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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朕的算學附加卷

  皇叔朱載堉搞出來的東西,是完全不符合這個時代的產物,是一種探索和創新,結合過往經驗的應用,多好用不見得,也就是能用的程度,效率和后世的蒸汽輪機當然不能相提并論,后世的用在大型船舶、發電廠的蒸汽輪機的熱效率能達到60以上,而皇叔朱載堉這臺輪機,怕是連5都很難做到,而且極不穩定。

  朱翊鈞可以清楚的解釋清楚其中的原理,比如高壓蒸汽、安全閥,定子葉片的對蒸汽的加速原理,高溫高壓高速,經過了轉子葉片后變成了高溫高壓低速、在定子葉片降溫、降壓,蒸汽膨脹再通過葉片速度自然提升。

  但是讓朱載堉完全搞清楚其中的邏輯,進而更加科學的設計,那是為難皇叔。

  不過也是驚世駭俗的奇跡之物了,因為往復式蒸汽機,玩了兩百多年,到三脹式蒸汽機時,熱效率也不過8,而這臺神奇的蒸汽輪機的效率已經接近5,極其恐怖。

  瓦特改良蒸汽機的時候,也不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和設計,都是一種經驗主義的實踐。

  朱載堉的蒸汽機工作時間短、使用壽命低,高溫高壓的蒸汽,對蒸汽輪機的損害是極為致命的,材料學需要突破,才能適應高壓高溫,動輒400°、500°的高溫、高壓蒸汽,脆弱的葉片很容易就會壞掉。

  次日朱翊鈞就收到了皇叔朱載堉的奏疏,短命的蒸汽機,如何增壽?朱載堉使用了一種奇怪的思路,減輕高壓鍋爐上的安全閥重量,降低溫度和壓力,降低對葉片的壓力,將400°以上的高溫,降低到200以下。

  雖然會進一步犧牲效率,但是使用壽命立刻就可以延長到了足夠實際應用的地步。

  “皇叔厲害啊。”朱翊鈞朱批了朱載堉的奏疏,這不是說朱載堉放棄了對高壓高溫的探索,只是踐履之實的、理論結合實際的讓蒸汽機來實際應用。

  往復式蒸汽機的原理非常簡單,蒸汽輸入,推動活塞,活塞帶動曲柄,曲柄帶動飛輪。

  而往復式蒸汽機就是讓高壓蒸汽從兩頭輸入氣缸,左右推動活塞,而實現高壓蒸汽左右進入氣缸裝置,是連接飛輪的滑閥。

  滑閥通過滑閥桿連接飛輪,飛輪轉動,滑閥左右活動,蒸汽從左右兩邊進入氣缸之內就可以實現了。

  最大的技術難點是密封,滑閥室和氣缸都有連桿連接飛輪,而滑閥室和氣缸都需要密封的技術。

  往復式蒸汽機相比較蒸汽輪機,最大的問題,就是密封的困難,既要連桿進進出出,又要連桿處密封,不讓蒸汽泄壓,這就是朱翊鈞需要攻克的技術難題。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各種各樣巧妙的思路出現在了朱載堉的案頭,但凡是有用的意見,就會被朱載堉采納,并且發下去一筆賞銀,火力提水這個話題,在重賞之下,開始高漲了起來。

  京師各大雜報開始報道朝廷的重賞,并且尋找能夠火力提水之人。

  燒不了煤就燒銀子,這就是朱翊鈞的解決方案,燒銀子真的有用,朱很快就有了收獲。

  “陛下,元輔先生說準備好了,請陛下前往。”馮保俯首說道,實驗的場地在全楚會館,在寶岐司整理農書的朱翊鈞聽聞,合上了農書,站了起來。

  這個裝置來源于《民報》,并不是蒸汽機,但也是一種取水裝置。

  民報,一個喜歡報道各種和百姓息息相關的事兒的雜報,報道了一種自流水裝置,這種裝置不是不需要做功的永動機,而是可以更加簡單的取水方式,也是響應朝廷的號召,此物一出就引得了坊間的熱議。

  朱翊鈞趕到了全楚會館,張居正在門前恭候,而門檻已經全部拆除,在游七的帶領下,朱翊鈞來到了九折橋的水池邊。

  裝置很簡單,一個風箱加一根管子,風箱本來吸氣的入風口,連接上了管子,伸進了人工湖之中。

  游七站在風箱旁,得到了張居正的首肯后,游七開始抽動風箱的拉手。

  “出水了。”朱翊鈞看著出風口變成了水管,笑著對張居正說道。

  游七選擇了停手,而水流并沒有停止,仍然在不斷的流出,而后水流變小,水停止了流動,當游七再次拉動時,水再次流出。

  而此時的大明首輔張居正,愣愣的出神,九折橋旁的柳樹已經發芽,在春風的吹拂下,在湖面上蕩出了漣漪,他已經試過了許多次,這不是道術,是萬物無窮之理。

  很簡單,管子內的氣體被抽走了,所以水被吸了上來,利用的是大氣壓強。

  大明有一種汲酒器,長桿空心,長桿的頂部有一個氣孔,將汲酒器放入酒中,摁住氣孔,就可以把酒提上來,而后松開氣孔,酒就會流入杯中,也是用的大氣壓強。

  游七帶著皇帝和首輔,來到了自家水井面前,將管道伸入了井內,第一口井很快就抽出了水,但是第二口井卻沒有。

  “第二口水面到地面,超過了三丈,但凡是超過三丈,都不能抽出水來。”張居正開口說道。

  按照大明和泰西的共同認知,自然厭惡真空的基本原理,超過三丈也應該能壓出水來,但,不行就是不行。

  大氣壓強也是有限度的,只能把水壓到三丈高左右。

  三丈這個深度,就是壓水機,抽出水的極限距離,這不是說這種裝置沒有用,相反它非常有用,能夠極大的方便百姓們的生活。

  它的應用場景,可以在低于三丈的井內使用,這是一個便民的神奇發明。

  風箱稍微改一改就是一臺壓水機,涂上桐油,能用幾十年,里面的活塞和水管上有一個皮墊蓋板,空氣只能從下往上流動,不能從上往下流動,當然密封比較差的話,可以先倒上去一點水,增加密封性。

  “發明此物的工匠在何處?”朱翊鈞看完了實物,連連點頭,真的是一種巧妙的提水方法,雖然三丈的高度有限,但還是能夠實際運用的。

  張居正就是這樣,他怕有人蒙蔽圣上,就自己先來試試,畢竟嘉靖年間,有假道士欺騙道爺,被緹帥陸炳給點了,陛下年齡幼沖,若是被騙了,張居正這個帝師,負首要責任。

  張居正踐履之實的發現,這東西有用,應用場景有限,但確實很好用,能夠極大的方便百姓的生活。

  朱翊鈞看著面前做好的壓水機,就是止不住的笑意,雖然這個東西不能解決礦山提水的問題,礦山的底層是極為復雜的,水面高度也超過了十丈,所以還是得搞蒸汽機。

  可任何一個生民好物,都是朱翊鈞需要留意的。

  張居正讓游七將匠人帶到了陛下面前。

  “草民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朱翊鈞打量著面前的人,是個中年男子,根據民報的報道,這個男子是外城的木匠,名叫劉三刀,在朝廷下旨尋找火力提水的方案時,他動了心思,風箱既然能抽風,那是不是能抽水?

  這一試,還真的試了出來,但是他也不知道找誰去說這件事,就尋到了民報。

  “免禮,免禮,你沒能解決問題,這五十萬兩拿不到了,但是朕賜爾三等功賞牌一枚、白銀一千兩、國窖一瓶,特加賜精紡毛呢一匹,格外加恩。”朱翊鈞讓馮保將自己的賞賜拿了出來。

  三等功賞牌為銅制作,一千兩的賞銀,足夠劉三刀改變自己的階級了。

  “草民叩謝皇恩。”劉三刀大喜過望,就一個簡單的想法,居然獲得如此恩賞,著實是讓他出乎預料的驚喜,日后跟兒子孫子吹牛,他劉三刀,也是見過皇帝的人了。

  劉三刀只要把功賞牌擺在家里,那城中沒有游墜敢上門滋擾,拿著功賞牌,跑到順天府衙門,說自己為大明立過功,順天府衙門就不得不謹慎對待,因為這個劉三刀真的見過皇帝。

  朱翊鈞和劉三刀聊了很久,問了問他家里的情況,幾口人、孩子多大了、怎么想到吸水的、是怎么找到民報的等等,直到劉三刀離開朱翊鈞仍然是滿臉堆笑,對張居正說道:“民報的筆正是何人?”

  這里面有個關鍵的發聲平臺,民報。

  朱翊鈞很喜歡看民報,就是和百姓息息相關之事,里面有很多的趣事,這個民報沒有任何黨派的成分,朱翊鈞很是好奇,這到底是誰在辦這個報。

  雜報,可謂是魚龍混雜,各個筆正各懷心思的發表著各種奇怪的社論,可謂是群魔亂舞,而這份民報,從來不涉及朝政,專門挑有趣的事兒刊登。

  劉三刀找到民報的時候,民報沒有貪功,而是據實報道,難能可貴了。

  “焦竑和他的老師耿定向所籌辦。”張居正俯首說道,雜報是一種鼓噪聲勢和風力輿論的重要手段,張居正肯定細心留意,背后都是什么人,早已經一清二楚。

  而這份民報,是耿定向和焦竑所籌辦。

  “就是上次在燕興樓,得罪了孫繼皋,險些沒能報名會試的焦竑?”朱翊鈞對焦竑的印象深刻,這個學子在南京崇正書院就舌戰群儒,而到了京師,更是變本加厲,直接把孫繼皋給罵了。

  孫繼皋這個狀元郎,總是在挨罵。

  “正是。”張居正回答道。

  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人如此、家如此、國亦如此,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而張居正很欣慰能看到民報、看到焦竑、看到民報奉行的標準,行之者一,信實而已,據實報聞。

  這真的太難得了。

  孫繼皋作為前科狀元在士林里人脈極廣,焦竑得罪了方丈,那肯定是拜不了佛了。

  但是焦竑現在是全楚會館門下,自然沒人敢過多的為難。

  “孫繼皋就沒辦個雜報來?”朱翊鈞滿是好奇的問道。

  “辦了。”張居正一言難盡的說道,孫繼皋作為復古派里的古墓派,怎么可能不辦雜報?

  “辦得怎么樣?”朱翊鈞一邊向九折橋而去,一邊詢問孫繼皋的雜報。

  “賠的入不敷出,去歲十二月份宣布休業,關門大吉了,他們那套復古之說,在士林里其實廣受追捧,但是多少有些無趣,買的人少,只靠他們自己人支持,這就賠錢了。”

  “這件事和精紡毛呢有關。”張居正解釋了一下其中的邏輯。

  其實孫繼皋的雜報本來也可以繼續維持下去,只要孫繼皋背后的勢要豪右不停的給錢就是了,但是最近勢要豪右們的關注點,看向了精紡毛呢,這孫繼皋自然斷了炊,無以為繼,只能停了。

  “狗糧斷了?”朱翊鈞沉思了片刻問道。

  張居正滿是笑意的說道:“狗糧斷了。”

  狗糧這個名詞已經那是第二次出現了,第一次是談國子監反對算學的時候,張居正對陛下這些精準而有趣的詞匯,已經見怪不怪了。

  “得虧他沒有放屁,否則朕親自拿了他的狗頭。”朱翊鈞甩了甩袖子,大明有些個底線是不能碰的,如果孫繼皋編排出類似于倭寇也是人的說辭,那朱翊鈞只能親自動手清理蛀蟲了。

  張居正看著陛下的背影,就是搖了搖頭,陛下不是開玩笑,是真的能做出來。

  他略微有些走神,在思索歸政后的問題。

  陛下已經十五歲了,明年大婚就到了親政的年齡,他已經切實考慮退休的問題了,但是好像退不得。

  不是說他要攝政,而是大明朝仍然需要他。

  陛下親政后會做什么?

  會大清洗。

  這是張居正可以預料到的事兒,陛下振奮大明的決心遠比他想象的更大!

  陛下的摳門只針對于奢靡,該出手的時候,五十萬兩白銀賞給工匠改良工藝,朱載堉不要的時候,皇帝選擇了加錢,五十萬的賞金仍然不變,選擇了加賜給朱載堉,五十萬的真金白銀還是要砸。

  這只是一件小事,陛下親政后,一定會對反對新政的復古派,尤其是古墓派展開一輪血腥的清洗,這是毫無疑問的,任何人阻攔新政的結果就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

  這是陛下的決心,陳友仁,一個胡說八道,詆毀大明京營,詆毀戚繼光的人,皇帝選擇了親自動手殺人,這就是大明皇帝的選擇。

  所以張居正退不得,他要是退了,這天下就會進入一個高壓的狀態。

  就像是人要理發、要修剪指甲一樣,龐大而臃腫的人員架構,必然會選擇性的優化掉一部分,但是在優化的過程中,總不能腳疼砍腳、手疼砍手、腦袋疼砍腦袋吧。

  譚綸的激進就像是腦袋疼砍腦袋一樣,而陛下的激進很容易因為局勢的發展,變成手疼砍手的局面。

  有些事一旦開始,根本不會受任何人的控制,連皇帝都控制不了,最后釀成一場波及整個大明的滔天大禍。

  張居正十分惆悵,美好的退休生活,漸行漸遠。

  朱翊鈞又在帝師家里蹭了頓飯,詳細的說了下關于會試之事,大明三年一次的科舉馬上考生就要入院了,這是遴選人才。

  “先生,要不要加個算學的附加卷,考的好與差,不影響金榜題名,也算是試試。”朱翊鈞試探性的說道,算學的好壞,可以判斷一個人的邏輯思維,朱翊鈞打算找一點能干的人出來,種田、采煤、清丈、還田、稽稅等等全都需要算學的人才。

  “臣以為善。”張居正從袖子里抖了抖,抖出來一份算學的考卷,他其實也在猶豫,但是陛下既然說了,那就直接添加到會試之中就好了。

  一共十二道題,六十分,一道題五分,按步驟給分。

  附加卷的確不影響金榜題名,但是影響這個學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皇帝的側目和器重,對于一個臣子而言,那都是登天長階。

  科舉對于進士們而言,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朱翊鈞讓張宏拿過來一套附加卷笑著說道:“朕也有一套,先生看看?”

  朱翊鈞在審張居正出的試卷,張居正在看皇帝出的試卷。

  “陛下,這個太難了。”張居正看完了幾道題,立刻倒吸一口冷氣,緩解了一下大明的小冰川氣候,皇帝太激進了,陛下這套卷子,出現在考場上,哪怕不是四千舉人,三千五百人零分了。

  “這不是很簡單嗎?”朱翊鈞十分確信的說道:“就是旁通堂的水平,頂多有兩道題是明理堂的水平,怎么就難了呢?”

  “先生這套題實在是太簡單了,朕這個小孩子都會做,拿來考舉人,這不是在寒磣舉人不讀算學嗎?”

  張居正明白了,陛下完全知道自己試卷的難度,就是為了為難舉人,陛下在羞辱人這方面的功力,張居正非常認可,日后青史論斷,萬歷五年這一科,大半學子,算學考零分,怕是要被笑話幾千年。

  “朕以為用朕這套吧。”朱翊鈞看張居正的表情,就知道張先生已經洞悉了自己的目的,那他也不藏著掖著了,就是擺明了要羞辱賤儒,不是想要違抗朝廷明旨,不肯學習算學嗎?要么不要參加科舉,不要對權力產生企圖心,要么,就聽從朝廷政令,認真執行。

  這就是朱翊鈞的目的。

  “陛下圣明。”張居正選擇了答應,考的難點也沒關系,能篩選出一批遵循朝廷政令的臣子來,又因為不影響金榜題名,所以即便是教育資源差只能學四書五經的學子,也能有一個較為公平的考試環境。

  朱翊鈞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全楚會館,繼續搗鼓自己的往復式蒸汽機了。

  在會試之前,朱翊鈞搗鼓出來了一個奇怪的機器,熱氣機,或者叫斯特林發動機。

  它一共兩個氣缸,一個是熱腔,另一端為冷腔。

  朱翊鈞點燃了油燈,熱腔開始加熱,熱腔內的空氣膨脹推動活塞,活塞推動連桿轉動,連桿轉動的時候,帶動冷腔活塞壓縮,將冷卻的空氣推入熱腔之中,如此循環往復。

  這東西結構極其簡單,而冷腔泡在水里的水冷。

  當熱腔和冷腔的溫差越高,則速度越快,兵仗局還專門用了一個鏤空設計,冷端的氣缸并不規則,用失蠟法鑄造而成,里面有很多孔洞,水可以進出,專門用于冷卻冷腔溫度。

  熱氣機轉了起來,而且轉的很快,但是仍然不實用,就是個玩具而已。

  想要熱氣機在工程領域的應用,還不如等朱載堉發明的蒸汽輪機工程應用靠譜,朱載堉的蒸汽輪機雖然有各種缺點,但也比朱翊鈞搞出的這個熱氣機要好用的多。

  熱氣機對密封的要求,要比往復式蒸汽機和蒸汽輪機要求高得多,否則負責做工的氣體會在加熱的過程中逐漸損失,最后停機。

  密封和潤滑是一對矛盾,強調密封,就不能強調潤滑,強調潤滑,就能能強調密封,而熱氣機既要強調密封,也要強調潤滑,這就造成了熱氣機很難應用。

  朱翊鈞蓋滅了油燈,繼續研究自己的往復式蒸汽機去了。

  朱翊鈞搗鼓著往復式蒸汽機,而王謙、張嗣文、焦竑、顧憲成等人來到了貢院門前,進入了貢院之中準備考試,他們信心十足。

  去年臨近年關的時候,順天府就會變得熱鬧起來,除了過年的喜慶之外,便是入京趕考的學子陸續到京,參加萬歷五年的會試,上元節這天所有參考的考生都已經入京,基本也都會到午門外,看鰲山燈火。

  京師五方所聚,其鄉各有會館。

  入京趕考的學子除了在京有房的大戶之外,都會住在會館之中,因為到了這段時間,客棧的價格會大幅度漲價,而且朝廷也沒有官舍,各鄉商賈就開始籌建各種會館,全楚、全晉、全浙會館就是如此應運而生,以地域為主的同鄉結黨,就變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兒。

  舉人入京非常忙碌,要走親訪友、要遞交名帖拜訪名人雅士、要參加各種詩會,若是中式,那就是同窗了,若是拜在同一個老師門下,那就是同師,這都是避免不了的人情往來。

  有的舉人,甚至拿著地方老師的書信,找到朝中的名人雅士投效,這種投效對彼此都有好處,名人雅士籠絡朋黨,而這個舉人,在名人雅士的指點下,更容易金榜題名。

  二月初七,大明皇帝下旨任命主考官,今年的總裁是呂調陽和申時行,而任命同考官十八名,這十八名同考官就是閱卷之人,若是能投效到同考官的名下,那就會有一點優勢。

  這優勢便是考官們的風力輿論,比如今年的同考官大部分都是隆慶五年的進士,他們都是張居正的門下,要是在試卷上,濃墨重彩的討論權豪的積極作用,很容易就被罷黜了,但是把握到了風力輿論,就把握好了考試的風向。

  二月初八這天開始入貢院,到了二月初九早上,考第一場,三篇四書文、四篇五經文;

  到二月十二這天,考第二場,論、詔誥表、判語,論就是討論對出的題目進行解讀議論;詔誥表模仿上位者的言行,寫出相應漢詔、唐誥、宋表,判語,對下級遞呈上來的公文,所下的批語;

  到了二月十五日這天,就是考第三場,考策問,就是給一段材料做閱讀理解。

  第一場最為重要,一共要寫七篇,都是用八股文寫的,賊難看懂,難看懂的原因,是沒有邏輯,有些遣詞造句,很難準確把握其意義,用大明學子的話說,這玩意兒就是空疏無用,實于政事無涉,一點用處都沒有。

  在成化年間之前,大明的科舉并不用八股文,如果看歷代狀元的卷子,就會發現,大明初年狀元們,寫的文章并不是那么晦澀難懂,到了成化年間之后,八股文才成為了定式。

  王謙、張嗣文、焦竑、顧憲成等人交了策問卷,以為已經考完了,結果又發出了一張卷子。

  “是算學!”顧憲成看著卷面,就是一陣頭暈眼花。

  所有人都在猜測算學一定會加入科舉,沒想到萬歷五年沒有任何預告的直接開考。

  顧憲成只覺得陣陣眩暈,他的算學極差,若是考算學,必然落榜無疑,當他心灰意冷的查看算學試卷時,上面一行字,讓顧憲成重新燃起了希望。

  附加算學卷,會試取士后再行公布。

  這就代表說,算學卷不答也不影響今年的科舉進士名額,這讓顧憲成重新燃起了希望,當他開始興致勃勃的答題時,才發覺,這些試題的可怕之處。

  一道不會。

  度數堂、旁通堂、明理堂,國子監這三個算學堂,是度數旁通的國策之下,建立的三級授課學堂,會試卷中,都是旁通堂的難度起步。

  顧憲成就沒有研習過算學,他會才怪,胡言亂語寫了一通,草草交卷了事。

  張嗣文和焦竑是好朋友,兩個人對算學都很熱衷,討論著最后兩道題的解法,而王謙滿臉笑意,得虧沒聽父親的話,自己從皇莊買了教科書,學習過算學,否則這次,怕是要難堪了。

  的確,附加卷不影響進士,但是附加卷影響皇帝對這個學子的態度。

  多少進士一輩子都只能在殿試的時候,見一面皇帝,若是這個皇帝懶一點,甚至一輩子都見不到皇帝一面,如此博圣心的關鍵時刻,王謙很慶幸自己的算學還算不錯。

  顧憲成想跟王謙打招呼,但是王謙根本沒拿正眼瞧顧憲成,直接就坐上自己的車駕,離開了貢院。

  王謙打開了車窗,看著張嗣文和焦竑眉飛色舞討論考試的時候,重重的嘆了口氣,合上了車窗。

  他是很羨慕張嗣文和焦竑的友誼,張嗣文不打算從政,考進士后他想進皇家格物院,而焦竑更想去勾稽所。

  王謙知道自己是個摸爬滾打的世俗紅塵人,就沒有湊這個熱鬧了。

熱氣機或者斯特林發動機轉起來不難,但是想控制轉速功率等等,就很難了,燒開水,是化學能轉化為熱能,介質是水,而熱氣機的介質是氣體,也是要轉化為熱能的。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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