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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商賈和帝王的區別

  浩海達欲見阿里穆亞德這般為難,非常貼心地問了一句。“可是素丹陛下生病了?”雖然帖木兒帝國是由蒙古分裂出來的東察合臺汗國為主體所建立,但其國內的主體宗教卻是尹斯蘭,并且實行政教合一的制度。帖木兒大帝也稱為素丹,是尹斯蘭的守護者。阿里穆亞德聞言趕忙順桿爬。“唉!”“可不是嘛,素丹陛下就算沒收到我的信件,也是打算回都城養病的。”“你先在都城驛館委屈一段時間,等素丹陛下身體好轉些,自然會接見你。”“哦哦……”浩海達欲給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但心里卻很是不以為然。就算帖木兒生病,但他的皇太孫沒生病吧?如果他真想跟大元結盟,大可以像大明帝國那般,派皇太孫來接見自己啊!“既然如此,那就請丞相大人轉告素丹陛下,就說外臣先不打擾了,要先去金帳汗國一趟,商議大元跟金帳汗國結盟之事。”浩海達欲的這一招以退為進,直接把阿里穆亞德給整不會了。事實上帖木兒并未生病,即使有病也是心病,根本不妨礙他接見浩海達欲。他之所以晾著浩海達欲,不過是想讓對方感受到壓迫,好方便他后續談價罷了。阿里穆亞德深知其中內情,一見浩海達欲要熘,趕忙開口勸道。“太尉大人,您可千萬不要生氣,真不是素丹陛下不愿接見你,實在是……”“要不這樣吧,您再等兩天,兩天之后我務必安排你面見陛下!”浩海達欲聞言微微一笑,料定對方會妥協。畢竟帖木兒帝國和金帳汗國的關系并不好,兩國最近幾年一直在打仗。如果帖木兒帝國給自己冷遇,自己完全可以拋開帖木兒帝國,轉道去金帳汗國,讓他們主持此次四大汗國會盟。正因為此,才給了自己討價還價的機會。“那就有勞丞相大人了!”阿里穆亞德在安撫好浩海達欲后,連夜就進皇宮面見帖木兒去了。帖木兒正穿著一襲亞麻長袍,蹲在皇宮的噴泉下邊看泉水里的魚呢,聽到阿里穆亞德前來拜見,登時將手里的魚食全都撒到泉水里,然后拍拍手轉身開口問道。“浩海達欲要走?”阿里穆亞德聞言趕忙奉上一記彩虹屁。“陛下真是太圣明啦,您說得太對啦,那浩海達欲果然要走!”帖木兒聞言不屑地笑了笑。“是要去金帳汗國吧?”“對對!”“跟陛下說的一模一樣,浩海達欲就是這樣說的!”金帳汗國有點特殊,不僅跟帖木兒打,也跟大元打。大元如日中天的時候,他自然不敢招惹。但現在大元已經被打得龜縮在漠北草原了,那金帳汗國就得跟大元算算一百年前的舊賬了。因此,金帳汗國跟大元和帖木兒帝國的關系都很緊張。用幾百年后的話說,就是地緣政治很差。相對來說,帖木兒還算靠譜點的,并不是很隨意的對外征戰,哪怕是打別人,也要盡量找個合適的理由。畢竟,他可是立志要效彷成吉思汗的男人,肯定要比其他人要臉。“那就再晾他兩天,然后找個時間見見吧。”“謹遵陛下吩咐!”正當阿里穆亞德要退下之時,帖木兒突然叫住他,問了他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對了,聽說浩海達欲曾經代表大元出使過明國,還曾經見過明國的儲君皇太孫?”阿里穆亞德聞言點點頭道。“有這回事,微臣跟浩海達欲交談之時,他曾多次提起過明國的皇太孫,對明國的皇太孫盛贊有加,極力推崇。”“還說未來大元和咱們幾國的噩夢,就是明國的這個皇太孫!”“哦哦……”帖木兒聽到這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阿里穆亞德見狀既不敢走,又不敢說話,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等待帖木兒思索完畢。過了好一會兒,帖木兒才幽幽開口。“派人問問馬黑麻什么時候回來,然后讓他去列基斯坦學院等著,我屆時會帶大元特使去那里參觀,讓他準備好全程陪同事宜。”阿里穆亞德一聽這話就知道帖木兒的目的了,他是想讓浩海達欲見一見帝國的儲君,并跟大明的儲君比較一番,看看哪個儲君更加厲害一些。事實上,這也是帖木兒不愿意接見浩海達欲的原因之一,那就是他還沒確立合適的繼承人。帖木兒的遭遇跟朱元章很像,早年喪父、中年喪妻、晚年喪子。現在帝國儲君乃是他最喜愛的長子只罕杰兒的兒子,也是他這一脈的皇長孫。雖說帖木兒帝國草創,并沒有什么立嫡立長的制度,但他依然希望皇位能傳承給長子一脈,并永久的傳承下去。他也面臨跟朱元章一樣的問題,那就是兒子們太過強勢,很難服從年幼的皇孫。皇長孫雖好,但總是過于仁義,未來很難壓制住那些桀驁不馴的叔叔。阿里穆亞德長年伴隨在帖木兒身側,深知帝國的危機在哪兒,也明白帖木兒的良苦用心。因此,在想明白其中關節后,阿里穆亞德趕忙回道。“是!”“微臣一定安排妥當,讓皇長孫殿下提前做好準備工作!”“去吧……”“微臣告退……”帖木兒在阿里穆亞德離開后,立馬召集了一些商賈和學者,詢問這關于大明和大元的一切事情。事實上帖木兒一直非常注意關注周圍國家的情況,甚至一直將大明作為假想敵,想擺脫大明這個宗主國的控制,重現成吉思汗的輝煌和榮耀。但他所創立的帝國實在是太短暫,很多積累都不夠。而且主體民族人數太少,很多地區都是不同語言,不同文字,不同習俗,甚至不同宗教的新征服之地。這些新征服的地區時常發生反叛,平白給他的帝國統治增加了難以計數的內耗。每當他為國事煩心之時,就會艷羨的想到大明皇帝。相對來說,大明真乃得天獨厚的霸業之基。地域廣大不說,其國內的人口還非常繁多,且早在遠古先秦時期,就已經完成了文化的統一。如果上天給他這樣一個天然的王霸之地,他的成就一定比大明皇帝還高!很快一群商賈就被帶進皇宮,帖木兒命人熱情的招待了他們,在席間詢問著關于大明的一切。“敢問諸位,大明都城之繁華富庶比之我撒馬爾罕如何?”一眾商賈聞言神色變得怪異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實話。帖木兒見狀,只能板著臉訓斥道。“我再問你們話,你們要如實回答。若是誰敢欺瞞、撒謊,那就是對真神的不敬,不僅會遭到神的懲罰,也會遭到法律的制裁!”眾人見帖木兒這樣說,只能硬著頭皮試探著回答。“回稟素丹陛下,大明之富庶遠超世人想象,我們之所以不敢說,也是怕陛下不信,以為我們在吹牛。”“哦?”“說來聽聽,就算有夸大之言,我也不會怪罪你們,權當是聽個東方的故事罷了,哈哈哈!”一眾商賈見素丹陛下這般好說話,一個個膽子頓時大了起來。“回稟陛下,大明之富庶不在于金銀珠寶,而在于國家和民眾,以及各種匪夷所思之器物。”“比如說,咱們從撒馬爾罕出發,想要到達帝國的邊境只能坐馬車,或者騎馬。”“但在大明,他們可以乘坐一種燒黑色石頭的怪車,一路嗚嗚嗚的冒著煙就能達到帝國邊境。”“這種怪車不僅速度極快,而且可以不眠不休,不分黑夜白天的趕路,源源不斷的將士兵和糧食、軍械等物資運到邊境。”“而且大明海運非常發達,他們南方盛產的糧食、布匹,可以經由海路到達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現在咱們撒馬爾罕的絲綢價格下降了三分之一,大明的海運至少占了一半以上的功勞!”“大明還有一種自行車,非常適合在平坦的路上騎乘。這種車不吃草,不吃料,單人就能騎乘。”“速度雖然比不上快馬,但卻是非常適合平民百姓的出行之物。”“哦?”帖木兒在聽到“火車”之時,并未表現的多么好奇。因為他早就從出使大明的使臣那里聽聞此事,并且已經派人潛入大明,伺機竊取或者購買建造鐵路的技術。但在聽到平民百姓的出行工具后,帖木兒頓時露出濃厚的興趣。身為帝國領袖,他太知道百姓日用之物的重要性了。若是帝國百姓人人都擁有戰馬,或者堪比戰馬的交通工具,那么帝國將擁有更加強大的動員能力和組織能力,帝國的物資轉運更是會提上一個新高度。“詳細說說這什么自行車……”其中一個商賈見帖木兒對自行車感興趣,當即恭敬的起身行禮道。“陛下若是感興趣,不妨命人跟隨小人去店里一趟,小人前段時間剛好花重金從大明購置一臺自行車,打算命人彷制,然后大賺一筆。”“若是陛下不棄,小人愿意將此物獻給陛下!”“哦?”帖木兒聞言當即命人領著這名商賈去了他在撒馬爾罕的店鋪取車。不多時,自行車被取回來,放置在皇宮的空地上。帖木兒對著奇形怪狀的自行車看了好一會兒,隱約猜到前方的兩個把手應該是用來持握的,下方那兩個馬鐙似的東西,也應該是用來放腳的。但為何要將馬鐙做成一高一低,就有點超出他的想象能力了。“你可愿為我演示一番?”“小人樂意之至!”商賈當即騎上自行車,在皇宮內平坦的石板路上騎起來。帖木兒看到這東西果真能平穩的行駛,登時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可是了不得的東西啊!既不需要草料,也不需要人看守,當人們需要出行的時候,可以騎上就走……如果帝國的百姓人手一輛這樣的自行車,豈不是帝國的行政效率會變得極高?帖木兒剛想到這兒,就無奈的搖了搖頭。因為他發現了此物的一個弊端,那就是對路面要求也極高。如果想在他的帝國普及此等自行車,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修建全國的道路。但以帝國目前的財政來說,這事可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不過,此事也不著急,單看自行車的復雜程度,哪怕讓帝國最精明的能工巧匠彷制,估計也要耗費一兩年時間。商賈騎了幾圈,將自行車停好,滿臉希冀的看向帖木兒。“陛下,此物如何?”帖木兒聞言哈哈笑道。“此物端得是神物,不要一草一料,即可自由馳騁,實在是平民出行之最佳工具!”“小人愿將此物獻于陛下!”“賞!”“賞金幣一千!”“謝陛下賞賜!”其他商賈見這人撈到這么豐厚的賞賜,當即紛紛上前進獻從大明購置的方物。什么頂針啦、香皂啦,香水啦,絲綢啦,瓷器啦等等,都爭相恐后的進獻給帖木兒。帖木兒貴為帝國素丹,豈能看得上這些普通之物?更何況他的使臣從大明歸來之時,早就將這些常見之物帶回來了。但他依然重賞了一眾商賈,權當是千金市骨了。正當他百無聊賴的在一堆雜七雜八的大明特產邊上轉圈時,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匹厚實的布料所吸引。“咦?”“此物為何?”“回稟陛下,此物據說為羊毛所制,在大明稱之為毛料,是一種新型的布料,非常受到大明百姓的歡迎。”“不過由于其制作工藝繁復,產量極低,所以價格也非常高昂。哪怕是在大明,這樣一匹毛料也要買到十幾個爺爺錢……”“哦,所謂的爺爺錢,乃是大明一種特制的銀幣,這種銀幣制作非常精美,不論上邊印制的文字還是圖像,都異常的清晰……”商賈一邊說,一邊掏出一枚大明銀幣奉上。帖木兒接過銀幣一看,臉上立馬露出凝重之色。商賈看銀幣看的是外在成色和圖桉,帝王看銀幣看的是內在的工藝和實力。一般來說,含銀量越高,證明該國財政狀況越好。銀幣制作越精美,證明該國的模具、冶煉等工藝越發達。銀幣的發行量越大,證明該國的經濟越好,百姓階層越富裕。“此物在大明購買力若何?”“回稟陛下,該錢在大明購買力并不差,若是用來買糧食,足以夠一人半年只口糧。若是用來買布匹,也足以做一件等身的衣服了。”商賈說到此處,看了看自己帶回來的毛料,趕忙補充一句。“當然,若是購買高檔布料,一枚銀幣連一塊布頭都買不到。”“比如說小人帶回來的毛料,在大明就要賣十幾枚銀幣。”帖木兒聞言微微一笑,不去拆穿商賈的謊言。他雖沒去過大明,但也知道大明的核心區域在微暖潮濕的江南地區,生活在那里的人,根本就穿不上此等厚實的毛料,這種布料在那里根本就賣不上價!但他也懶得拆穿這名商賈了,因為他從這匹毛料里嗅到了一絲危機。不過現在還只是他的猜想,他需要時間去驗證。“這種銀幣在大明的數量多不多,大明官府可曾限制此等銀幣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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