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瓢潑而至，徹底沖刷了潛淵山上殘留的血腥氣。
武寨各處一片忙碌，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之勢。
議事大廳中，張牧喝著熱茶，撫摸著玄姬，看著面前跪倒的一對父子，眼神冷冽。
云崗燕家！
大戰之后，雖然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但張牧可沒有忘記這個吃里扒外的家族，專門拜托了桑干山的鄭有乾分兵去拿他們。
鄭有乾也是個機靈的，直接打著張牧的旗號，聯合了另外兩家武寨，最終將這對打算逃往外郡的一家子給抓到了潛淵山上。
“老爹和我說，你家與我潛淵武寨，是三輩人的交情了。”
“頂門立戶的燕老祖，本就是我武寨中的當家。”
“一百多年了，大家坦誠相待。”
“我就想問一句，何至于此？”
張牧的話沒有任何情緒，就是這么冷冰冰陳述。
說實話，燕家背叛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小事，但當時看老爹和魯玄休的面色，他就知道這事對他們來說挺難以接受的。
如今他更要站在寨主的角度來處理這件事。
背叛比敵人更可恨！
“張寨主，我們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燕家的所有家資我情愿雙手份上，還請看在百年交情上，饒我們一家。”燕家家主燕明以頭搶地，哀求不斷。
“燕家家資？”張牧輕笑了一聲，“何必需要你親手奉上？”
“我潛淵武寨可以靠本事自己去拿！”
燕明磕頭的動作一愣，旋即抬頭看向座上的張牧，猶豫了片刻，不再說話。
但此時，他身邊的兒子燕聰卻開口道：“張寨主，我燕家并非只有明面上那些財富，私底下……”
“住口！”燕明猛然說道，“你若是說了，我們父子倆只有一死。”
“爹，現在不說，我們更沒有活路啊！”
張牧挑了挑眉，揮了揮手，在一旁的韓萬里立刻上前，直接將燕明拖了出去。
“張寨主，你……你這是要做什么？”燕聰臉色大變，想要起身，結果被身后的嘍啰直接按在地上。
“燕家的財富，我要！”
“不論是明面的，還是暗里的。”
“你們的倚仗是我潛淵武寨，那這些東西，自然也是我潛淵武寨的。”
“但是，比起這些，我更好奇的是——”
“你到底得到了什么？”
“才義無反顧的背棄我潛淵武寨。”
“要知道，就算我潛淵武寨輸了，你們再找他人投奔也沒問題，不必那么早就跳出來。”
燕聰望著張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我說了，能饒我們一家嗎？”
張牧笑了笑：“生意不是這么談的。”
燕聰眼神閃爍，片刻后，咬牙道：“是鹽！”
“鹽？”
張牧微微皺眉，據他所知，大運施行的鹽制類似于自己前世古華夏的鹽官制度，鹽是由國家控制。不過隨著朝政衰敗，私鹽也逐漸泛濫起來。
“沒錯，鹽！”
“楊家與我燕家合作，允諾放我燕家在周邊三府之地的私鹽販賣之權！”
張牧微微一怔。
這天底下最掙錢的買賣，說白了，不是什么豪奢之物，不外乎四大類——衣、食、住、行。
你看前世那些巨頭，誰不是在這四個行當里打轉。
就算時代發展了，那也是互聯網（衣食住行）。
這里面，需要時時刻刻都要消費的，就是食了。
而食這一行，最掙錢的也不是什么鮑魚翅肚，靈丹妙藥，而是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鹽的利潤自然不言而喻。
但問題是——
“楊家憑什么看上你們？”張牧再次問道。
燕家，作為潛淵武寨的白手套，充其量也就是個縣城小家族而已，和蘇城白家還差著一個階級呢，郡城的楊家憑什么看上他們，還許出如此重利！
燕聰聞言，整個人再次沉默下來。
張牧懶得廢話，再次擺擺手，韓萬里得到指示，轉身出去，很快他重新回來，將一只斷臂扔在燕聰面前。
燕聰一愣，隨即抓住那斷臂，望向張牧，眼神瞬間變得狠厲。“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我是山匪啊！”張牧淡淡說道，“我數三聲，你再不回答，就給你送來另一只手臂。”
“然后是左腿，右腿……”
“或許你能把你父親重新拼個全尸。”
“你要慶幸，家主不是你，不然要被拼的人就是你了。”
對于背叛者，張牧心里是一點仁善都欠奉的。
“三！”
“二！”
“我說，我說！”燕聰連忙喊道。
張牧停下報數，開口道：“說吧！”
燕聰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年我家先祖還在潛淵山，奉命下山辦事，機緣巧合下得了一條奇魚。”
“奇魚？”張牧好奇道，“奇在何處？”
“那魚以鹽中毒素為食。”燕聰說道。
張牧頓時眼前一亮。
據他所知，目前大運主流的制鹽法乃是曬鹽法和煮鹽法，尤其是前者，成本低廉，是制鹽的主要方式，但這種方法最后得到的海鹽雜質太多，長期使用還會有中毒之危。
若是在鹽田中豢養這種奇魚，豈不是可以將鹽毒去除？
“當年我先祖也是這般想，所以才離開了潛淵山，自創燕家。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
“一條奇魚，根本照顧不了太多的鹽田。”
張牧點點頭，若是這種魚很多，大運早就用上了。
“繼續。”張牧說道。
既然說到了這里，燕聰也不在隱瞞，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那奇魚也沒有雄雌之分，只是先祖遇到時，還只是幼體。”
“因此我們燕家就一直供養著。”
“但萬萬沒想到，這一養，就是百年，耗死了我家三代人！”
張牧聞言，也是啞然失笑。
好家伙，以為撿回來一個財神爺，沒想到兌付期超長！
“前兩年，奇魚總算成熟了，誕下了百尾小魚。那些小魚雖然不像清毒奇魚那般干凈，但成熟期卻大大縮短，大約三年左右便可再產卵。”
“嗯，應當也就是過幾個月了。”
“我們偷偷購置了一些鹽田，已經拿到了第一批微毒的海鹽，在發賣的時候被楊家給看上了。”
“這才有楊家與我燕家合伙一事。”
張牧聞言，問道：“楊家知道奇魚之事嗎？”
燕聰搖了搖頭：“不知！我爹只是告訴他們這是古方制鹽。他們也不追問，只是讓我們有多少制多少，周邊三府任我發賣，其他地方我就不管了。”
張牧點點頭：“開條件吧。”
燕聰深吸一口氣：“放我一家一條生路，奇魚我帶走，但奇魚誕下的小魚全歸山寨。”
“再過幾個月，那些小魚還會產卵，到時候少說也有數千尾。”
“足夠制作百頃鹽田了。”
張牧聽完，卻搖了搖頭：“奇魚，我要，小魚，我也要。”
“燕公一脈離開潛淵山百年，我覺得該回歸了。”
燕聰一臉詫異地看著張牧，張牧卻淡淡道：“我會對外宣布，你們父子被我殺了。”
“還留在云崗的燕家人，以及你們暗藏的家眷，我都會暗中派人都接回山上，然后再把燕宅一把火燒了。”
“以后，世上再也沒有云崗燕家，只有潛淵余氏！”
“你和你父親都是罪身，好好為我武寨做事，生活不必發愁，但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但我保證，你的孩子會得到武寨最公正的待遇。”
張牧站起身，對燕聰說道：“這是我給你們這一脈最后的選擇，你愿不愿意？”
“你不怕我們再反嗎？”燕聰問道。
看似威脅，實際是在尋求保障。
張牧淡淡道：“反？殺了就是。”
張牧的話，云淡風輕。
燕聰想了想，看了看地上那只斷臂，最終說道：“請寨主做主，為我在山寨中擇一良配吧。”
“有了孩子，我爹也就沒有別的想法了。”
張牧點點頭，正要答應，突然聽到議事廳外傳來白七爺的喊聲——
“老張啊，我給你把氣運錢帶來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