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珩的話沒錯，靈虛眾一堆大能在事后盤點，都是扼腕嘆息。但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九幽借著玉京城之戰，不僅弄死了上官飚，還順勢收服地母，讓它馱走了盤龍廢墟。
從此以后，盤龍廢墟不再被盤龍沙漠所困，甚至別人都找不著它！即便它曾經是九幽大帝的軟肋，現在也已經被抹平了。
天宮也已知道，地母可以用天賦結界屏蔽內外，處在結界內部的人與物，是休想往外傳遞一絲一毫的訊息。
所以地母平原上的生物雖多，卻處在與世隔絕狀態，無法對外泄露地母的位置。
“已知盤龍廢墟對于九幽大帝格外特殊，只要它出了事，九幽大帝就一定會趕去。”端木珩總結，“換言之，我們只要找到地母，進攻它、控制它，就可以坐等九幽自投羅網。”
“你有辦法？”
玉京城之戰后，天宮不知多少人在研究地母的路徑，但最后的結論是——
沒有固定路徑。
除了襲擊靈蘊宮又返回蒼晏之外，地母的行蹤真叫一個隨心所欲，主打漫無目的、到處游逛。
它從小就被帶回仙宗守門，后來又被上官飚關押了好幾千年，空有那么強大的實力，卻從未能夠遠行。
九幽大帝給了它足夠的外出權限，世界這么大，它正好都去看看。
地母走得這么散漫，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要去哪，天宮沒辦法預測它的路線。
何況地母多數時間都在地底巡游，偶爾才會浮上地表。
想追蹤這個龐然大物，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天宮沒試過嗎？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天宮失敗過很多次了。
“有！”要說到重點了，端木珩咽了下口水，有點緊張，“地母雖然行無定向，但它總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靈虛圣尊這才來了興趣：“非去不可？”
“玉京城覆滅時，上官飚的老部下逃出來不少，有些是跟在他身邊好幾百年了，最后也投靠了我們。”端木珩朗聲道，“我詢問過不下上百頭玉京城妖怪，并從他們的回答里提取出一條線索：在上官飚控制地母的幾千年間，除了天地靈氣衰微、滿城不得不沉睡的那一段，上官飚每過若干年，都會操控地母去一個地方——”
“燎天原！”
陸永言代問：“去那里做什么？”
“上官飚從來沒有明說，但妖怪們知道，地母會在那里浮上地表，并且安靜地待上半個月都不挪動地方。等到他們要離開時，玉京城的城墻、巖土都會變成赤艷的紅色。”
“這種紅色，會在其后的十幾年里慢慢褪掉。到得那時，玉京城就還會再去燎天原。”
地母需要從燎天原吸收什么東西么？
端木珩頓了一頓，接著又道：
“這幾個月來，我查閱了大量古籍，終于有一本提到，長風谷的前輩大能就是在那里馴服地母，把它帶回了宗門。也就是說，燎天原是地母的故鄉，很可能就是它的誕生地！”
陸永言點了點頭，知道他說起來輕描淡寫，但這份閱卷考究的工作量一定大得驚人。
天宮收錄的古籍浩如煙海，端木珩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情報，一是勤奮刻苦，二是運氣爆表。
天才又怎么樣？天宮從來不缺又刻苦又努力的天才，那都已經是人中龍鳳。但其中有幸做出一番成績、被天神瞧中的，不足千分之一。
“這不對吧？”陸永言看靈虛圣尊沒有作聲，立刻代祂問了下去，“地母在長風谷當守山獸那段時日，怎么不需要定期返回燎天原？”
“我在推想，正因地母在長風谷時只看門不干別的，才不需要定期返回燎天原。那時它的負擔很小。”端木珩答道，“后來上官飚利用它的特性，讓它背起沉重的外殼，搞出了比普通城池更加龐大的玉京城，它就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出生地去汲取營養。”
“燎天原不是大千世界自然形成的地貌，而是無數年前星辰墜落，在人間打出的巨型隕石坑。”端木珩繼續道，“我聽說，它大得根本不像個坑。或許地母維系龐大城池所需要的營養，其它地方根本沒有，這就迫使它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返回燎天原進行補充。”
天外隕石偶爾會帶來人間沒有的物質。
他的推斷相當合理，靈虛圣尊終于開了口：
“地母上一次回燎天地，是什么時候？”
“正好是十一年前。”端木珩是早就做好功課，以應對圣尊的提問。
“還要過多久，它才會回去燎天原？”
“可以視其城墻顏色而推定。”端木珩立刻答道，“玉京城的妖怪們說，玉京城的墻體顏色很淺，多半是快要到期了。”
他緊接著又道：“兩個月前，地母出現在蒼晏國的巨鹿港，一時引發轟動，無數平民圍觀。據十幾個目擊者回憶，它的城墻已經是灰樸樸的，只有在陽光下才帶幾縷微紅，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因為巨鹿港的泥土是棕黑色的，與地母之城反差很大，別人才會注意到。那么結合玉京城妖怪的供述來推斷，長則五年，短則兩年，地母就得回去燎天原。”
“善。那便開始布置吧。”
靈虛圣尊說完這句，再不言語。
端木珩知機退下。
長長的回廊，寒涼的清風，壓不下他心頭的火熱。
他終于面見至高無上了！
殿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端木珩長吁一口氣，再一次安靜等待。
又過兩刻多鐘，都云主使才走了出來。
他剛跨過門檻，端木珩就行大禮：“主使大人！”
“今天表現不錯，我能看出，圣尊贊賞你的見解。”陸永言輕嘆一聲，“這天宮之中，就是尸位素餐的人太多，可用之才太少。”
“多謝主使大人提攜。”
都云主使安排端木珩面見圣尊，就意味著端木珩只要得到圣尊青睞，從此就是一步登天！
多少有才之士，一輩子都等不來這個機會。
陸永言微微一笑，也不客套，徑直問他：
“如果讓你著手準備燎天原的狙擊計劃，你認為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
端木珩大喜。都云主使在殿內待了兩刻多鐘，一定是圣尊耳提面命，就著端木珩今日的提議再做部署。
這何止是一種贊賞！
端木珩認真道：“最重要的是做好障眼法，絕不能讓九幽大帝發現，這個計劃是針對他而布置的！”
“他以為自己去奇襲、去救援，實則是義無返顧跳進我們架設好的陷阱！”
“我仔細研究過九幽大帝過往的案例，他極擅長隱秘切入、一舉定乾坤。若要鎩其鋒芒，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拿去他的‘隱秘’二字，讓他的行動全程袒露在我們眼皮底下。如此，他的殺傷力和謀算力必定大減！”
“甚好。”陸永言點了點頭，“我會勸靈虛城近期就往燎火原附近派去軍隊。正好當地也一直懇求貝迦的駐軍，你就隨軍去吧，全權參謀。”
“是！”端木珩昂首應下。
他起于微末，歷盡千辛萬苦才爬到這個位置上，太需要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樣的機會，十幾年才有一次。”陸永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辜負了。”
端木珩若能一舉功成，不僅此后平步青云，他陸永言都是功業赫赫！
“主使大人放心。”端木珩心頭熱血沸騰，臉都脹紅，“無人不知九幽大帝乃天縱奇才，能與這樣舉世無雙的戰略大師過招，是我的榮幸！”
“好極。”陸永言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能夠正視對手的強大、承認對手的優秀，是這些心高氣傲的年輕人最不容易做到的。
“回去準備吧，七日之內你就要出發。”
“是。”
端木珩走出摘星樓，步下白玉階，忍不住又回首一眼。
神殿藏進了云霧深處。
那里就是天底下權力的最中心，他已經很接近了。
風行水云間/九方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