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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甘心如薺

  傅星瀚自詡是一個為戲而生的妖孽,這話并非虛言,一想到即將登上舞臺,在戲臺的中央倍受萬眾矚目,他的內心是無比渴望的,整個人像是上了發條一般,處于亢奮狀態。

  多年前的傅星瀚也是內心充滿著激情,想在舞臺上盡情地揮灑自己的演藝才華,可惜無情的現實讓他撞得頭破血流,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沒有上過舞臺,被迫離開了自己最鐘愛的舞臺藝術,但他又是自命不凡的,天生麗質難自棄,于是他把生活當作舞臺,恣意揮霍著他的才華,他墮落,他頹廢,他要報復,最終淪為世人所不齒的拆白黨。

  如果這輩子沒有遇到凌云鵬,他或許一輩子待在牢獄里,猶如螻蟻一般,茍且一生,而正是凌云鵬,他昔日的中學同學,演藝社的搭檔,還記得他,還認為他是可造之材,冒死把他從牢獄里拯救出去,收納他進入這支妙影別動隊,讓他成為了對國家社稷有用之人。傅星瀚覺得凌云鵬不僅是救贖了他的軀體,更是救贖了他的這顆無處安放的靈魂,讓他獲得了重生,并且讓他的才能有機會發揮到了極致。

  傅星瀚整整一天就留在排練廳里勤學苦練,連午飯和晚飯都是讓人送到排練廳里來的,直到晚上九點才回到凌云鵬他們那兒。

  傅星瀚一回來,就癱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叫喚個不停:“媽呀,累死我了,你們誰來幫我按摩按摩呀?”

  “戲癡,不是我不想幫你按摩,我怕你吃不消我的這雙鐵砂掌。”秦守義朝傅星瀚訕笑了一下。

  傅星瀚一聽,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勞您的大駕,你這雙手是扭斷脖子的手,可不是替人按摩的手,你就不必雪上加霜了,哪吒。”

  “戲癡,我倒是想幫你按摩的,可我怕伱渾身癢癢,起雞皮疙瘩。要不,你再試試我這雙溫潤柔滑的白蓮掌?”阿輝嬉笑著走了過來。

  “滾一邊去,你這個壞胚子,你這雙專門偷雞摸狗的手,想占我便宜,沒門。”

  這時,秦思賢默默地走到傅星瀚的床邊,雙手放在他的肩膀處,不急不緩,輕重適度地給傅星瀚揉捏起來。

  “嗯,舒服,真舒服。”傅星瀚躺在床上享受著恰到好處的按摩推拿。

  “師兄,你這是練得太猛了,這樣下去,肌肉會被拉傷的。練功這事得細水長流,循序漸進,一口氣吃不了一個胖子。”思賢一邊揉捏著,一邊寬慰傅星瀚。

  傅星瀚回過頭來,望了望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剛才進門光顧著嚷嚷了,沒注意到房間里還有一個陌生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秦思賢。

  傅星瀚連忙一翻身,警覺地坐了起來:“你是誰,怎么會在我們房間里?”

  “他是哪吒的大侄子,我以前的部下秦思賢。”凌云鵬向傅星瀚介紹道。

  “你就是秦思賢?”傅星瀚疑惑地仔細打量眼前的秦思賢:“你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我以前不是跟你提起過嗎,大概兩年前,我們的隊伍被日軍打散了,思賢也失蹤了。”

  “這我知道啊,我是說你們怎么找到他的?”

  “思賢被俘后,日本兵把這些俘虜押到河邊,架起機槍進行掃射,思賢中槍之后,鳧水逃走了,后來被程家班的人從河邊救起來了,程班主把他收留下來了,這些年就一直跟著程家班走南闖北,這次真的是機緣巧合,我們把程家班請到了青峰嶺,想借這個戲班把這些美國飛行員送走,卻無意中讓我們與思賢意外重逢了。”凌云鵬把事情經過簡單地告訴了傅星瀚。

  “哦?天底下還真有這么巧的事,哪吒,沒想到時隔多年,你們叔侄倆竟會在青峰嶺劫后重逢,這還真是個奇跡啊!”傅星瀚隨后摸了摸秦思賢的腦袋:“你小子命還真大,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以前一說起你,就像是被剜了心一樣,說是對不起你爹和你娘,把你給弄丟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可傷心呢!”

  秦思賢憨憨地摸了摸后腦勺:“是嗎,我都不知道發生過這么多事,也不記得我二叔的模樣了。”

  “嘿,你小子,怎么能這么沒良心呢,你二叔這么個大高個兒,一提起你,就傷心地直掉眼淚,我們這些旁人都看著心疼,你小子怎么能這么無動于衷呢?”

  “戲癡,思賢的腦袋受過傷,有些失憶了,以前的事都不太記得了。”凌云鵬向傅星瀚解釋道。

  “啊?失憶了?讓我瞧瞧你的腦袋。”傅星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容分說地把思賢的頭按下,撥開他的一頭烏發,仔細尋找傷痕,發現后腦勺部分有一條傷疤:“現在這兒還疼嗎?”

  思賢搖搖頭:“不疼了,不過就是把以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凈了,我都不記得我從哪兒來,我父母是誰?家里有些什么人,我只記得進了程家班之后的那些事。”

  “沒事,從現在起,讓你二叔把你以前的事說給你聽,你二叔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的點點滴滴他都記著呢,你把他所說的都記住了,那你的身世也就知道了嘛。以后你回蓬萊村,也不至于不認識你爹娘了。”傅星瀚笑著拍了拍思賢的肩膀。

  思賢點點頭:“我二叔這一路已經跟我說了不少了,我都記著呢!”

  傅星瀚忽然想起了什么,連忙問道:“那你的耳朵還行不行啊,聽你二叔說,你這對招風耳可神著呢,幾十米開外都能聽到別人說的悄悄話。”

  “我這耳朵倒還是挺尖的,很遠的聲音也能聽見,可就是我不想去聽,要是使勁去聽,就會覺得頭疼。越使勁去聽,腦袋越疼。”

  聽了思賢的話之后,凌云鵬喜憂參半,喜的是,思賢的這一特異功能還沒喪失,憂的是,思賢的這一特殊功能有些受限了,讓思賢的超凡聽力打折了。

  “好了,大家早點休息吧,尤其是戲癡,明天還得繼續練功呢,快點睡吧。”

  凌云鵬說完,把燈熄了。

  大家很快就進入夢鄉了,這兩天,凌云鵬的失眠也好轉了許多,秦守仁的安神丸效果不錯,在安神丸的作用下,睡眠質量有所提高。

  睡至半夜,房間里忽然傳來了悠揚的京腔,驚擾了大家的好夢,凌云鵬打開燈一看,原來是傅星瀚在說夢話,只見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手舞足蹈地在夢中唱戲呢!

  “還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呢!”阿輝傻傻地望著傅星瀚。

  秦守義搖了搖頭:“唉,練得太猛了,都著魔了。”

  “這才是真正的戲癡,不瘋魔不成活啊!”凌云鵬感嘆了一句。

  燈滅了,大家又睡下了,房間里還充溢著戲癡婉轉的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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