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如松看來,瑟曼將軍在這個時候謀求駐韓美軍總司令的職務,只有三種可能:第一,他只想在未來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就任這個職務,卻沒有考慮長遠的問題;第二,瑟曼將軍有把握從下一任總統手中得到同樣任命;第三,在華盛頓,民主黨與共和黨已經在東北亞的問題上達成了某種共識,而瑟曼將軍認為這種共識對他有利。
當然,安如松也知道,他的猜測不一定準確,畢竟他對美國那邊的情況并不了解,對華盛頓的政治圈子更是一無所知,不過,無所謂,既然他已經決定要與瑟曼、倫納德合作了,那么瑟曼將軍這么選擇的原因就不重要了,他的目的對于安如松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好的,瑟曼將軍,我知道該怎么做了,”目光停留在瑟曼將軍的身上,安如松點頭說道,“你放心,一切皆能如你所愿。”
他沒有說自己會盡力去做,而是說皆能如對方所愿,瑟曼將軍聽出了這話中隱藏的意思,原本表情嚴肅的臉上,顯現出一絲笑容。
“那么,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開香檳提前慶祝一下?”倫納德笑著說道。
從美亞大廈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黑色的奔馳商務車行駛在去往首爾的城市快速路上,車內的后座上,安如松背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此時此刻,他并沒有睡著,腦子里想著的,全都是倫納德交給他的那份新聞通稿中的內容。
這份以爆料形式撰寫的通稿,真的沒有那么簡單,它以一個知情人的口吻,踢爆了駐韓美軍部分官兵利用軍事郵件系統走私毒品的內幕。通稿不僅僅踢爆了這樁丑聞,還詳細列舉了一系列參與其中的人,并宣稱“龍山”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在過去幾年中,負責檢查軍事郵件入境的機構,已經在抽檢中數次發現了藏匿在郵件中的毒品,但所有的事件,卻都被“龍山”給隱瞞了下來。
所謂的“龍山”就是指的龍山基地,也就是駐韓美軍司令部所在地,在安如松前世的時候,大概是在18年左右,這個司令部才從龍山遷走,搬到了平澤的新基地。
按照通稿中的說法,駐韓美軍利用軍事郵件販毒這件事,早在2000年前后就已經存在了,因為第一次在抽檢郵件中發現毒品的記錄,就是在2000年的7月份,而時任的駐韓美軍司令還是拉波特呢。從2000年到現在,近八年的時間里,抽檢郵件中發現毒品的頻次越來越高,毒品的走私量、走私品種也越來越多,但這些事件都無一例外的被隱瞞了下來,司令部方面甚至都沒有采取任何措施來遏制這一現象。
基于這些事實,通稿中虛擬出來的“爆料人”宣稱,駐韓美軍販毒的行為很可能是系統性的,是有組織的,販毒行為的背后,很可能隱藏著一個規模龐大的“食利集團”,正是這個食利集團為這些販毒的美軍士兵提供了庇護。
毫無疑問,僅從這篇通稿的內容上看,就知道倫納德與瑟曼的目標,并不僅僅是懷爾德他們那些人,他們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將包括夏普在內的諸多前任駐韓美軍司令都拉進這樁丑聞里。
當然,這也是應有之意,畢竟瑟曼的目的就是要獲得駐韓美軍司令這個職務,而不是要整頓駐韓美軍的軍紀,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的對手肯定是類似夏普那樣的人,而不是懷爾德他們這些小嘍啰。瑟曼的目標越大,他需要搞出來的風波也就越大,同樣的道理,這件丑聞搞出來的風波越大,安如松以及他的NGN公司需要承受的壓力便越大,這屬于是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逃不過去的。
安如松可以斷定,一旦駐韓美軍參與販毒的丑聞在NGN的新聞彈窗中被曝光了,并且引來了全社會性質的關注,那么接下來,他這個NGN公司的會長,鐵定會承受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比如說青瓦臺,比如說國防部,比如說駐韓美軍司令部,比如說美國駐韓國大使館,等等等等。
這些必然會關注到丑聞事件的利益攸關方,必然會要求安如松將相關的新聞從彈窗中撤銷掉,從而降低丑聞引發的熱度,并轉移公眾視線,到了那個時候,安如松如果不想破壞與瑟曼、倫納德的合作關系,就必須頂住各方的壓力,始終將相關的新聞掛在NGN的彈窗上。
這件事說起來似乎很簡單,但實際上,作為當事人,安如松甚至不用身處其中,就已經感受到壓力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貴。在瑟曼將軍的目的達成之前,安如松肯定要承受很大的壓力、承擔很大的風險,可一旦他扛過這個難關,收獲也必然是豐富的。就算他從瑟曼將軍那里什么好處都得不到,僅僅是曝光這個丑聞的行為本身,便能夠為他在韓國國內贏得一定的聲望。
想想看,一個敢于曝光駐韓美軍丑聞,且能夠頂著壓力揭開所有蓋子的人,其在韓國國民,尤其是在那些立場傾向進步派的國民眼中,將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正是因為能夠想清楚這些,安如松才甘于冒這個風險,否則的話,僅僅憑借倫納德給的那些承諾,他可不會那么冒冒失失跳進坑里。
“先生,咱們現在去哪兒,回松泉洞嗎?”將近一個小時后,奔馳商務車行駛到一處亮著紅燈的十字路口,前面開車的羅敏智把車停在停車線前,看了一眼后視鏡,問道。
安如松睜開眼,略一遲疑之后,說道:“道谷洞。”
羅敏智沒有說話,他安靜的等到紅燈熄滅,隨后踩下油門。
旭日初升。
松坡區,希爾頓酒店。
璀璨的有些刺眼的陽光,從窗緯敞開的落地窗外投進寬敞的客廳,其中一縷當當正正的照射在女人汗津津的后背上。
影視墻前的大屏幕電視敞開著,畫面中正在播放著早間的健身欄目,這是一檔教授普拉提的欄目,播放時間是每天早上的六點半到七點鐘,正好半個小時。在過去的半年里,李世英基本上每天都會跟著練,風雨無阻,哪怕是最近幾天遇上了麻煩,以至于只能藏身在這間由安如松替她安排的酒店房間里,她都沒有錯過這個欄目。
自打畢業之后,李世英便已經對自己的人生做出了某種程度上的規劃: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姣好,尤其是在簡單的整容之后,這份優勢已經變的更加明顯,所以,她將進軍娛樂圈當做了自己首要的奮斗方向,做藝人、做明星,不僅僅是她,也是如今韓國絕大多數年輕女孩兒首選的奮斗目標。
當然,娛樂圈不好混,這里頭的競爭很激烈,別說是取得成功了,哪怕是在這個圈子里混一口飯吃,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對此,不僅僅李世英心知肚明,估計所有夢想著做明星的年輕人都清楚這一點。但怎么說呢,在如今生活壓力巨大的韓國,競爭激烈的行業可不僅僅是娛樂圈,各行各業都不容易。而相比起別的行業,在娛樂圈中一旦取得了成功,就能真正的名利雙收了,這一點對年輕人,尤其是對那些外形條件不錯的年輕人來說,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兩天前的那個晚上,李世英在夜店遭遇暴打,原因是她拒絕了公司為她安排的“應酬”,并因此惹惱了KBS電視臺的副社長。若是僅從這件事上看,李世英似乎是個潔身自好,拒絕潛規則的女人。
但實際上,當晚拒絕了公司安排,且險些被打住院的李世英小姐,本身其實并不抵觸潛規則這一類的安排。她抵觸的并不是潛規則本身,而是不想把自己賣的太廉價了。
在李世英看來,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女人,就應該潔身自好一點,不過,這里所說的潔身自好,并不是要守身如玉,而是要把眼光練準一點兒,把姿態放高一點兒,別看到一個稍有些身份的男人,便賤兮兮的貼上去,將自己的尊嚴和肉體一塊打個包,用一折的價錢賤賣出去。
做潛規則的交易,就像是做某種商品的品牌定位一樣,如果一開始就瞄準了低端市場,將自身定位的過于廉價了,那即便是產品的質量再好,搞的再光鮮亮麗,自身的價格也提不上去了,所以,潔身自好的準確解釋,就是要做好定位,確定好自身的價格,而所謂的底線,就是最低售價,不管到了什么時候,面對什么樣的誘惑,底線都不能被突破。
這兩天住在酒店里,李世英每每回想起來,都會為自己的精明而感到慶幸,想想看,一邊是腦滿腸肥、半截身子埋黃土的KBS電視臺副社長,一邊是年輕帥氣、身價巨億的NGN公司會長,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女人,都知道在兩者間該如何做選擇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