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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 潮汐海之國

  出現在神谷面前的是沙灘,以及一片浩瀚汪洋。

  這里的時間和現實中似乎相同,現在都是夜晚。

  玉盤一般的圓月懸在天穹之上。

  月光灑在海面上,淡淡的,泛起漣漪,猶如一盤流光溢彩的珍珠互相碰撞。

  但與靜謐美好不相襯的是這片海洋,海水異常渾濁,激起浪花泛著古怪又不詳的紅色,像血水。

  “這次是海洋?”

  神谷川觀察四周的環境,同時在身邊的海灘上看見了神櫝和神社建筑群落,黃綠色的熒光點點飛舞,和海面上的月光相稱。

  看到神櫝他安心不少。

  沒問題了,有這東西在替死紙人就能正常運作。

  隨后他又拿出手機來,看到上面新出現的文本信息。

  “這里是海之國?”

  看到新開出來的副本名稱,神谷川是有些詫異的。

  海之國是神話中須佐之男的神居。

  按照神話的說法,伊邪那岐在從黃泉歸來,洗盡身上污濁的時候誕生了諸多神明,其中最強,最具代表性的是三貴子。

  也就是天照大神、月讀命、須佐之男。

  經歷了黃泉的事情之后,伊邪那岐似乎是有些心灰意冷,自己退隱出云,神國則分給了三貴子。

  天照鎮守現在被神谷川控制的高天原,月讀命掌管夜之國。

  而須佐之男分到的就是海之國。

  雖然后續須佐之男因為思念黃泉的亡母,并沒有去治理海之國,只是在海灘上一個勁的哭泣,但這里確確實實是祂的神居沒錯。

  “按照我掌握的信息,須佐之男在神戰中是倒向黃泉的。這里既然是祂的神國,該不會也是黃泉的地盤吧?”

  “我這是直接跑到敵人的一個分據點里來了?這地方會有難對付的黃泉陰神嗎?”

  神谷川不由警惕起來。

  但是再看新出的任務,又感覺好像不是這么回事。

  “扶持海之國的國主上位?”

  這地方的任務,居然不是擊殺黃泉陰神?

  扶持海之國國主……

  這是要間接控制海之國的意思?

  很古怪,暫時看不明白在這里要面對什么。

  又朝著渾濁的海洋望了一眼,神谷叫出了小小老頭,讓他分一個身外身出來。

  還是先按照原定計劃行事,由自己和小小老頭的一個分身探索這里,要是感覺到不對勁就先行撤離。

  等到斥候的分身現身,神谷示意他向周邊探索。

  而就在這時候,一股奇特的感覺襲來——

  像是沉重的呼吸,像是一聲嘆息。

  先是舒緩,如同潮水一聲聲有節奏地拍打海灘發出的聲響,如同慈母拍撫嬰兒入睡所唱的搖籃曲。

  隨后這溫和響動又沒來由地變強勁,視線之中好像看到暗紅色的海水,卷起城墻一樣高的巨浪狂涌而來,陣勢如同千匹奔騰的戰馬沖鋒陷陣,鼓噪著,吶喊著,拼命地沖上沙灘。

  瘋狂的浪潮充滿令人顫栗的恐怖和高深莫測的神秘。

  片刻之后,這種感覺消散,神谷川微微出神立在海灘之上。

  他環顧四周,周圍的景象依舊沒有變化。

  靜謐的圓月輝照之下,渾濁暗紅海洋依舊是初見的蟄伏狀態。

  “阿巴嗚唧?”

  一旁的小小老頭身外身注意到了主人的反常反應,疑惑湊近,仰起頭觀察主人的情況。

  “你剛才沒感覺到嗎?”神谷問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類似于潮汐涌動,潮漲潮落的微妙感受。”

  “嗚唧。”

  斥候分身搖頭。

  “啊?”

  神谷川心生疑惑。

  小小老頭的感知是強過他的,即便分身也依舊如此。

  他本人感受到異常,但斥候卻沒有感受到,這一點不同尋常。

  海之國很不對勁。

  神谷川站在原地繼續感受了一下,但無論如何都再體會不到剛才那種奇特的潮汐異動。

  無奈只能先作罷,將這一點異常記在心里。

  神谷川手持一文字,將鬼切系著背在背上。

  以這種枕戈待旦的姿態,跟隨在小小老頭身后,二者沿著海灘向一個方向探索了將近一個小時。

  依舊沒有看到海岸的邊界在哪。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張面積極大的地圖。

  又走了一陣子,小小老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略顯興奮地發出預警。

  神谷川凝著視線四處打量了一番,暫時沒有看到什么反常的事物。

  也就是說,斥候感受到的東西,還遠在他的感知范圍之外。

  剛才經歷了片刻的奇怪“潮汐律動”,神谷還心生疑惑,懷疑是不是小小老頭出于某些原因,在海之國中的感知能力被削弱了。

  但現在看來并不是這樣。

  斥候能感受到自己感受不到的東西。

  也就是說,小小老頭的感知能力是強過神谷川的,這樣是正常的。

  “帶路。”

  主仆兩人快速朝前趕去,行進了十分鐘左右,神谷川也感知到了異動。

  前方有怪談妖怪的氣息,不算很強,但好像很多。

  繼續朝著目標地點趕去,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矮小斷崖之上,下方是一片黃褐色的沙灘,而沙灘上的場景——

  “這是什么情況?一群海鮮在混戰?”

  神谷看到了一群海洋怪談正在激戰,戰斗的雙方明顯分屬于兩個不同的勢力。

  其中一方是,螃蟹?

  那是一只只體型超過兩米的巨大螃蟹,頭胸甲寬大而堅硬,中等隆起,前寬后窄,表面光滑,似乎泛著鐵一般的硬質光澤。

  蟹甲后背紋路,酷似一張憤怒的人臉。

  平家蟹,這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一種螃蟹,在亞洲各地沿海都有分布,也叫武士蟹,中國沿海管這種螃蟹叫關公蟹。

  得名的原因都因為它的背甲紋路很像一張不怒自威的人臉。

  日本人認為這像武士的臉,而中國則認為這背紋很像關公臉譜。

  當然了,現實中的平家蟹是不會長到兩米這么大的,長成這樣明顯不是正常的生物,說是妖怪才比較合理。

  而在日本,確實有關于平家蟹的妖怪傳說。

  這個傳說和神谷川在三途川認識的源氏兄弟有關。當初源氏和平氏兩大武士家族集團在壇浦決戰,平氏全軍覆沒,平氏武士也大都葬身于瀨戶內海。

  日本人認為這種在瀨戶海出沒,后背紋露酷似憤怒武士臉的螃蟹是平氏武士之亡靈所化,因而被稱為“平家蟹”。

  而此處戰場上的這些巨型螃蟹,倒也真有幾分武士的樣子,張牙舞爪,橫行無忌。

  在平家蟹的那一方,神谷川還觀察到一個奇特的身影。

  是一個類人形的存在,外形上看像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小小的腦袋,頂著大大的蟹殼。

  身上也是一樣,堅實的甲殼如盔甲穿戴著,同時還穿著白色的羽織,腰間綴上可愛的珠子,掛著一把挺帥氣的短刀,腿部綁著厚實的護腿。

  和其他平家蟹的蟹殼顏色不同,這只蟹娘身上的螃蟹甲胄是紅色的。

  比那種漆黑的黑鐵顏色要鮮亮帥氣不少,但考慮到她本身大概率是只螃蟹,紅甲莫名有一種被煮熟了的違和感。

  她的手里持著一柄造型夸張的巨錘,錘子頂部是一顆巨大的,布滿尖刺的奇特海螺。

  一身蟹殼盔甲,加上巨型的武器對于蟹娘來說似乎是有些沉重,所以她的動作稍顯遲緩,但海螺錘揮砸下來氣勢十足,地動山搖。

  “蟹姬?”神谷川將目光鎖定在戰場表現非常霸道的小蟹娘身上,“她是平家蟹的異化體嗎?評級好像也是那邊最高的,是螃蟹們的頭目?”

  同螃蟹戰斗的另一方,外表形象沒有那么統一。

  但大體上都是些魚類。

  那些東西,可能算是人魚,或者魚人?

  其中有些戴斗笠,穿僧袍的魚人型妖怪。

  上身是魚,長著魚頭,但卻長有四肢。

  暗藍色的僧袍垂掛下來,覆蓋住腿部的時候,倒是有些像光滑的魚身。

  這些應該就是巖魚坊主了,長相多少有點丑陋。

  人魚一方還有另一種怪談存在。

  上身是人形,下身長著魚尾。

  上身赤裸出來的肌膚是灰色的,有些身上纏繞亂糟糟的水草遮蓋關鍵部位,有些則干脆赤裸著。

  這類怪談全為女性,身體結構像童話中的美人魚,但實在算不上美。

  她們的嘴裂開至耳根除,長著尖銳的牙,而且頭上有兩支像鹿角的角。

  造型比神谷在詭校里見過的海女房好看些,但好看不了太多,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邪惡陰毒感覺。

  在日本的傳說之中,磯女是相當可怕的海妖。

  傳說她們藏匿在狂風巨浪的海岸邊,一有人靠近,就乘浪襲擊,將人的身體從頭扭斷,飲食人血。

  兩方的妖怪激戰正酣,殺聲沸騰,沙石飛濺,沙灘上已經遍布雙方的尸骸。暗紅色的浪潮在血色的暈染下變得更加妖異,潮水在妖怪們的腳下來回拍打,時不時卷走一具螃蟹或人魚的尸體。

  因為神谷川站在地勢稍高處,可以看到全局,從戰場的局勢來看,現在貌似是平家蟹那邊略占優勢。

  “這……”

  他和腳邊的斥候對視了一眼,一時半會有點拿不到主意了。

  突然遇到了妖怪們的激烈戰場,自己是不是應該做點什么?

  可問題是幫哪邊比較好呢?

  正當神谷有些舉棋不定的時候,下方的戰場出現了較為關鍵的占據變化。

  出現問題的是平家蟹那邊的頭目,也就是那只小蟹娘。

  她揮動巨大的海螺錘,兇猛劈下,直接將一只巖魚坊主砸得頭顱綻開,尸體陷入沙土之中。

  一擊得手,又處決了一個敵人,蟹姬似乎有些得意。

  “哼哼!”

  她耀武揚威地抬手擦拭臉上的血漬,身上的赤紅蟹甲咵咵抖動。

  而就在這時,蟹姬腳下的沙土抖動隆起,一道黑影從出鉆出,那是一只磯女。

  那突然殺出的磯女似乎有C級的實力,應該是人魚一方最強的一個。

  她像只撲食的猛獸般襲擊,將手一揮。

  那只磯女的手上連著蹼膜,指甲尖銳如同野獸的利爪,抬手之間,數道尖銳的魚鱗裹挾著濃稠的血腥氣味簌簌射出。

  蟹姬反應不及時,被那些鱗片襲中。

  赤紅色的蟹甲上發出金石碰撞的聲響,魚鱗居然將那看起來無比堅固的蟹甲砸得深深凹陷進去!

  “嘶——!”

  人魚女妖咧開布滿尖牙的大嘴憤怒嘶吼,一頭枯死水藻般亂發如同靈巧的蟒蛇抖動而出,刁鉆喋血地啄向蟹姬的面部。

  這一擊襲中,那蟹娘小小的腦袋估計都要被鉆出好幾個孔來。

  而就在此時——

  清脆的劍鳴聲響起,一道靛青色澤的輕盈刀光如同寂冷的彎月一般自上而下斬落。

  刀鋒所向,清明一片,能將晨昏分割破開。

  女妖的黑發被瞬間斬斷,斷發落在潮濕的沙灘之上。

  一襲黑色的華服羽織落下,一道高挑又挺拔身影攔在了女妖和蟹姬之間。

  作壁上觀的神谷川終于出手了。

  選擇幫助蟹姬他倒是也沒有想太多,混亂的戰場也沒有給他深思熟慮的時間。

  或許單純是因為這小蟹娘是戰場上長得最好看的一個?

  也可能是因為人魚那一方有磯女這一種邪惡海妖的存在,總體給人的觀感并不太好。

  不過,神谷川在里世界素來都奉行反擊自衛的原則。

  一般是妖怪怪談對他有明顯敵意,朝他發動進攻,他才會斬殺對方。

  所以攔下磯女的致命一擊后,他沒有再多作追擊。

  而他的出現,以及剛才那一刀的威力都太過出人意料,無論是蟹姬還是磯女都明顯出現了呆滯。

  最后還是蟹姬先行反應過來。

  “只會搞偷襲,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壞家伙一直這么卑鄙!”

  蟹姬越過神谷川,氣勢洶洶朝著磯女掄下一錘。

  鈍器砸中血肉的悶響聲響起,伴隨骨頭的碎裂聲。

  磯女有意抖動鱗片去阻擋這一擊,但因為后知后覺,半人半魚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般飛了出去,狠狠砸進了遠處的淺灘里。

  蟹姬哇哇叫著,還準備去追。

  但其余的磯女和巖魚坊主都紛紛停止了和平家蟹的鏖戰,轉身涌向他們首領落地的位置。

  蟹姬一行遭到阻攔,最后也沒能阻止那些類人魚的妖怪潛逃入昏紅顏色的大海。

  “有本事就不要夾著尾巴逃回深海里!像個武士一樣和本將軍堂堂正正決斗!”

  蟹姬揮著海螺錘,氣急敗壞地跺腳叫罵。

  無人回應。

  海面嘩嘩濺出浪花,一些鱗片于海水中閃爍,隨后沒入其中,不見蹤跡。

  人魚們潰逃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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