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機玄坐在一朵白云上,愣愣地低頭看著膝蓋上躺著的巨劍。
劍柄,小桑的虛影抱著胳膊氣呼呼地坐在那,對于九靈劍尊不經它允許就把它直接拽出來的行為,小桑那叫一個憤懣。
比起小桑失去了她的身體和家園;
王機玄失去的,好像更多一些……
他剛才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剝離了。
他的劍道,從望仙谷開始練習御劍術的感悟,到他沉睡一萬六千年時對劍道的領悟,在一瞬間,統統被擊垮、擊碎、灰飛煙滅。
而他的道基,此刻反而變得更加純凈,元神也似乎要產生蛻變。
這是如何做到的?
新老師未免也太霸道了!
而且,月華劍是月神宮主人白古前輩送他的仙寶,即將誕生靈性的那種,卻被新老師直接碎掉,這似乎也是在告訴他,以后必須脫離月神宮的影響力范圍……
此間種種,讓王道長心底感慨不已。
不過,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
他安全了!
此刻,他所坐的白云猶自在東海上空,離扶桑神木大概十幾萬里。
九靈劍尊劍九,此刻就坐在上方的一朵白云上,與槍神宮的羅田燼相談甚歡,甚至看樣子是要去喝一杯。
其他槍神宮的高手,則是在遠處等候,那條銀龍也化作了一名白發老者,負手駕云,悵然若失地眺望著天邊。
片刻前,東海這場鬧劇就已收了尾。
王機玄就感覺很遺憾。
他遺憾在,沒能親眼看到九靈劍尊給了芝慧上人一劍,打的芝慧上人口吐鮮血,據說千年內無法晉升。
也遺憾在,未能去收走扶桑神木周圍埋著的湮滅炸彈。
他混入暗教總部,給天道碑來點伽馬射線的樸素愿望,今天自然也是完全無法實現。
其實,王機玄心底也是門兒清。
想要混進暗教總部談何容易?
就算婆羅只能調用部分天道的資源,但能威脅到婆羅、讓暗教和天羅損失慘重的事,婆羅絕對能提前感知到。
尤其是,暗教的天道碑此前已經開始發來指令,告訴芝慧他們,機械兇魔就在附近……
總之,這次炸不了,下次再去炸就是。
那剩下的十幾枚湮滅炸彈就這么浪費了?
其實也不會。
王機玄埋藏這些湮滅炸彈時,用歲月大道設下了結界,每個都藏的比較深,羽神宮的那些家伙就算找到了湮滅炸彈,也不可能激活這東西,更不敢將它們帶回羽神宮……吧?
——湮滅炸彈本身并不穩定,如果放置的時間太長且缺乏機械體的維護,反物質很容易就脫離磁場束縛,從而自行引爆。
這可跟核彈不同,核彈是需要引信炸藥產生的高溫高壓來滿足核燃料的臨界需求。
湮滅炸彈屬于漏一點就爆。
牡丹也在上面搞了一些反‘逆向研究’的設備,有人強行打開,那就十幾枚同時引爆。
至于會不會炸壞仙界的花花草草,那就不是他們能管的了。
另外,牡丹也能隨時引爆那些炸彈,上面都放置了量子通信裝置。
此刻的扶桑神木,已經被羽神宮團團保護了起來,羽神宮的高手在布置大陣,稍后會將扶桑神木再次關在小天地中。
王機玄對此倒是沒什么感覺。
神木誕生的靈性,現在都已經在他面前。
至于暗教仙那邊后續會如何報復他?
王機玄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畢竟,他現在是劍神宮弟子,想要動他,那就先問問劍神宮的大羅金仙們答應不答應!
“唉……”
王機玄嘆了口氣,嘴邊露出了安詳的微笑。
小桑見狀,頓時委委屈屈地說:“我也不知道這個劍人會這么狠,直接把你辛苦修的劍道給廢了……謝謝你啊,這種情形你還愿意替我出頭……”
“不謝,”王機玄搖搖頭,“如果不是你給我搞了個神木賜福,我連走到擂臺上的機會都沒有,那個候長老就能斷了我的機緣。”
“機緣?”
王道長指了指上面那兩朵云:
“能拜九靈老師為師,對我而言自然是大機緣,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我的劍道雖然被廢掉了,但我很快就能學習更強、更純的劍道。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而且短時間內,我也不用考慮自身安全問題了。”
小桑歪頭表示不理解。
王機玄這才想起什么,笑道:“我送你去跟小花婷玩吧。”
“好誒!”
小桑頓時開心了起來。
開心的像是一個沒有丟掉自己身體的小孩。
上方云頭。
九靈劍尊瞇眼笑著,手中的酒壺已經只剩小半。
一旁斜躺在云上的羅田燼,此刻也是面色泛紅打了個酒嗝,嘿嘿笑著,像是已經喝醉了。
“小九子啊,你這個新徒弟打算咋辦?”
“嗯?”九靈劍尊似乎沒想到這位師伯會有此一問,輕聲道,“自是帶回道場悉心教導,他對劍道的悟性在我之上,今后的成就未必會低于我。”
羅田燼嘀咕道:“你真不知道他身上的因果?”
“暗教?我教訓了。”
“暗教個屁啊。”
羅田燼伸了個懶腰,施施然坐起身,拿了一枚醒酒丹藥吞服。
他幽幽地說著:“今天要不是你出手,我也會把他帶回槍神宮。”
“哦?師伯也瞧上了他的天賦?”
“天賦個頭啊,天賦出眾的天才,仙界一抓一把,那些從各真界須界飛升來年輕人族,哪個不是天才?哪個不是驚艷了一界?”
羅田燼沒好氣地嘟囔著:
“按照我們安插在天羅和暗教的眼線稟告啊,這個王機玄十分不簡單。
“天羅有個煉器宗師,姓邵,他此前就親自指點過王機玄煉器。”
九靈劍尊略微挑眉:“只是指點煉器?”
“應該是。”
“那就好,”九靈劍尊淡然道,“我可不想去殺一個天仙,對方還是煉器大家。”
羅田燼眨眨眼。
他剛才講到哪里了來著?
“行吧,我從頭跟你講,這些都是暗教和天羅知曉的。”
羅田燼清清嗓子,簡單說了一遍王機玄此前的經歷。
出身仙禁之地,三世修行沖擊成仙,第二次被暗教某個副教主所阻,成仙前曾投靠天羅,在下界為天羅做事,結識了幾個散仙,得了天羅的天仙、邵副堂主的青睞,而后為躲避暗教追殺,隨邵副堂主躲藏,仙界有個望仙谷的天仙玲瓏仙子去教導王機玄……
“嗯?”九靈劍尊納悶道,“天仙,去教導一個大乘期修士?”
“是的,因為王機玄出身于下界的望仙谷道承,望仙谷在仙界,是羽神宮下屬的一個小勢力。”
“然后呢?這個天仙在何處?”
“嗨,那個名為玲瓏的天仙,哪里是去教導的,那是去殺王機玄了。”
“為何?”九靈劍尊都不懂了,“天羅和暗教不是一直在爭斗,兩家仇怨日益加深嗎?暗教追殺我徒兒,天羅不該護持嗎?”
“這不就說明問題了。”
羅田燼雙手一攤:
“咱咋知道這兩個天道的走狗組織,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但這個玲瓏仙子啊,按照確切情報來說,就是天羅的副盟主,一個金仙巔峰的家伙,派去干掉王機玄的。
“后面爆發了大戰,你也知道的那次。
“天羅盟主和獸神宮宮主現身,大戰月神宮主人,月神宮主人已是大羅金仙,強勢擊退了這兩位大羅,自己飄然而去。
“其實當時,是王機玄利用魔功,斬殺了玲瓏仙子,那個天羅副盟主想出手干掉王機玄,月神宮主人現身護持。”
九靈劍尊微微頷首,仔細斟酌,皺眉道:“歲月大道,有些棘手,月神宮主人我可能不是對手,這弟子該如何是好……”
“不是!”
羅田燼瞪眼道:
“小九子你耍我呢?我在跟你講他身上的因果,你咋老是關注他有幾個老師啊!”
“因為我現在是他師父。”
九靈劍尊淡然道:
“劍道需要專心,他也只能有我一個師父,煉器和煉丹不算,我也不會這些事。”
“嘿!你可真是!”
羅田燼氣到發笑,直接站起身來:
“懶得告訴你這些!反正你記住,這個弟子一定要保護好,這次量劫可能都跟他有關,我去找我們人族那群老不死的聊聊。
“天道壓我們壓的這么狠,如果能找機會弄死天道,那是何樂而不為?
“這大好天地,何須天道這多此一舉的玩意兒。”
“師伯這就要走嗎?”
“不走要被你氣死!”
羅田燼隨手丟給了九靈劍尊一枚玉符:“給我徒孫兒的見面禮。”
“嗯,好,”九靈劍尊點頭答應。
此刻的他,全無人前那般霸氣。
羅田燼隨手劃開乾坤,穿著他的無內襟鎖子甲破空而去。
九靈劍尊收起酒壺,清了清嗓子,駕云落下,與王機玄所在云朵對接成了一朵,而后向前點出一指。
白云頓時朝西而去。
王機玄扭頭來看,小聲問:“老師……”
“嗯?”九靈劍尊將玉符丟了過來,“槍神宮贈你之物,可憑此物去尋槍神宮調兵。”
“多謝老師。”
九靈劍尊點點頭,并未多說什么。
這位高手似乎心事重重。
白云開始不斷提速,仙界天地在王機玄面前一晃而過,而九靈劍尊這邊猶豫了許久,方才問道:
“你老師很多嗎?不提以前,單說現在,教你煉器煉丹的不算。”
王機玄愣了下。
隨后他立刻明白,九靈劍尊大概是介意這種事,于是一五一十地稟告自己修行至今的幾位老師。
九靈劍尊面露恍然。
“也就是說,你在成仙前只有兩個師父,成仙后也都是靠自己修行才有了天仙?”
王機玄有些慚愧:“老師您有所不知,弟子成仙后沒多久就有了這般修為,其實是多虧了月神宮主人白古老師相助,讓我在扶桑神木體內沉睡一萬六千多年,并為弟子留下了一道門戶,讓弟子可以進入道則之海隨意感悟。”
九靈劍尊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對王機玄不斷點頭。
“那月神宮主人只是給了你一縷道韻罷了,頂多算是你記名師父。”
九靈劍尊糾正了句,而后便含笑閉目。
“為師先送你去劍神宮道場,你可稍作修整,稍后為師會帶你拜會劍神宮的長老們。”
“是,老師。”
王機玄低頭答應。
怎么感覺,這位便宜老師有點怪怪的,人前人后好像兩種性格。
不過,他人后還挺溫和的。
仙界八大仙宮占據八個方位,居中之地名為沉寂之海,此間有大片的沙漠,也有點綴在沙漠中的一個個大澤。
仙界居中的這大片區域,其實是仙界相對而言最貧瘠之地,這里也有諸多兇險之處,還藏了大量的大妖和大魔。
也正因為,八大仙宮并未涉足此地,這里也就成了一些中小宗門的樂園。
在沉寂之海西南方位,一座座被大神通者搬來的山岳,湊成了萬山成林的奇觀,一座大陣將這片山峰完全覆蓋。
此刻,大陣中央位置,六座山峰互相傾斜組成的巨大殿宇中,芝慧上人正抓著一名暗教仙的脖頸。
下方眾暗教仙低頭站著,不敢大口喘氣。
“我要你們何用!”
芝慧上人修長的手指狠狠一攥。
那名暗教仙脖頸啪的炸碎,元神立刻被一股強橫的仙力摧毀。
芝慧將這人直接甩了出去。
她微微瞇眼,坐去了空著的九個座椅的邊緣位置。
第八副教主嘛,座次比較邊緣也是情理之中。
等她落座,那寫著‘肆’字的座椅上出現了幾團互相追逐的流光,一名面容英俊到有些陰柔的年輕男人顯露出了身形。
下面站著的這群暗教仙頓時松了口氣。
總算來一個情緒穩定的副教主了。
“芝慧妹妹怎么生這么大氣?是遇到什么強敵了?四哥正閉關,都被天道碑喚醒了。”
芝慧擠了個難看的微笑,低聲道:“四哥,那機械兇魔已到仙界,還拜了劍神宮的劍九為師,咱們已經十分被動。”
“哦?是嗎?”
這年輕男人掐指推算,那雙丹鳳眼中綻放出了些許恍然。
“怪不得天道如此急切,劍神宮本來就是個大麻煩,現在兩個麻煩合流了,還牽扯到了月神宮主人。
“歲月大道的大羅金仙,這倒是不得不重視。
“不過,妹妹你也是,不專心修行,外出跑什么,把自己都牽扯進了這般因果之中,想脫身都不得了。”
芝慧泫然欲泣:“還請四哥救我。”
那年輕男人對著殿門微微出神,并未回應芝慧的哭訴,片刻后方才‘如夢初醒’,目光落向了角落。
“黑耀特使何在?天道碑說你正在做的事乃重中之重,需本座親自護持。”
芝慧嘴角略微抽搐。
角落中的黑曜立刻舉手站了起來,笑呵呵地走向了大殿正中區域。
這黑曜如何侃侃而談,如何介紹正研發的機械大軍,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那羽神宮內也是十分熱鬧,卻是扶桑神木旁的兩枚湮滅彈,被他們不小心挖了出來,送到了羽神宮的幾位長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