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自然不知道此時十三娘和魏無憂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略微頓了頓，又開口道：“十三娘，魏師父，我有個不情之請。”
緩過神的魏無憂和十三娘對視了一眼，隨即魏無憂笑道：“牧哥兒說這話就見外了。”
十三娘也是嬌嗔地瞪了張牧一眼，說道：“自家人，說什么不情之請。”
張牧卻臉色肅然，說道：“眼下多事之秋，我也想為山寨多盡一份力。”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我想知道目前山寨具體的情況。”
“唯有如此才能有的放矢，盡快提升山寨的實力，應對接下來的風云變化。”
張牧話音落下，小屋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
張牧的要求乍聽起來沒什么問題，就是想要對潛淵武寨做進一步的了解。但是結合張牧的身份，這個問題其實是有些敏感的。
他既然開口，自然不是要知道表面上那些東西，而是要探求根本。
換個說法，就是要盤盤家底。
但是，誰有資格盤家底？
自然是家主了。
莫看張牧如今在山寨中被人一口一口“少寨主”喊著，但這只是因為他和林驚龍的關系，眾人私下里這么稱呼而已。
最多也就是寄托著眾人的期望。
可沒有任何法理上的繼承含義。
事實上，哪怕林驚龍再器重他，只要一天不公開定性，他張牧也就只是山寨中的普通一員而已。
頂多是個頗有天賦的小輩。
所以，張牧才說自己這個問題是不情之請。
這就好像一個王爺把戶部尚書喊住，問他國庫里還有多少兩銀子；把吏部尚書叫住，問他接下來一年內朝廷官員任用計劃……
但凡正常朝廷，你看這些重臣誰會把一個王爺當回事。
想問可以啊，等你入主東宮，明確君臣關系再說吧。
這已經觸及到大義權柄了。
張牧目光從魏無憂和十三娘身上掃過，目光中沒有多少波瀾。
他倒不是不知道這些忌諱，只是在天機榜的綁定之下，他和潛淵武寨已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眼下情況復雜，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魏無憂和十三娘再次對視了一眼，隨后，十三娘輕笑一聲，算是打破了小屋中的安靜。
“我當是什么事。”十三娘笑顏如，“之前不和你談這些，是不想讓你分心，耽誤你修行，你要想知道，那姐姐當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魏無憂也是輕輕頷首，開口道：“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況？”
“全部！”張牧說道。
“全部？”魏無憂確認道。
“嗯。”張牧點點頭，“寨子的經濟往來，人員分布，戰力構成，盟友遠近……越詳細越好！”
魏無憂聞言，眼中也多了一份鄭重。他抬手捻了捻自己的八字胡，看著張牧，說道：“是真要盤家底啊！”
“我先說吧。”十三娘開口道。
魏無憂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至上月為止，靠著我潛淵武寨吃飯的人口大約是三千二百余人，其中列入山寨戰兵者，六百余人。”
聽到這個數字，張牧眼神微微閃爍。
這和他之前的估算有所出入。
六百余戰兵這個他不意外，意外的是山寨總人口居然有三千二百余？
平時寨中哪里見過這么多的人？
按照他的想法，像武寨這樣的地方，戰兵和普通人的比例也就是一比二就差不多了，最多一比三。
這都超過一比五了！
似乎是看出張牧的疑惑，魏無憂開口解釋道：“山寨人口除了自行繁衍外，主要是來自于流民，去年逃荒的時候山寨就吸收了數百青壯和女子，起碼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張牧回想起當初那浩浩蕩蕩的逃荒隊伍，也是了然。但隨即又問道：“可是我在山中并沒見到那么多人啊……”
在山中生活了也快有半年，張牧見到的大多都是青壯戰兵，并沒有見到多少老弱婦孺以及普通人。
“潛淵武寨只是山前門戶。”十三娘笑著解釋道，“從十年前開始，林大哥就已經帶人對潛淵山深處進行墾荒。”
“如今山后已經開墾出田地一千余畝。”
“大部分人都在后山勞作呢。”
聽到這個回答，張牧有些吃驚。一個久違的詞語跳上了他的心頭——
根據地！
但緊接著，張牧就聽到魏無憂一聲嘆息。
“潛淵山脈占地遼闊，若盡為我用，莫說兩三千人，就算十萬人也都裝得下，不失一處霸者基業。”
“只是山川湖泊，多妖魔邪祟。越往深處去，妖魔修為越高。如今那開墾的一小片，已經是山寨擴張的極限。”
“二當家魯玄休便是長期駐扎在后山，防備妖魔來襲。”
說到這里，魏無憂頗有深意地看了眼張牧，說道：“也正是因此，魯兄在那些百姓心中威望極高。”
張牧聞言輕輕點頭，繼續問道：“那錢財呢？想要養活這么多人，山寨費不少吧……”
“確實壓力很大。”說起這個話題，十三娘臉上也浮現一抹愁容，“山中的那些百姓，是我山寨的氣運底蘊，因此新墾田地三年免稅。即便過了三年，也只是收十一稅，可以說反饋不了山寨多少。”“即便是山寨收糧，也會以略低于市價購入。”
“甚至要是遇上了妖魔作亂，山寨還要往出補貼。”
“最近三年，山中勉強每年能貢獻出二三百兩銀子，只能說聊勝于無。”
“而本寨銷，主要是戰兵的培養，兵甲器具的維護，以及一些生活物資的采購，一年大約要費近十萬兩。”
“這還是無戰不發餉的情況。”
張牧默然。
一年十萬兩，養著一個有六百多戰兵的山寨，聽上去很多，起碼人均都能有一百六十多兩。
但窮文富武，修行就是要錢的！
莫說一個戰兵的食量比得上三五個尋常壯漢，光是丹藥這一塊的消費張牧自己也深有感觸！
當初要不是玄姬友情供應，他還真吃不起丹藥。
從這個角度也很容易就理解為什么全山寨，甚至包括那個和自己不是太熟悉的魯玄休對玄姬的寵愛了。
這貓咪，是真能煉丹啊！
再說回這十萬兩，這費用肯定不可能全部用在戰兵培養上，兵刃甲具不錢嗎？陣法修繕不錢嗎？還有一些官面上的關系維系不錢嗎？
見張牧眉頭緊皺，魏無憂連忙笑道：“也不能只說支出，收入也要談談的。”
“這是自然！”十三娘點點頭，繼續對張牧道，“山寨收入上最穩定的有兩塊。”
“其一，便是邊水費，一年能有萬兩左右的收入。”
十三娘說的委婉，叫邊水費，但其實就是買路錢。
之前張牧在鏢局時，鏢局每年都要給山寨上貢的孝份，便是指這個費用。
前面說過，山川野外，多妖魔邪祟，當年開國太祖拆宗門而成武寨，布武天下，一來是消除宗門對朝廷的威脅，二來便是保障天下交通。
如此一來，朝廷不一文而使天下互通，大運由此迅速大興。
當然，朝廷不錢，不代表沒人承受代價。這代價就是各武寨有權向過往商隊自行收取這所謂的“買路錢”。
這也是大運朝各山水武寨的立寨之本。
莫小看這個權限，有了這個權限，武寨便有了插手商業的話語權，甚至是一些商品的定價權。
天下武寨和朝廷決裂，其中導火索便是這邊水費之爭！
張牧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十三娘的介紹還在繼續。
“其二，山寨在各城也都有一些產業，或是山寨之人托名經營，或是與當地家族合股，你要是有興趣，稍后我會寫一份名單給你。”
“這些產業雖然各有盈虧，但總體收益還是穩定的，一年約莫有個八、九萬兩的收入。”
“這兩部分，基本上能覆蓋山寨的開銷。”
“除此之外，我們守著潛淵山這么一個寶山，也會做些山珍寶藥、妖獸皮貨的生意，不算很穩定，運氣差的話一年也就幾千兩的收入，若是運氣好，三五萬兩也是可能的。”
“剩下的就是劫富濟貧的買賣了。”
“也是不明白，明明我們把刀子都亮在那，總有些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個買賣，七成歸公。每年大約也能進賬個一兩萬兩。”
“這就是山寨的收支了。”
“如今山寨賬上，扣除今年的預計銷，估摸還有個七八萬兩的盈余。”
張牧手指輕敲桌面，陷入思考。
七八萬兩的盈余，聽上去不少，但落在整個山寨來說，就不夠瞧了。
別的不說，如果想要短時間提升戰兵的修為，就是用資源去堆。這七八萬兩怕是一燒就沒了。
在張牧想來，盈余至少得保證山寨三年消耗才算及格，也就是三十萬兩！
“說完了白銀，老夫來談談氣運錢。”這時，魏無憂再次開口。
聞言張牧更是認真了幾分。
說白了，銀子好賺，但這氣運錢卻是實打實的根本。
“山寨每年能凝聚的氣運錢大約以二百枚做底，剩下的就看我們自己了。”
一個勢力的氣運錢，是消耗勢力氣運所得，這里面就存在一個平衡值。若是消耗多了，勢力氣運下降，那接下來怕就有災殃禍患，但若是舍不得消耗，縱然氣運鴻天，但勢力的實力支撐不住，氣運也會自行消散。
所以，維持轉換數量的平衡非常重要。
張牧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山寨的規矩，是養液境每月得三枚氣運錢，如今山寨中養液境的人就有他、葉寒舟、林老爹、魏無憂、十三娘、魯玄休五人，那一年支出就是216枚。
已經透支了！
要知道，這里還沒有算玄姬的份額，以及那只臣服自己的鼠妖鼠稻山！
看上去，似乎是多了葉寒舟的支出。
但話不是這么說，葉寒舟的加入，等于讓潛淵武寨多出了一名養液境武者，武寨的實力得到顯著增強。接下來就是看武寨自身怎么利用這個提升來謀求氣運的最大化了。
所以，魏無憂說兩百枚的時候，用了“打底”兩個字。
從這個角度看，霜月山此時挑起紛爭，對潛淵武寨來說，既是挑戰，又是機緣！
“財這一塊我大致了解了。”張牧點點頭，望向魏無憂，“那實力呢？”
“若是真的和霜月武寨對上，有幾成勝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