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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有綽號了……

  趙長河反反復復揣摩那一指,暗自思考。

  如果從這方面考慮,這個金箔的影像復盤到了地榜這個層次,其實意義是很小的,因為只能復盤出招式技法,不可能給你體現人家的功法怎么運轉、是怎么達成光折射妙用的。

  但不代表沒有價值,至少這一指劍的手法、角度、乃至于整個身軀配合,那可都是藝術,值得好好揣摩。

  她的至柔之道,春水之意……

  趙長河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上不自覺地在模擬這一劍的意,總感覺似乎能學點什么,卻一時半會掌握不下來。

  畢竟和他慣常之道是相反的。

  可只要真能學到一絲那種意思,他的刀道應該是能有一個大跨越的長進。

  這一看足足看了三四個時辰,看得連唐晚妝的玉指上的指紋都快記得清清楚楚了,趙長河才驟然驚覺——之前看自己和韓無病那一戰,只有隱約的影像,可現在越來越清晰,清晰到了連唐晚妝眼里的柔光都看得分明。

  這是……隨著時間,這金箔也在慢慢復蘇的意思?

  呃……在現世看片都沒看過這么久的,這是盯著人家唐晚妝全身上下每一個姿勢角度看了幾小時,還好沒人看見,否則這太特么癡漢了。

  沒有想到,自己現在最熟悉體態細節的人不是遲遲,居然是唐晚妝。這要被她知道了,哪有臉見人啊……

  趙長河捂著臉,整理細軟出門,呆不下去了。

  路上慢慢研究去……

  “走吧。”他摸了摸踏雪烏騅的腦袋:“江南。”

  出門的時候,慣例打滿了酒葫蘆。

  看著小二裝酒,趙長河有些出神,也有些自嘲。

  其實這次見面,夏遲遲從頭到尾都沒關注過這個葫蘆,她本人其實并沒有把這個隨手買的酒葫蘆記在心里,也沒想過趙長河經過那么多腥風血雨,那葫蘆居然還沒破,還以為早都換掉了。

  只有自己始終給自己加著堤壩,笑話一般。

  但沒關系,紀念是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做給她看的。

  只要葫蘆沒有壞,它就會一直在。

  如果把古劍湖的位置與趙長河熟悉的現世地理做個對應,則大致屬于淮南江北之間的某個位置,可惜這個世界似乎沒有淮河這條現世極為重要的南北分水河。

  但各種大大小小的河系依然遍布這個區域,水路縱橫,也有一條大運河從京師直通江南。沿河沿海,繁華無比,漕幫、鹽幫等等大大小小的幫會與宗派雄踞這片土地。

  然而這是趙長河瀏覽書籍和各類人文介紹所感受到的紙面印象。

  當真正策馬南下時,趙長河感受到的居然是千里蕭條。

  剛剛從繁華的清河郡與劍湖城出來,本以為一路將越發美麗繁榮,結果越走越愕然,發現別說和清河郡與劍湖城比了,這就算和魏縣相比都比不過。好歹當時渡河還感受到了漁歌唱晚之意,哪怕假,也不是全假的,若是平時河內沒那樣的景象,他們也不會選擇那種方式去裝,對吧?

  可如今這是啥?

  一路南行好幾天了,趙長河居然連一座稍微繁華一點的城鎮都沒見過,所過的村鎮都破敗不堪,人人面黃肌瘦,衣裳襤褸,茅屋破敗仿佛風吹就倒。

  這是漕運周邊應該有的景象么?

  就算北邙邊上那個荒僻小城,也不至于此啊……

  看著眼前一群面黃肌瘦還想攔著他搶馬的盜匪,趙長河連刀都不想拔。

  自己不也是個山匪么,曾經自己也差點要做劫道的事……洛七都已經去做了。

  大家只是為了活著。

  他搖了搖頭,拔刀砍了身邊一棵小樹,示意這不是背著好看的。在盜匪們迅速變得驚恐的眼神中,嘆氣道:“我不殺你們……問幾句話。”

  有人小心回答:“大爺,我們沒錢了,也沒有女人。”

  “……”趙長河捏著額角:“這里是江淮?真特么在逗我……為什么會這樣?”

  “前年洪水,去年蝗災,今年好歹好了些,可現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可不就是這樣?”

  “官府呢?不管賑濟的?”

  “管啊,昨天剛來收人頭稅,我們這才上的山啊。”

  “……”趙長河抬頭看天,半晌沒說話。

  其實本該有預計才對,每個人都在說“亂世將至”,可自己以往所見,除了洛家莊滅門案之外,其他見聞很難證明這亂世的判斷從何而來。若單論江湖血雨腥風,感覺挺亂的,那可離真正亂世遠著呢。

  真正見到眼下這般場景,才能體會什么叫大廈將傾的征兆,認識到大家口中的亂世將臨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這可是江淮之地!

  連這里都這樣了,難道靠劍湖城旅游項目來頂事嗎……

  夏龍淵明明一代雄主,開國幾十年本來該是由亂而治的鼎盛之期,為什么會搞得這般德性?

  趙長河心中泛起唐晚妝披衣伏案的辛勞,暗道你管的是江湖事,做了再多也只不過治標不治本,努力怕是毫無意義。伱想我做皇子來穩定這天下,我也不認為自己具備這樣的能力。

  或許還是遲遲正確,這夏家天下既然爛了,那就別保了。

  他想了好久,忽然問道:“這里漕幫之類應該還挺重要的吧,你們有力氣,何不嘗試加入這些幫會?是他們也有什么問題么?”

  盜匪們面面相覷了一陣,有人道:“我們也想去漕幫找個活干,可大家家里還有老人……”

  正這么說著,山上有人跑了下來,氣喘吁吁道:“大哥大哥!二叔公哮喘又發了……”

  那盜匪神色大變:“彌勒佛祖的符紙還有么?”

  “已經沒了!”

  “快,去回稟上佛,我們入教!”

  沒有人搭理趙長河了,趙長河也沒有阻攔他們想入彌勒教的想法。

  因為這樣的事,想必遍布江淮,阻攔沒有意義。

  而且從這形勢看,彌勒教恐怕已經不是早期廣施恩義蠱惑人心的階段了,大約都已經快明牌了,否則這些鄉民也不會先猶豫再入教。

  他默默策馬前行,漸至一條河邊。

  河里只有殘破小舟,蒼老的漁夫辛苦地打網捕撈,沒有美麗的船娘,那是只存在于盛世的夢想。

  “毛賊哪里跑!”一聲斷喝傳來,趙長河轉頭看去,河對岸有大漢持刀追逐一個精瘦男子,那男子輕功極好,空中連續翻騰,又在水上一點,竟然踏水而過,如飛燕輕掠,擦過趙長河身邊。

  趙長河心中本來還在喝彩,別人的事他也不想管,天知道誰是好的誰是壞的?

  結果這精瘦漢子掠過趙長河身邊,眼里閃過驚喜之色,空空妙手居然順便往趙長河懷里抄了一把,大致是發現了這匹馬的神駿,覺得馬的主人一定很有錢。

  趙長河嘆了口氣,醋缽大的拳頭一拳就砸在了瘦子臉上。

  那瘦子哪想得到隨便遇上個路人居然是潛龍榜人物,更想不到這一拳頭還帶了地榜第三的幾分神韻,這一下半空之中饒是輕功再好也騰挪不及,直接被揍了個滿臉開花,慘叫一聲倒栽回了河里。

  那邊大漢也正涉水而來,見狀大喜,上前一腳,直接踢折了瘦子的腿。

  趙長河瞇起眼睛看著他的舉動,沒說什么。

  這也是個狠人,自己未必幫得多對。

  大漢拱手笑道:“多謝這位兄臺仗義援手!在下漕幫萬東流,請教閣下大名?”

  漕幫……

  趙長河暫時不打算和漕幫打交道,正想敷衍過去,就聽那賊抱著斷腿慘叫:“我、我想起來了……黑馬白蹄,奇葩闊刀,臉有刀疤,你、你他媽是嗜血修羅趙長河!”

  一直陷在惆悵情緒里的趙長河瞬間什么情緒都崩沒了,出戲得差點沒從馬上摔下去。

  等、等一下,你叫我什么?

  我現在給你錢,你能不能把這垃圾綽號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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