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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吐血

  寧國府,回家的沈檸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王家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啊!

  “珍兒,讓人查一下,你政二叔和政二嬸在鄉下的情況,另外,再查查王子勝和王仁,如果有可能的話,把這兩個人的錯處捏在手上。”

  “母親,可是出了什么事?”

  賈珍很有些吃驚。

  王家又出了什么事?

  剛老太太找不是因為南安太妃嗎?

  還是說,王子騰在南邊干了什么事?

  “以防萬一罷了。”

  沈檸嘆了一口氣,“對了,饅頭庵那邊,管事的幾個老尼可還老實?”

  “饅頭庵?”

  他娘這跳度太大了。

  賈珍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去年宮里不是放出了一批人嗎?有個宮女正好家在那一片,尤氏說讓男人們管庵里的事不太方便,就請了那宮女做管事。”

  他八成的銀子都捐在饅頭庵,是給妹妹和他未來孩兒積福的,可不敢瞎糊弄。

  “至于里面的老尼……”他想了一下,“如今忙的要死,您沒看,都沒時間進西府說佛了嗎?”

  他爹娘信了道,但西府那邊的老太太和政二嬸都甚信佛,尤其政二嬸,還有專門的小佛堂呢。

  “她們也做饅頭?”

  沈檸的眼中閃過一點笑意。

  “做啊!”

  賈珍點頭,“能得饅頭之名,不就是因為她們的饅頭做得好嗎?”

  那庵名可是叫水月庵的。

  “如今我們府里的饅頭,都是她們送。”

  府衛和新請的鏢師,都能吃的很,每天光供應他們府上,就有一百五十個。

  “那府里給銀子嗎?”

  “自然!”

  賈珍大力點頭。

  如今管家的不是堂妹就是表妹,再加上未來兒媳婦……

  他可不敢省那么點銀子,讓她們到娘這里告狀。

  “那布施的在何處?”

  沈檸好像記得每天有好幾百呢。

  “京城四處善堂,老人孩子比較多,反正給誰都是給,所以,輪流著是每天一百個,考慮到他們是老人和孩子,用的是三合面,沒加糠皮、麥麩啥的。

  在南城舍的每天有兩百個,但這里的饅頭都加了糠皮和麥麩,吃不著飯的都可以去領一個,直到領完為止。”

  “能領完嗎?”

  賈珍點頭,“好領的很,那邊有好些是住窩棚的,限量每人每天只能領一個,基本上半個時辰就領完了。”

  “……這樣算,饅頭庵那邊是不是還有結余?”

  沈檸記得,她們去年召了不少婦人,專做饅頭賣來著。

  “有的。”

  賈珍點頭,“那邊申請再加蓋兩進院子,去年冬,投靠過去的婦人和孩子比較多,管家的妹妹們商量后同意,如今那院子只怕都蓋的差不多了。”

  他妹妹小玥兒身體好,尤氏肚子里又有一個了。

  所以去年尤氏知道后,又往那邊添了五百兩。

  “母親,那饅頭庵自去年下半年開始,香火也慢慢盛了起來。”

  賈珍道:“因為寺廟還有布施的饅頭,如今那里也算熱鬧,您說,我們要不要每逢初一、十五,再搞兩次廟會,讓更多的人知道,順便還能方便周邊的百姓擺個小攤子,賣點小東西?”

  “……可以啊!”

  難得賈珍愿意干實事,沈檸如何不愿意?

  她笑著道:“如果辦廟會,請唱戲班子的銀子我來出。”

  這個時代沒什么消遣的活動。

  老百姓想趕個熱鬧,并沒那么容易。

  知道哪里有什么唱戲的班子,好些人都是十里二十里的趕著去湊熱鬧。

  “欸,那兒子就命管事去弄。”

  沈檸回去,就讓青竹先拿兩百兩銀子出來。

  倒是忘了王家的事。

  但賈珍沒忘,他隨口吩咐小廝壽兒去查一查,還體貼的說,天晚了,在外面歇一夜,明兒晚上過來回話便可。

  卻沒想,去打聽的壽兒趕在城門關上前,險之又險的趕了回來。

  那臉色青的,好像恨不能跟人打架。

  準備泡個腳就歇下的賈珍聞聽到壽兒在此時求見,知道不好,即刻去外書房見了。

  但是不聽還好,一聽……,差點吐血。

  他娘養小叔子?

  王氏怎么敢說出口的?

  賈珍瞪著壽兒,呼呼大喘氣,“賈政呢?他當時就沒有大嘴巴扇那王氏?”

  他連二叔都不喊了。

  “……沒有。”

  壽兒從村人口里知道的時候,也好氣,他們太太多好的人啊,卻被那兩夫妻那樣作踐,“他們說二老爺一個屁都沒放,還自己把掀了的桌子給扶了起來。”

  這是變相的認同了王氏的話啊!

  可恨,那兩個雖被流放在外,卻也是賈家的老爺太太,要不然,他早過去跟他們拼了。

  “好好好,賈政,賈存舟,你找死。”

  賈珍氣得渾身發抖。

  他恨王氏,可是更恨那個所謂的二叔賈政。

  就是他,一次次跟著王氏在背后拿刀子,往至親骨肉身上捅啊!

  他‘鏘’的拔了掛在墻上的劍,提著就要往榮國府去。

  壽兒忙死命扯住,“大爺,可不能明著鬧啊,太太如今身體不好,這一鬧,萬一氣著太太……”

  太太上次病重,可把他們都嚇著了。

  這個家沒有太太可咋整?

  “您想找誰,我們悄悄的干。”

  賈珍:“……”

  想到母親如今的身體,他被勸住了,可是好恨好恨。

  “王八蛋,我非殺了他,殺了他……”

  這是要把他娘活活逼死啊!

  什么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狗屁!

  這世上的人,就喜歡傳這些風流韻事,本來沒影的,他們傳著傳著,能把時間、地點啥啥的都給補上。

  他娘要怎么辦?

  這滿京城,恨不得他娘馬上死的人少嗎?

  賈珍丟下劍,“走,跟大爺我去找賈珠。”

  想死是吧?

  那全都別活了。

  他大踏步的往西府去。

  此時,賈珠還在挑燈夜讀。

  今年的恩科因為羅剎人而壓后了。

  他珍惜這時間。

  李紈也知道他如今有多忙,從不打擾。

  她竭力做好后勤,不論什么時候,屋子都是暖和的,半個時辰換一次熱茶時,會讓他歇一會,給他捏捏肩,捶捶背,揉揉額。

  今天又如往常一般,李紈正在想要不要進書房,喊大爺泡個腳休息了,就聽到了敲門聲。

  那嘭嘭的,又急又響。

  李紈面色一變,這么晚了,這樣敲門,是又出事了嗎?

  她急忙出來的時候,守門的婆子已經開了門。

  不過,大門還在將開未開之間,賈珍已經一腳踢至。

  更大的聲響,讓滿院的人都驚了一驚。

  賈珠也急忙放下書,沖了出來,“大哥”

  大哥這滿身殺氣的樣……

  賈珠知道是出大事了,奔向哥哥時,面上也凝重起來,“怎么啦?”

  “你干的好事,還問我怎么了?”

  如果不是看到兄弟媳婦一副受驚嚇的樣子,賈珍都想摟頭給他幾拳。

  他承認,他就是遷怒了,但是他沒法不遷怒。

  “大哥……”

  賈珠懵了,他干什么了?

  “閉嘴!”

  賈珍強自忍耐,“跟我走。”

  他轉身就往榮禧堂去。

  此時賈赦也還在忙他的《射雕英雄傳》雕版。

  最近他刻起字來,越發的熟練了。

  小小的刻刀在木頭上‘嘩嘩’的劃著,沒一會又一個字又要成型了。

  “老爺,東府的珍大爺帶著珠大爺來了。”

  一個字毀了,這刻了大半的一頁木頭也毀了。

  賈赦大怒。

  他早就說過,不論什么事,哪怕天塌下來,也要瞅他停歇的時候才能回。

  刻字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每刻三個字,都要緩下手。

  要不然,很可能就會出錯。

  這是他刻了多天的經驗。

  在賈赦想來,他們家就算再有大事,也能等他這么點時間。

  卻沒想……

  賈赦正要喊人把這個沒有眼色的丫環拉出賣了,賈珍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可比賈赦還難看。

  賈珠幾乎是一溜小跑著才跟上。

  “其他人都給我滾出去,壽兒守門。”

  照顧茶水和匯報的丫環看這陣仗,哪敢耽擱?急急忙忙的退走了。

  壽兒把門一關,果然守在了門外。

  “珍兒,出了什么事?”

  看看兩個侄子,賈赦只能暫歇自己的怒火。

  “我要開祠堂,把賈政和王氏押回來,活活打死。”

  什么?

  賈赦和賈珠大驚。

  “那個王八蛋,不配當我賈家子。”

  逐他出宗,他反而不好殺了。

  一路上,賈珍想了許多。

  但哪怕冷靜了這許久,此時說起那兩個人,他還是控制不住滿身的怒氣,“賈珠,看在故去的叔爺和老太太面上,你暫時還是我兄弟,你敢為他們說一句話,你就不是我兄弟,我逐你們二房出賈家。”

  賈珠:“……”

  他的面色一下子灰了起來。

  他爹他娘又干了什么呀?

  在大哥好像要殺人的目光下,賈珠張了張口,到底沒敢說話,但轉臉看向他大伯的時候,滿身求懇一眼可見。

  “珍兒,到底出了何事?”

  “赦叔……”

  賈珍看向幫他良多的叔叔,又氣又恨,往自己臉上‘啪啪’兩下,“我都沒臉說,他們哪里是個人啊”他氣得眼睛通紅,“壽兒,你來說。”

  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這里面,一個是他娘,一個是他叔叔。

  他娘生妹妹的時候,他生死一線,兒子還小,叔叔在院外替他支應那個家,有什么問題?

  東西二府,從來都是相扶相守的呀!

  賈珍自問,他們東府對得起西府。

  可是西府呢?

  祖父病逝,叔祖病逝,爹娘落難,老太太扶起賈政夫婦,對他就不甚看得起。

  那時候他沒法子,太上皇明顯不待見他們寧國府。

  為了家族前程,他努力配合他們,用祖父的人脈扶王子騰。

  可是王家是怎么對他們賈家的?

  “壽兒,你說!”

  賈赦揚聲喊壽兒。

  壽兒左右看看丫環婆子們全都退走,這才推門進來,“赦老爺,今兒小的奉我家大爺之命,去看政老爺,聽說,他前幾天跟那位吵架了。”

  賈政姓賈,是賈家的老爺,但王氏……

  雖然賈珠就在這里,他也不愿意給個稱呼。

  “那位罵他沒囊沒氣,被我們太太欺負。”

  壽兒看了眼賈赦,希望他能受得住,“說……說……”

  “說什么?”

  賈赦都要被他急死了。

  “說我們太太養小叔子,說我們太太生孩子時,您守在外面,說……”

  壽兒心一橫,干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賈赦:“……”

  他好像在做夢,耳朵在幻聽,眼前在發黑。

  賈珠更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看大伯,看看大哥,‘嘭’的一下倒下了。

  這世道于女人太難了。

  名聲就是命。

  這種養小叔子的言論真要傳出,殺的不僅是東府大伯娘,還有賈家所有女孩子。

  賈家的男人也逃不掉。

  外人是不會去論證真假,外人只會說,你們自己家的人都這樣說。

  前年四川巡府周大人去世,他家就被傳出差不多的話,最后周夫人上吊自殺,他們家的兩個女兒也相繼而死,唯一考中舉人的兒子歸鄉后,跟人吵架,沒吵贏后,瘋癲了。

  周家從此煙消云散。

  他娘……

  恢復點意識的賈珠一口血噴出來。

  同一時間,賈政和王氏也都沒睡下。

  兩個人的心忐忑的很。

  壽兒一鞭子甩在門上的樣子,讓他們兩個都不太敢睡。

  他回去……

  “你個蠢婦!”

  賈政連衣服都沒脫。

  他不敢想像家里知道王氏的那些話會是什么樣。

  大嫂會不會連夜殺過來,讓賈珍拿了他們,帶回祠堂打死為算。

  “你是要連累死我呀!”

  賈政哭了。

  他害怕了。

  雖然當時,聽王氏的話,感覺有些道理,但大嫂和敬大哥伉儷情深,誰人不知啊!

  王氏這就是污蔑。

  偏偏當時他還沒阻止。

  他是賈家人,他沒阻止啊!

  大哥知道了,也一定會恨死他的。

  他……

  怎么辦?

  “我……我說什么了?”

  王氏不敢承認,“我就是話趕話的說了一些不中聽的話罷了。”

  這村子里,每天有多少污人耳朵的話?

  真要當真,誰都活不了。

  “他們要來治罪,我自己認。”

  王氏梗著脖子,“我錯了,我負荊請罪,有本事,打死我算了。”

  沈氏再狠,也不能打死她吧?

  再說了,她都有這個污名了,她還有臉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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