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似有無形的氣機於虛空中碰撞,虛空激盪,掀起重重潮汐。
“混一、羽化、太一、神元!”
天刑道人持劍而立,眸光卻沉了下來。
自三圣鑄法網統攝玄黃諸界至今,無數上古宗門或滅或降,能夠逃脫法網制裁者不過寥寥而已。
眼前這四位紅蓮使自然是其中佼佼者。
事實上,四人背后的混一、太一、羽化、神元四大宗門,諸紀之前,皆是統攝諸界,聞名諸天的霸主級勢力,傳承之久遠甚至可以追溯到起源紀元之前的古老宗門。
“死!”
天刑道人提劍回顧之時,一道霸烈的意志陡然升騰而起。
他淡漠抬眸。
只見極遠處,羽化道人腳下輕輕一點,那座猶如以群星鑄就的戰艦,陡然發出一聲超乎常人感知極限的恐怖炸裂聲。
轟隆隆!
這轟鳴聲是如此之可怖,只一剎,甚至壓過了天人五衰的八萬四千聲喪鐘之音!
饒是相隔億萬里之遙的五衰道人都不由得心神皆顫,嗅到了無比濃烈的毀滅氣機。
這一瞬間,他好似看到了一片浩瀚星空,其中遍布著一顆顆或生機勃勃,或死氣沉沉的星辰。
不計其數的星辰於星空中規律運轉,卻又在同一剎那綻放出極其耀眼的神芒,齊齊爆碎!
萬星震爆,發撼世之音!
“這是,羽化之舟!”
五衰道人眼皮狂跳,認出了這艘仙舟。
羽化之舟,玄黃大世界上古宗門羽化仙宗的鎮宗至寶,相傳早在諸紀之前已是先天之寶。
一紀之前,羽化仙宗即將覆滅之時,無數仙宗老古董以自身連同宗門底蘊一併血祭,將此寶推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持之,甚至擺脫了法網的束縛!
“轟隆!”
仙舟一動,天地皆震,不止是罪界,臨近的數十方大世界都齊齊震動,聲勢之浩大,讓五衰道人看得眼皮狂跳。
這威勢之可怖,已然超過昔年被他詛咒后暴怒的鎖骨菩薩!
“太古五刑!”
天刑道人亦是眼皮狂跳,不假思索的將掌中神劍拋飛,並十指掐動千般法訣,最后形若作揖般躬身。
“嗡”
天刑躬身,其身后虛空震顫,一尊身披龍袍,頭戴冠冕的法相緩緩升起。
這法相初現時不過丈許而已,一個剎那不到,已然膨脹億萬倍,一股煌煌氣息隨之迸射,欲充塞寰宇諸天。
太古五刑劍,乃是玄黃太古之年一尊驚世霸主所創之法,其人慾統攝玄黃三千世界,為諸界定下綱常。
那位霸主以這門大經煊赫一時,若非鴻蒙圣人證道於前,只怕真有帝臨玄黃之可能。
但此刻,宛如神王般持劍而立的法相,在那仙舟的恐怖威勢之下都猶如狂風中的稻草,好似隨時都會被吹滅。
“羽化之舟!”
“好個孽障,居然帶了羽化之舟!”
“一同出手!”
見此,罪界之內,玄影、離焰等八位罪界鎮守也都紛紛色變,跨出界膜,齊齊抬手,施展出一門門大神通術。
“玄陰無形!”
“離天神焰!”
“九界通天劍!”
一道道可怖的神通光芒照亮了虛空之地。
五衰道人早已不敢觀戰,將魔云戰艦催發到極限,遁行不知多少億萬里之外,方才敢回頭望去。
只見極遠處的虛空之中,諸色交織成一片,有色而無聲。
九道大神通術猶如道則鎖鏈,欲將那羽化之舟困鎖其中。
“這就是道君的威力啊!”
五衰道人目眩神迷。
誠然,羽化道人無法徹底催發羽化之舟,可其威能亦不是道君之下的修士可以抵擋的。
半步道君終歸不是道君,那半步可是天與地的差距。
“咔嚓!”
五衰道人心中的念頭還未轉過,就見那艘可怖的仙舟於輕輕一顫后,向前猛然一撞。
只是那么簡單的一撞,那九道皆抵九重天極限的大神通光芒已齊齊破碎,而那可怖的威能宣泄四方,更在這諸界之間的虛無之地掀起一場堪稱恐怖的滅世潮汐!
相隔不知多么遙遠,五衰道人都聽到了有界膜裂開的聲音。
“是罪界!”
五衰道人眼神陡然一亮,旋即渾身法力都燃燒起來,將天人五衰催發到了極點。
“這小魔頭倒是機警————”
一片毀滅潮汐之中,羽化道人漠然立於仙舟之上,對於五衰道人的反應表示讚賞,卻絲毫不在意潮汐之中怒吼的罪界鎮守。
同為十境,彼此亦有差距。
逆圣教的三十六尊紅蓮使,皆是自上古存活至今,哪個不是與維天道宗、歸墟諸界廝殺戰過無數場的天驕?
若非因為那天罪之塔,沒有裁罪金仙坐鎮的罪界,根本不值得他們四人聯袂出手,更遑論動用羽化之舟了。
“啊!”
潮汐之中,一尊罪界鎮守怒吼一聲,被一雙慘白的手掌洞穿眉心,連同不知身在何處的法天一同被撕裂!
“混一!”
天刑道人殺意沸騰,破滅在羽化之舟撞擊下的法相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恢復。
可就是這么一剎那的時間,混一道人已悄然抽身,避開了那鋒利無匹的神劍光輝。
“這天刑老兒著實難殺!”
一道強大的意志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化為一身形極其魁梧的大漢,其雄踞於一座青金色王座之上。
身后神光交織,顯現出一片片戰爭奇景來。
卻正是神元山主。
他方才趁著天刑道人的法相被羽化之舟撞碎時出手,卻沒能力斃天刑道人。
“罪界鎮守,天刑第一!若能補全完整的太古五刑劍,只怕真箇能與我等並列了。”
虛空風暴中,太一門主身形縹緲且模糊,似乎根本沒有實體,也好似形體無時無刻都在變化。
時而厚重如山,時而激盪若天河,時而縹緲似云龍,時而暴戾如雷霆————
卻正是玄黃太一門秘傳之太一玄門九變經”。
“可惜,五刑門已滅,除非是傳說中的悟道圣體,否則誰也無從補全了。”
太一門主於風暴中挪移,看似輕描淡寫的出手,卻將四尊罪界鎮守都打的狼狽不堪,甚至有閒暇於混一、羽化等人交談。
“嗡”
某一剎,太一門主似有所感,猛然抬手,其掌心似有萬頃神光傾瀉而出,倏忽間演化出千般奇景。
那奇景中似蘊含天地間一切景色變化,並於一剎間,化為一扇古老而蒼涼的門戶。
只一拍,已將破空而至的五刑劍光拍碎。
“眾妙之門!”
天刑道人猛然抽身,避開神元山主的突襲,卻已退到了罪界界膜之前,其余七尊罪界鎮守也先后退到此間。
“這四個老賊神通無匹,除非起陣,只怕無法抵擋。
“天罪之塔內有變故,起陣只怕會生出更大變數————”
“無論如何,界膜不可破,否則圣人歸來,我等皆要身死道消!”
“可恨!”
八人對視一眼,彼此意志已然跳動了千百次,卻並未交流出結果來。
兀自未曾停歇的虛空風暴中,混一祖師、羽化門主等人神情漠然,卻並未追擊,好似在防備什么,又好似在等待什么。
只有神元山主有些蠢蠢欲動,卻還是按耐下來。
他的神通手段自然勝過這些罪界鎮守,但除非有機可乘,否則也不愿意硬拼硬打。
這些大界鎮守死了,自然有其他三圣教修士灌頂補上,他死了,可就真死了。
四人默契停手,而界膜之外,八位罪界鎮守的意見卻無法統一。
最后還是天刑道人咬牙決斷:“若圣人責罰,我一力承擔!”
“起陣!”
低吼一聲,天刑道人運轉神通,其余七人微微頷首,也先后抬掌按在了界膜之上。
“嗡”
只聽得一聲顫鳴虛無之地陡然有仙光亮起,仙光之中,是極盡繁復的神紋神禁,一經出現,虛無之地的風暴潮汐就已平復下來。
“鎮罪神陣!”
見此,羽化道人眸光一凝,卻並未再度催動羽化之舟,只是瞥了一眼極遠處狂催神通的五衰道人。
“火候還不夠!”
“再加把力!”
混一道人的意志升騰而起,率先出手。
“轟!”
黑山之上,道人起身。
繼而,其身后光影明滅,最后化為一幅奇景圖。
那圖錄之中,山川如林,繁復不知幾萬萬,而除此之外,更無絲毫生機它物,只有一片灰白之色。
“去!”
混一道人抬手一指,身后奇景圖已破空而去。
那副圖錄初時只有千丈方圓,迎風就漲,待得飛到界膜外時,已是無邊無涯,好似天幕降下,將罪界鎮守全部籠罩在內。
“混山圖!”
天刑道人眸光一凝,認出這是混一道人的九大法天之一,當即一手按在界膜之上,一手拔劍直斬,森森劍光如天河奔流,灌入那圖錄之中。
“轟!”
圖錄之中,大地震顫,群山立起,宛如億萬顆流星逆流沖天,化為一尊尊魁梧猙獰的道兵。
似如天河般的劍光灌入,亦化為無數持劍道兵,悍不畏死的與山丘道兵激烈搏殺。
“那就加點火!”
羽化道人並未出手,神元山主卻是攤開了手。
他的手掌並未膨脹,內中卻似有諸般洞天世界,只是稍稍傾瀉,各種道兵就猶如洪流般滾滾流出,殺向罪界。
逼得其余罪界鎮守也不得不出手。
“看不到啊!”
掌兵空間,盤坐於人劫臺上的黎淵心中躁動。
憑藉著高強度的聆音,他知道此刻罪界之外打的十分狂暴,但憑藉他如今的境界,還 無法跨界觀戰。
“雖然看不到,但只要盯著天罪之塔,就不怕錯過機會!”
捏著天劫桿,黎淵心中轉動著種種念頭。
雖然至今還不知那五衰道人的計劃,也不知那所謂的原罪”是什么,但無論什么,他都要甩上一桿再說。
“那五衰喪鐘越來越響,天罪之塔若真有靈,怎么也該反應過來了吧?”
黎淵凝神感知影魔身。
五衰喪鐘轟鳴如雷滾,囚牢的封禁都似乎失去了隔絕的作用,他稍稍凝神,就能聽到自其他囚牢傳來的怒吼、大笑聲。
“啊!”
某一剎,黎淵聽到一聲慘叫,距離他似乎不遠。
“有人被喪鐘震死了!”
黎淵心中一凜,按在壁畫上的手掌不由得發力,放出更多的魔影,不計代價的向著壁畫中的法界探索而去。
而他自己,則凝神靜氣,抵御著喪鐘聲。
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后。
掌兵空間中,正自梳理聆音的黎淵心中一震,眉心瞬間滾燙一片。
“影魔身死了!”
“那五衰喪鐘的威能比想像的更為恐怖————”
黎淵心中忌憚,動作卻並未停。
隨他一念動,影魔界,純陽樹下,再度自陰影中走出的影魔身已悄然消失,與正在囚牢壁畫中探索的魔影互換了位置。
“轟隆!”
幾乎是同時,一道低沉且悠長的轟鳴聲,自天罪之塔的深處傳盪而出。
這轟鳴聲並不如何宏大,卻無比綿長,猶如自無盡歲月長河盡頭傳遞而來,倏忽之間,已傳遍了天罪三十六囚牢。
乃至於囚牢之中,猶如恆沙一般的法界、法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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