”王夫人插話,“黑甲軍不是專打壞人嗎咱的救命恩人、你那姓涂的朋友不就是黑甲軍嗎”
王夫人一連三問,把父子倆都問沉默了。
范父只得道“軍隊作戰,不似你想象那么簡單。”
范霜摸頭“涂兄好像不是跟著大部隊來的。”
“啊就他們幾個”王夫人失望,“那能頂什么用”
“我試探過,他不肯說。”涂山放在客館和他第一次見面,就說自己是來公干的,“不過縣守對他非常恭敬,他還經常往鄉里跑。”
范父則道“我去棉鄉,有兩個兵頭跟我說,涂隊長帶他們練兵呢,還教導他們怎么聽哨、怎么看手勢、觀旗語,當然教最多的是戰場上怎么殺人,怎么援護隊友,還說殺敵就像嚼煙,一回吐、二回嗆,三回就欲罷不能了。”
“練兵”范霜懂了,心情卻更沉重。
黑甲軍戰士過來培訓鄉兵,這本身不是一個好訊號,說明龍神軍短時間內不會來了。想抵御郭白魚,勉城只能靠自己。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復五日,噩耗來襲 郭白魚攻下了陀城。那地方距離勉城已經不遠。
復十五日,郭白魚連續攻下一鄉一縣。他的胃口好像越來越大,而根據瘋狂涌入勉城的難民描述,郭的軍隊好像越發膨脹了,并且戰場上還出現了奇怪的妖獸,凡人難以抵擋。
那幾場保衛仗,軍民浴血奮戰,但死傷慘重、無力回天。
范家父子想不明白,這郭白魚在爻國、在單則重手下時,遠沒這么牛掰,怎么來到閃金平原之后就如有神助 那幾個地縣的鄉軍也撤往余下各城,勉城的軍民數量因此暴增,氣氛也是草木皆兵,非常緊張。
所有人都明白,郭白魚早晚會攻打勉城。
放棄幻想,準備戰斗。
針對城民的惶恐不安,官方也努力動員大家 拿起武器,保衛家園。
對外,勉城抓緊時間筑高城墻、深挖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