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薇妮亞歪了歪頭,一時間沒有明白艾德溫的意思。
什么叫“見過什么比永魘之主更恐怖的存在”,這個說法是從哪里來的?
先前的這幾個永魘使徒突然竄出來偷襲,跑到她的面前狠狠的瞪眼,赫薇妮亞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直接手起刀落的將他們宰掉了。而之后艾德溫就變成了現在這副德性,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你到底什么意思?”赫薇妮亞說道,“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這些家伙是什么人?你剛剛說的……噩夢從者?”
艾德溫勉強的從血污中站了起來,他只是個夢境學者,并沒有太好的身體,所以現在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暈過去一樣。
“是的,噩夢從者。”艾德溫低聲說道,“他們扎根于永魘之主的噩夢之中,并將整個身體都轉化成了永魘之主噩夢的一部分,所以才會被稱為噩夢從者,他們也是永魘使徒中最強大的存在。”
“可我完全沒有感覺到他們的強大。”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在她看來,這幾個的戰斗力還不如圣音隨隨便便挑出來的銀音奏者。
“我說過,這就是問題所在了。”艾德溫說道,“我們永魘使徒的實力向來都不是體現在現實中的,而是在夢境,或者說精神力中。在夢境中我們就是最強大的,而如何用我們的精神力量攻擊到現實層面的人,就是我們的對外戰斗的手段。這其中有兩種方式,一種就是你最開始遇到時的那樣,我們使用夢境碎片,將你帶到我們的夢境中……但這個方法并沒有那么好用,特別是像遇到你這種現實中強大得過分的家伙,十有八九會在夢境碎片打開前被你殺死。”
“那另外一種呢?”
“就是現在這種了。”艾德溫低下頭,看著這一地的碎尸,眼皮直跳,“我們將夢境中的力量帶到現實中,而這一方面,噩夢從者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他們就是噩夢的化身,而且還是永魘之主的噩夢化身。”
赫薇妮亞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們剛才看我的時候,就已經是在攻擊我了?”
“是的。”艾德溫說道,“這就是最直接的攻擊手段。”
“那正常的情況下我會有什么反應?”赫薇妮亞問道,“你為什么會說我見到比永魘之主更恐怖的存在?”
“因為噩夢從者的攻擊本質上是用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恐怖壓垮你的精神。”艾德溫說道,“舉個簡單的例子,每個人都會有最害怕的東西,比如有人害怕黑暗,有人害怕毒蛇。而突然之間有一個比你最害怕的事物還要恐怖個千百遍的東西出現在了你的面前,它無法想象,不可理解,不可名狀,有的只是最直接的恐怖,比黑暗更加黑暗,比毒蛇更加毒蛇,那么在你接受到這一事物的那一剎那,你的精神就會崩潰,然后永眠在無盡的噩夢之中。”
“但我什么事都沒有發生。”
“所以我才問你到底見過什么!”艾德溫大聲說道,“你不害怕黑暗,是因為你的手里有光,你不害怕毒蛇,是因為你身邊有一只能夠吃掉毒蛇的猛禽!你不會被永魘之主的不可名狀所壓垮,只能是因為在你的眼中,祂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不可名狀的,你可以想象,可以理解,所以它才無法成為你的噩夢,明白了嗎?!”
艾德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赫薇妮亞自然明白了。
也就是說只有她擁有超越永魘之主的認知,所以才不會對永魘之主的噩夢產生恐懼。
那么這份認知從何而來呢?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她可是與維薩斯的靈魂一體共存了數月之久,甚至于現在身上還有一塊屬于祂的骨頭,所以她的認知才遠在永魘之主之上?
已經見過最恐怖的了,所以不會害怕這次一級的恐怖了?
赫薇妮亞沒有想到與白維的共存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功效。
但知道歸知道,她肯定是不會把原因告訴艾德溫的,所以在面對艾德溫那震驚又期待的目光中,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不作回應。
不過這也足以讓艾德溫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突然感覺你身上的秘密簡直不比我擁有的秘密差多少。”艾德溫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好好的研究一下你。”
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你不會想的。”
艾德溫還想再說些什么,但當看到腳下的這一摞摞殘尸后,他還是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所以這些人是你引來的嗎?”赫薇妮亞問道,“他們的動作有這么快嗎?明明你才把那道知識拿出來不到一天。”
“這說明他們仍在滿世界的找我,而且我拿出來的還不是完整的知識,就只是一道殘缺的信息。”
艾德溫的指尖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而后一點點的往外拉,于是一道淡藍色的波紋被跟隨著他的手指,從腦袋中剝離了出來。
這道淡藍色的波紋旁,還浮動著幾枚躍動的音符。
“你的想法確實很大膽。”艾德溫輕輕的說道,“用音符的力量將這道信息固化,從而在不觸發神誡烙印的情況下也能讓世界所察覺。單從這個想法來看,你也確實是個天才,大膽的天才,和我一樣……所以你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被圣音驅逐?”
赫薇妮亞也簡短的說了一句“和你一樣”后,艾德溫便明白了。
一直以來,圣音都擁有著用音符承載力量的屬性,所以他們的七音才能自帶魔力,而赫薇妮亞就是通過這一點,試著讓音符來記錄知識,所以才有了現在。
艾德溫手中的,就是那道禁忌的知識,雖然僅僅是一小部分,但只要將其不加保護的插入大腦里,便會立刻觸發神誡烙印。
而即便不插入大腦中,也能引起永魘的感應,所以永魘的追殺才會這么快的到來。
不過這也是赫薇妮亞的目的。
小魚已經上鉤了。
赫薇妮亞抬起頭,眺望著遠方。
接下來就等大魚了。
她這樣想著。
好了,最難搞的已經混過去了,那么接下來該怎么辦呢?
從以賽亞的旅館離開后,萊爾就一直跟在那名契約之地那位新使者的身后。
在萊爾看來,這位新使者肯定是把他當成真的了,要不然不會在以賽亞那里為他打掩護。那么問題來了,接下來他是該繼續裝成這位新使者的同事,笑呵呵的上去拍拍對方的肩膀說句“兄弟辛苦了,到我的地盤來我也沒什么準備的,下次再請你吃飯哈”后迅速跑路,還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這個家伙“咔嚓”掉,永絕后患。
老實說,萊爾是想選第二個方案的,但這個方案有個小問題。
那就是他不一定打得過。
如果維薩斯大人不出手,那他就只比什么都不懂普通強點,還有限。
而要是讓維薩斯大人出手,萬一又折進去半條命怎么辦?
所以萊爾很是糾結,但在這時,走在前面的新使者突然開口了:“你知道契約之地一直都在準備些什么嗎?”
萊爾沒有想到對方先和自己搭話了,不由得一愣:“什么?”
新使者說的更詳細了一些:“我們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有召開集會,正是因為在準備某項裝置,諸神留下的裝置,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萊爾自然是不知道的,但他又不知道自己直說不知道的話會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所以他沉思了一會,而后故作深沉的說道:“我當然知道了,只是我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哪一個,所以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面對萊爾如此別扭的說法,那名新使者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似的,緩緩的開口:“‘天聲的服從’。”
……那是什么玩意?
萊爾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個。”
新使者仍在繼續說著:“這是能直接與諸神溝通的裝置,能夠使用神明的力量,它的其中一項功效就是……向諸神宣言某個人的名字,然后由諸神抹消掉這世界上所有擁有著這個名字的信徒。”
“嗯,原來是這個。”萊爾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但再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后才陡然意識到不對,“等等,你說什么?”
這時新使者已經停下了腳步,正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副表情讓萊爾感覺心底直發冷,但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追問道:“什么叫抹消掉世界上所有有著這個名字的信徒?你不妨把話說的再明白點。”
“就是字面意思。”新使者淡淡的說道,“就比如你……你叫什么來著?”
“萊斯。”
“嗯,萊斯。”新使者點了點頭,“只要把你的名字遞交上去,‘天聲的服從’一啟動,那么這個世界上所有叫萊斯的人都會瞬間死亡。”
萊爾張了張嘴:“那如果我改了名字呢?”
“沒有用。”新使者搖了搖頭,“名字不是重點,重點是認同,只要你的潛意識里還有那么一絲‘這個名字屬于我’的念頭,那么你就會被抹消,哪怕你不斷的給自己心理暗示,甚至于失去了記憶,那大腦最深處的潛意識仍舊會要你的命。”
萊爾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TM是什么殺人機器?
“當然,如果有更具體的信息,那么范圍會縮小一些。”新使者微笑著說道,“比如性別、年齡,單是這兩樣就能讓天聲的范圍縮小很大一部分。”
“但這也是個天文數字。”萊爾忍不住說道,“會死很多人的。”
“是啊。”新使者悠悠的說道,“會死很多人,但該死的人一定逃不掉。”
萊爾總感覺對方話里有話,但對于他而言,這個“天聲的服從”除了給他帶來了一定的驚駭外就沒有更多的東西了。
他才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被這樣的裝置抹殺,契約之地想要對付他哪里需要那么麻煩。
所以這玩意是要對付誰的,維薩斯大人嗎?
但它真的有用嗎?
還沒等萊爾想出個所以然來,新使者再次開口:“好了,跟我走吧。”
萊爾微微一愣:“去哪里?”
“自然是無人區,‘天聲的服從’建造的地點。”新使者微笑著說道,“還是說你真的想看那個裝置啟動嗎?”
啟動就啟動唄,和我有什么關系?
就在萊爾疑惑的時候,腦海中陡然響起了白維的聲音。
“跟他去。”
幾分鐘后,白維的意識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而后開始了沉思。
老實說,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還是讓他有些意外的。
他在萊爾的身體里看完了全程。
以賽亞那邊沒什么好說的,都在白維的意料之中,但契約之地的反應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毫無疑問,那位契約之地的新使者就是無名指小姐的仆從,就如同他指使著萊爾一樣,那位新使者也是以無名指小姐的意志來行事的。
而無名指小姐之所以要保下萊爾,以及告訴他“天聲的服從”這一信息,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她認為萊爾是“舌頭”。
所以她才不希望萊爾落在以賽亞的手里,同時又以“天聲的服從”這個裝置來威脅萊爾,如果萊爾不阻止的話,“天聲的服從”一旦啟動,萊爾將死亡葬身之地,到時候萊爾不管有多少份尸塊都是活不下來的。
如果萊爾識趣的話,就應該與她合作,前往無人區進行更深一步的洽談。
當然,一進無人區,契約之地的力量更大,到時候想怎么談都是這位無名指小姐說的算了。
不過這些都是在無名指小姐的視角中展開的,如果她知道萊爾并不是“舌頭”的話,是肯定不會這么做的。
因為這樣做相當于把隱藏得最深的自己提前暴露了出來。
這一點自然也是有利于白維的。
所以唯一讓白維感到意外的,就是那個“天聲的服從”了。
白維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幫家伙,到底想殺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