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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整裝待發

  聚義堂內酒興正酣,猜拳聲,碰碗聲,叫好聲,喧鬧聲不絕于耳,甘永平覺得這里的空氣太污濁了,便起身悄悄離開了聚義堂,他走到聚義堂外面的那塊空地上,山里的空氣新鮮,甘永平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來,靜靜地仰望著星空。

  甘永平原本就不好酒,盡管他的身份讓他經常出現在宴席上,不得不與各色人等交際應酬,但他往往點到為止,絕不會讓自己出現酩酊大醉的狀況,倒不是他的酒量太差,他更多的時候是獨自一人自斟自飲,喝酒對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種逃避,一種宣泄,一種壯膽,一種麻醉,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或是與自己人在一起時,他才會有喝酒的沖動。

  因為他深知,干他們這一行的,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在對手面前,他必須保持警醒,保持敏銳,否則不知哪一天就一命嗚呼了,甚至連自己栽在誰人之手都無從知曉。

  于是乎,甘永平趁大家喧鬧之際,便獨自一人走到外面。春寒料峭,尤其是在山里,晚上還是涼意濃濃。

  “甘兄,好興致啊,在看什么呢?”不知什么時候,凌云鵬出現在甘永平的身邊,隨著他一起仰起頭來,瞭望夜空。

  “云鵬,你看,銀河浩瀚無涯,星光璀璨奪目,相比之下,人類顯得多么的渺小。”甘永平不由得感嘆道。

  “同宇宙相比,人類確實是不值一提,但在我們這個星球上,人類卻是至高無上,無以倫比的,主宰著這個星球。縱觀人類歷史,有文字記載的也不過幾千年而已,帝王將相也不過是歷史中的一粒塵埃罷了,但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歷史的書寫者,我們每天都在創造著歷史,改變著歷史,不是么,甘兄?”

  甘永平望了凌云鵬一眼,會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俗話說,亂世出英雄,而自古英雄出少年,云鵬,你前途無量啊!”

  “甘兄過譽了,云鵬只是在這亂世之中盡自己一份綿薄之力而已。”凌云鵬呼了一口氣。

  甘永平點點頭:“前路漫漫,我們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甘兄,我始終堅信,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凌云鵬目光堅毅地望著甘永平。

  甘永平凝望著凌云鵬,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才二十六七歲的模樣,但其心智,膽魄,毅力,信念卻遠超常人,還真是人中龍鳳。

  “我已經通知了程班主他們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好,明天我們就浩浩蕩蕩地開進南昌城。”

  兩人不由得發出會心的笑聲。

  第二天一早,程家班就開始忙碌起來了,戲班里的人忙著整理兩輛大卡車,卡車前方高掛起兩條巨大的橫幅:熱烈慶賀京戲名劇三借芭蕉扇榮登湖濱大戲院;新一代美猴王武生名角葉逢春卷土重來勢不可擋。

  車內都預留了一些小板凳,這些板凳是給琴師們預備的,屆時吹吹打打,進行造勢,卡車四周則用畫有火焰山,芭蕉洞,摩云洞,火云洞等布景牌進行裝飾,營造魔洞與仙境的氣氛,凸顯神話的意境,這兩輛老舊的卡車經這么一打扮,跟游街的花車一般,奪人眼球。

  隨后,其他一些主演開始上妝,化妝師特地到破廟里給三個美國人畫了妖怪妝,完全遮蓋了他們原先的樣貌,程唯祿應凌云鵬的要求,叮囑化妝師,切不可將這三個美國人的身份告知戲班里的其他人,為了最大限度的保密,這件事只限于葉逢春,玉彩鳳等為數不多的幾個戲班子里的人知道,若是戲班子里有人問起,就說是青峰嶺的幾位票友兄弟想湊個熱鬧而已。

  葉逢春和傅星瀚也一早就開始化妝了,對于葉逢春而言,要化好美猴王這個妝容,至少得花上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而對于傅星瀚而言,第一次畫臉譜,還真有點亢奮,在化妝師的指導下,一個眉目如畫,婀娜多姿的鐵扇公主橫空出世。

  凌云鵬一早就開始忙忙碌碌了,他吩咐秦守義將所打的獵物裝在白色福特車的后備廂里,結果發現獵物太多,除了分裝在兩輛車的后備廂內之外,其余的都留在了青峰嶺,而那只裝電臺的棕色小皮箱和局座交給他的大皮箱則放在奔馳車的后備廂最底部。

  凌云鵬隨后又去程班主那兒,查看卡車布置情況。

  “程班主,你這兒進行得怎么樣啊?”

  “差不多了,凌先生,你看,這樣布置行嗎?”程班主領著凌云鵬朝卡車四周兜了一圈。

  “嗯,不錯,程班主可是這方面的行家里手。”凌云鵬對程班主把兩輛卡車裝扮成花車的主意甚為贊賞。

  凌云鵬剛要離開,忽然發現正在搬運布景牌的一個小伙子的身形和樣貌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對招風耳,不禁留意多看了兩眼,這一看,凌云鵬不覺一怔,那不是思賢嗎?

  凌云鵬走上前去,仔細端詳著面前的小伙子:“思賢,是你嗎,思賢?”

  而這個小伙子卻愣愣地望著凌云鵬,眼睛眨巴了幾下,并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只是憨憨一笑:“你認錯人了,先生,我不是思賢,大家都叫我石頭。”

  “石頭?”

  凌云鵬深感意外,他不會認錯,秦守義和秦思賢曾在他的三營里待了三年,他們朝夕相處,怎么可能認錯,因為在一次與鬼子的遭遇戰中,他們的三營遭受重創,守義被炮火震暈了,被氣浪掀翻在溝里,身上壓著不少死難的戰友,是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的,而他自己被炸傷,彈片留在了腹部,后被戰友所救,送到了楊景誠的診所里,將彈片取出,隨后被他的老師趙錦文送往一處秘密據點養傷,而秦思賢則音訊全無,秦守義聽說鬼子將一批戰俘槍殺在白鷺河邊,就去那兒尋找思賢的下落,他在河邊看見了一片片殷殷血跡,當時就隱隱感到思賢怕是兇多吉少,后來在河灘上發現了當年離家時月茹留給思賢的那塊金鎖片,更是傷心欲絕,而思賢從此杳無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守義一直以為思賢已經不在人世了,覺得自己愧對兄嫂,常常陷入自責之中。

  凌云鵬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青峰嶺,在程家班里見到了思賢。可是思賢卻像是不認識他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云鵬趕緊來到破廟里,將正在整理行裝的秦守義一把抓住:“走,守義,快跟我去見一個人。”

  秦守義莫名其妙:“誰呀,老大,伱說的是誰呀?”

  “思賢。”

  秦守義驚得目瞪口呆:“思賢?思賢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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