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法近道,九重天 「當」
夢筆幽微微抬眸,憑借著諸多入夢道標,他聽到了細密的鐘聲。
這聲音極其之細微,他卻聽得十分詳細,甚至可以辨別出鐘聲」攏共響了多少次。
「八萬四千,天地皆衰!」
夢筆幽的手腕不自覺的一抖,旋即指尖已多出一桿三尺長的毛筆,卻正是他的本命靈寶大夢筆」。
「瘋子!」
夢筆幽心中暗罵。
他對于天人五衰這門大神通認知頗深,只聽此聲就知道五衰道人這已經不止是傾力出手那般簡單了。
天人五衰乃是天魔界無上大神通之一,可五衰道人畢竟只是八境修持,根本不可能將這門大神通修至九重天。
哪怕有著八萬魔頭作為耗材,想要做到這一步,只怕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而八萬四千聲的喪鐘」,是否能夠咒殺道君還未可知,但他鐵定承受不起。
心念轉動間,夢筆幽的手腕一抖。
只見那大夢筆筆尖顫抖,大大的墨滴滴落,化出三個大字:「遁!」
「遁!」
「遁!」
接連三個大字落地,夢筆幽身軀一顫,已然消失在這間囚牢之中。
同時,他心念一動,那一縷被他藏匿于自身法天中的五衰氣也劇烈一顫,飽飲法力之后,迸射而出。
化為又一道喪鐘聲,響徹在虛空之中。
「當!」
淵始界中,正傾一界之力熬煉五衰氣的黎淵心頭一震,聽到了一聲不知從何處傳蕩而來的鐘聲」。
「這是————」
只是聽到這聲喪鐘,黎淵就覺眼前一黑。
恍惚之間,竟有種天塌地陷,萬物歸墟的恐怖既視感。
這甚至不是錯覺!
黎淵猛然抬頭,視線穿透了云海蒼穹,憑借著正于諸多法界中肆虐的魔影視角,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座構架形似生命星辰的法界,喪鐘聲撕裂界膜降臨的剎那,云海瞬間化為一片墨色。
一股蒼涼的暮氣充塞了整座法界。
繼而,草木枯敗,山岳崩散,大地開裂,河海枯干————
一剎之間,這座法界就走到了生命盡頭,行將寂滅!
「天地皆衰!」
只是一瞥,黎淵就真切感知到了這門大神通的恐怖。
天地間,無恒長,無恒寧,無恒存!
歸墟之時,萬物俱滅,天地人神皆不可避免。
此為,天人五衰!
「當!」
鐘聲回蕩,每一聲喪鐘的背后,就是一座法界的崩滅。
而那喪鐘聲細密而急促,幾乎響成了一片!
「這么兇!」
黎淵忍不住分心感知。
過去一年里,他散出去的萬化魔影何止百萬,同時探索攻伐的法界遠不止二十三座,只是絕大多數還停留在探索階段。
而此刻,經由無數魔影的視角,他看到了一片片毀滅氣象,破滅的法界何止百千座?
喪鐘響,法界滅,而法界歸墟的毀滅氣象,又融入了那越發宏大的喪鐘聲中,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與力度,將其威能推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幾近于道了!」
黎淵心中震驚。
道君者,與道合真,神通威能幾達不可思議之地步,尋常修士根本無從揣摩。
而這一瞬間,那天人五衰的威能,赫然已無限逼近洞玄山典籍之中記載過的,道君出手之氣象!
「嗡」
黎淵心神搖曳時,突然心有所感,循之感應,卻是劍蓮身處發生了異動。
過去一年里,他醉心于攻伐法界,而劍蓮身則于靈妙界浮空島中靜坐閉關,消化著玄黃老人贈予的八百大功。
玄黃大功的價值極為驚人,大功二十,已然可以懸賞一位維天道宗真傳弟子的性命了。
遑論八百?
故而,一年間,劍蓮身所獲之大,甚至還在瘋狂采摘法界的影魔身之上!
「呼!」
「吸!」
黎淵心神落入劍蓮身上時,就聽到了一聲聲無比悠長的呼吸聲。
隨著呼吸聲的不斷交互,一片片混沌色光芒將劍蓮身籠罩在內,將其映徹的如神如仙。
「比我都像混沌圣體了。」
黎淵只一念動,劍蓮身的諸般變化已涌入心頭。
一年里,依著他的規劃,劍蓮身不但將那門太古五刑劍」的全本兌換下來,并借助灌頂將之修至第六重。
而這,耗費也不過十余個大功。
剩余的大功,則憑借著法網六階的權限,煉就了一口本命靈寶劫運劍陣圖」。
并兌換了一門只對玄黃九子」開放的大經。
「劫運經!」
黎淵心神激蕩了一剎,卻也不及細感,一股無形的波動已經降臨在小院之中。
「法網!」
瞥見法網降臨,黎淵忙沉凝心神。
下一剎,四周光影變換,已然化為一片星空,下方浩瀚如深淵,隱可分為六層,上方星空幽沉,有十二道莫可名狀的身影高踞其中。
正是法網第六層的星空。
罪界生變!
罪界生變,似有十境大修侵入天罪之塔!
本座天刑,敕令諸界鎮守,務必嚴守界域,不得擅離,三圣教各遣八百護法神,馳援罪界!
bsp;只一抬頭,黎淵就看到一行猶如星斗羅列而成的赤紅色大字,散發著森冷暴怒的氣息。
「天刑道人。」
黎淵默默觀察著法網動靜。
天刑道人乃是罪界鎮守,半步道君級的巨擘,在金仙序列中排行極其靠前,可以說,但凡有一位金仙隕落,其人順勢就可證道!
這等巨擘發出敕令,自然是應者云集,不多時,法網六層星空已極為熱鬧,甚至不少大修已憑借法網挪移去了罪界。
「也怪不得五衰道人發動如此之快,憑借著法網,三圣教的修持機動性實在太快了!」
黎淵冷眼旁觀,將所見所聞悉數記在心里。
法網覆蓋著玄黃三千世界,可以瞬息間響應任何法網修士的請求,自然也包括挪移」。
當然,諸界間挪移耗費不小,非法網五六階的修士不敢輕易動用。
「也不知這五衰道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關閉了法網,黎淵分出一分心思在劍蓮身上,心神復歸淵始界。
短短片刻時間,火凰爐中火已焚燒到了極限,天河一般的影魔之水所化之薪柴都燃燒了大半。
而那一縷五衰氣,也漸漸沉寂了下來。
「只這么一縷五衰氣,只怕無法逆推出天人五衰大神通————」
凝視著火爐中的那一縷氣機,黎淵隱隱可以看到一片片毀滅氣象。
「天人五衰內蘊的神禁核心,大抵是腐朽、衰敗、生死、消亡————之類,但具體如何構架?」
黎淵心中轉動著諸多念頭,卻是抬手招出了大羅幅。
憑借著二十三座法界作為資糧,有進境的可不止是淵始界,煉魔絕仙劍以及大羅幅也有了驚人的變化。
煉魔劍的神紋已超乎靈寶范疇,只需尋一祭劍人,便可蛻變為神寶。
而大羅幡無須祭煉,卻已然半步邁入了神寶范疇,所差的半步也只是幡中法界尚未構架完成罷了。
「嘩」
黎淵舒展大羅幡,同時打開火凰爐。
只聽嗤」的一聲,爐中氣機已被大羅幡卷入幡旗之中,繼而嗡嗡」數聲,純黑色的幡旗一角,有一片殘破的灰色神禁亮起。
「五衰神禁!」
黎淵持幡而立,稍稍感應片刻后,幡旗一抖,一縷灰光迸現,落在天穹上一頭烈火靈禽身上。
「唳!」
只聽得一聲哀鳴,那由七十二重法禁級烈火訣」所化之靈禽,就好似一剎間走過了萬千年歲月,化為飛沙散去。
「幾乎沒有抵抗之力。」
黎淵凝神感知,暗暗心驚。
他方才并未動用大羅幡之力,只是單純驅動了那殘破的五衰神禁而已,就將一門法術徹底崩解。
「若是完整的五衰神禁,憑借我此時的法力,怕不是一瞬間,就能讓一座五境巔峰的法界歸于寂滅?」
「可惜,法禁殘破,想要逆推出來不知要耗費多少年歲月————」
黎淵心中轉過諸般思量。
片刻后,他收起大羅幡,心神再度分化,一半入駐影魔身,近距離感知天罪之塔。
另一半則進入掌兵空間,盤坐于人劫臺上,手持天劫桿,隨時準備甩桿垂釣————
「轟!」
八萬四千聲喪鐘聲彼此疊加,化為一道幾乎要將天地崩碎,重歸混沌的巨響。
魔云戰艦之上,五衰道人的臉色慘白如紙,精氣神皆跌落谷底,甚至于連法天都已自七重天跌落至五重天。
但他卻不覺心痛,只是遠眺著罪界所在,眼神炙熱如火:「千年苦功,就此一舉了!」
此刻的罪界,在他的注視下,正不正常的律動著,好似下一剎,界膜就會開裂。
「孽障!」
某一剎,一聲暴戾嘶鳴撕裂界膜,響徹虛空。
旋即,一口神劍劃破陰霾,橫跨虛無之地,向著極速遠遁中的魔云戰艦而來。
那劍光凌厲可怖至極,所過之處,虛空都在顫抖中破滅。
「天刑!」
五衰道人眼皮狂跳,這老家伙比他預想的還要可怖。
要知道,他從未真身進入罪界,更不曾留下絲毫氣機,卻在催發神通后不足片刻就被找到。
但他也不及思量,卻只是狂催魔云戰艦,千萬級魔頭血肉催發的血遁,縱然是十境巔峰大修,也絕不可能瞬息追上。
至于數息之后————
「諸位道友,還不現身嗎?」
眼見那神劍光芒越發耀目。五衰道人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意念升騰而起。
「呵」
幾乎是同時,虛無之中傳出一聲輕笑。
一座黑沉沉的山峰突兀現身,擋下了那道凌厲無匹的劍光。
「太古五刑劍啊,還真是久違了!」
黑山之上,混一祖師神情淡漠,那凌厲無匹的一劍,卻沒有在黑山之上留下絲毫痕跡0
「混一道人!」
低沉的聲音自界膜中炸響,一雙手極長,面目冷硬的老者邁步自虛空走出,他冷眼掃過虛空各處:「憑你一人未見得有膽子攪風攪雨,其他幾個呢?」
「呵呵」
「哼!」
「天刑老狗!」
虛空震蕩,一道道或冷酷,或暴戾的身影自虛空各處浮現。
五衰道人見狀方才松了口氣。
他認出其中幾人。
立于一艘星辰戰艦上的,則是羽化道人。
與兩人隱隱站在一起的,則是太一門主,神元山主,皆是逆圣教紅蓮使,玄黃大世界的上古宗門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