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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今日不器

  此時的江南距離彌勒敗亡都已經快要一年了。

  雖然也有南方各勢力之間的戰火,相對零星,規模都不太大。各家都在復蘇生產,舔舐曾經被彌勒禍害的傷口。

  在各方勢力都有意割據的小心思下,都不約而同地并未對曾經的彌勒教徒窮追猛打,基本都是以“流民”名義吸納,引導歸田生產。其中唐家這事做得最多,彌勒教敗兵散勇數十萬眾,都被悄悄吸納打散,各歸生產,其中精銳被整編成軍。

  一旦開始以經濟為要,以江南的底子復蘇是很快的。尤其是蘇杭一帶的唐家大本營已經恢復了許多,在如今大肆拓展海貿的背景下,寧波口岸更是重中之重。

  一家三口離岸而上,人聲鼎沸,貨郎處處,滿樓紅袖,比之前的揚州有過之而無不及。

  區區一年不到,曾經在彌勒鐵蹄下蕭條的江南仿佛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畢竟此地是海貿重心,不僅是唐家的商隊,還有其他海商由此而出;所赴也不僅是蓬萊,被海長空在東安島暴打的那一大堆小國都在其列。在趙長河此行看不到的地方、甚至是開海之議都還沒提的時候,海上貿易實際早已如火如荼,開海之后就更是蜂擁。

  說來諷刺,開海提案原本提的不是海貿,是海運……結果海運如何尚不得而知,倒是造成了海貿的繁盛,可以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唐不器手段還可以啊。”夏遲遲在繁華的港口左顧右盼,頗有些贊嘆:“還以為他很憨呢,是不是只要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就像室火豬都能拱玄……”

  “?”趙長河打斷:“人家世家公子出身,從小有姑姑拿掃帚抽著,該學的東西也沒落下好吧……這一年多來做的事哪件不是可圈可點。”

  “我看你就記著人家的姑姑。”夏遲遲鄙視道:“感覺有些人就喜歡老的、做人長輩的,比如師伯這類的。然后恰好也有些為老不尊的能湊上伙,什么配什么,天長地久了屬于是。”

  三娘:“?”

  “砰”地一聲,四象圣女飛龍在天。

  “一路船上打擾好事,早想揍你了還喘上了?”三娘沖天罵了一句,收回踹侄女的腳丫,轉頭問趙長河“看你一路直奔大道向北走,沒有半點觀賞此地繁華的心情,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了?”

  “嗯,有時候覺得望氣或者占卜這種東西吧……有點自尋煩惱。明明知道氣數之變并不能代表現在發生,它是一種趨勢、且可以被扭轉,但知道了事態正向那種趨勢大踏步走的感覺,很掛心,于是失去了所有旁事的心情。”

  三娘笑道:“所以我就不琢磨,琢磨好怎么用信仰之力就行。其他的伱能者多勞去吧……”

  趙長河問:“你是這里人吧?”

  三娘笑笑:“杭州,不過沒啥意思,都沒親人了還有什么好看的……”

  “噸”夏遲遲落回地面,看了老女人一眼,欲言又止,免得又被踢。

  搶我男人就算了還踢我……疊在一起的時候還不是也老老實實被我親了,得意個什么……

  明顯看得出師伯還是有意去故地看一眼的,只是看趙長河情緒不高就打消了。老女人就是這樣的吧,一副溫柔體貼出嫁從夫的樣子,難道你猜不出他現在心中掛念的是其他老女人嘛?

  算了,其實夏遲遲自己都有些掛念,理論上說,那老女人是自己老婆好吧,雖然大家一句話都沒說過,見面還各自提防。

  三人談論間,很快就離開了寧波城。

  出去之后就知道繁華只是表面,離甬北上之后,沿途依然可見曾經蕭索的痕跡。

  村落稀少,百里難見一村,村戶不足三四,偶爾還有山賊盜匪出沒的跡象。可見此前的繁華無非是把人口集中于重要城鎮,就像外表光鮮的人,內里已經百孔千瘡。

  戰亂與屠殺,是一年時光絕對無法恢復的創傷,唐不器的恢復工作已經算是做得不錯了,時間有限無法苛求更多。再給個幾年應該可以再度繁榮昌盛,呈現大家心目中的江南。

  但有這個時間么?

  眼下的破敗與割裂感,就是山河氣運被攪成一團亂的主因。

  夏龍淵的眼中沒有山河百姓,在他眼里都只是NPC,開無雙的數據……但事實證明,即使是數據,也會在應有的方面予以數據的反饋。

  趙長河的心情很是沉重,一路加快步伐趕到姑蘇,神州近況需要和唐不器了解了解,他的烏騅還寄在這要取呢。

  “站住,路引……呃?”城門守衛正吆喝,眼睛忽地一直:“修羅王……”

  趙長河發現現在自己是太有名了,就算把標志性的龍雀藏在戒指里,別人一眼就能從臉上的疤認出來。按說COS自己那道疤的江湖漢子也多,不知道為什么別人就能準確知道這就是趙長河……

  或許氣場是真的不一樣了。

  修羅王入城!

  這五個字悄無聲息地傳遍姑蘇,頃刻之間全城震動。

  趙長河踏入城池,就感覺到四周躲躲閃閃的目光,包括城門守衛在內,一個個好像都憋著話似的,整座城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情緒。

  才走到入城第一條街,唐不器就一陣風般刮了出來:“你干的好大事!”

  趙長河停步,似笑非笑道:“好像不如你大。”

  唐不器倒沒被這話唬住,只是略帶猶豫地看了眼三娘和夏遲遲,板著臉道:“屠神了不起了現在帶兩個了是吧?”

  趙長河道:“我建議你對她們客氣點,不然被活拆了我可攔不住。”

  唐不器大致也知道這兩個是什么人,不敢吱聲,做了個請的手勢:“走,給你接風。”

  趙長河沒跟他去在大街上立定,瞪著唐不器道:“我剛踏足陸地,第一件事就想飛奔入京。你倒好,安坐姑蘇,還有請客喝酒的心情?”

  唐不器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不是因為是你么?換了個人你猜我搭理不搭理。”

  趙長河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不說話。

  天空靜靜飄著微雪,北風拂過,長街冷寂,四下無聲,氣氛一時有些壓抑與尷尬。

  過了好半晌,唐不器才無奈道:“我確實和姑姑吵了架,但此乃家事……咱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說?”

  趙長河忽地一笑,仿佛春暖花開:“那就喝酒。”

  只是吵架,用屁股都想得出吵的是什么內容,其實還好。

  趙長河最擔心的點是,唐不器暗中都希望姑姑遇難、甚至為此有所操作,那是最冷酷最惡毒最符合他利益的,希望今日的不器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眾人進了路邊酒肆,唐不器有護衛要跟進來,被唐不器揮手趕走了:“你們進來作甚?修羅王當面,玄武尊者在此,還能有刺客殺得了我?”

  護衛欲言又止,你也知道這里有玄武啊……怕殺你的就是玄武哦……

  但唐不器現在看似權威甚重,護衛們不敢說什么,退在門外。

  路邊酒肆很快就剩下空空如也的廳堂,掌柜送上酒食也飛速跑路退開,總感覺這里有什么旋渦氣場能把人擠成肉醬。

  直到一切安靜,只剩四個人坐在方桌上,唐不器取了酒壺給三人添酒,邊倒邊搖頭:“我不知道你在緊張什么,那眼神就像是當初看赤離似的,充滿戒備與不信任。你我什么時候成這種關系了?我不想給夏龍淵賣命難道是件讓你都無法理解的事?你支持四象教、支持厲神通,難道都是假的不成?我還以為你會支持我才對,姑姑才是愚忠好吧。”

  趙長河道:“就這?”

  唐不器莫名其妙:“不然還有什么?”

  趙長河敲了敲腦袋,長長吁了口氣。

  好像是自己傻逼了,這望氣術引發的晚妝可能出事的判斷,人家唐不器又不知道。他怎么會想到姑姑要出事,分明還是處于求支持的階段,也就是現在翅膀硬了敢爭幾句、說姑姑一聲愚忠,那就是所謂“吵架”了。

  這破術真的不能學,會錯亂的。

  見趙長河神色好像好看了點,唐不器也松了口氣,嘆道:“說來怕是整個江南都覺得我們會割據,所謂不器之心路人皆知了。見你入城,大家氣氛當然凝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人們心目中是個什么地位?那是傳奇!”

  趙長河笑笑:“有那么夸張么?”

  “知不知道屠神者的含金量?”唐不器道:“我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你就說支持不支持吧,你如果不支持,我就放棄……別誤會,不是老子多尊重你,是因為你如果不支持,我就做不成。”

  趙長河抿著酒,淡淡道:“我不支持。”

  唐不器愕然:“為什么?別告訴我也是忠臣志士那套。”

  “因為江南非割據之地,姑蘇地底更是埋著驚天巨雷。我看你是在這里呼風喚雨久了,忘了家族為什么早都搬京師去的緣故。”

  “……”唐不器直了眼睛,他真忘了。

  半晌才期期艾艾道:“如、如果你能解決……”

  “我是你爹?”

  “如果是你的江山呢?你要不要解決?”

  “如果是我的江山,你還有異心不?”

  唐不器沉默片刻,慢慢道:“如果是你,我不敢。”

  不敢……這個詞讓趙長河咀嚼了半天:“夏龍淵你就敢?他一指頭就能摁死你。”

  “當天下這么多勢力他沒有出指頭去摁,就注定了有這么一天。人本來未必有野心,野心是需要土壤去滋長的,如果說當今亂局誰要負最大責任,那必然是夏龍淵自己。”唐不器認真地看著趙長河:“如果是你,我也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靠什么恩情、大義、法統去維持的東西,都是虛的,天下只有一個唐晚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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