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把道具組訓得噤若寒蟬。
錦梨剛剛的情況真的很危險,他們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心驚。
被桌椅拼接起來支撐臺抖動了好一會兒,眼看就要倒向另外一邊,關鍵時刻,還是錦梨忽然往反方向坐了下來,身體努力平躺地趴在桌子上,才堪堪穩住了。
導演訓斥道具組的時候,有別的工作人員趕緊跑到錦梨身邊,穩住桌椅,讓錦梨慢慢下來。
錦梨走到了楚導面前,楚導這才緩和了下臉色,跟她說:
“你剛剛的臨場表現很好,即興反應真實自然,這一幕我會保留下來。”
錦梨點了點頭。
楚導又道:“但下一次還是要小心注意一些,道具組也不能什么都能算到,還是得靠你們演員警惕。”
錦梨覺得這只是個意外。
如果不是她表現得太過害怕喪尸,讓自己往后倒退的身體反應比較猛烈,被拼湊出來的桌椅就不會搖晃了。
但她沉浸在表演中,力求演出真實現場的反應,很難操控得了自己的臨場發揮。
所以這個意外,誰也無法提前預料到。
但錦梨明智地沒有反駁,楚導訓斥道具組,也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
她再次點了點頭。
楚導:“休息十分鐘,繼續拍下一幕。”
錦梨看了眼下一幕的場景,從劇情上看,對她來說不算難。
但在情緒上看,下一幕表演,最難的是如何把握那個度。
既要讓人感覺出女二的嬌氣蠻橫,還看不出末日已經降臨了,又要讓人覺得女二慘。
女二能不慘嗎?
末日前,首富之女,卡隨便刷,東西隨便買。
但末日后,一切洗牌,阮軟軟所擁有的一切幾乎全部都沒了。
末日來臨,錢只是一堆廢紙,還沒有物資好使。
錦梨看了看周圍,沒有看到相關的演員跟道具,下一幕她會遇到喪尸,也不知道劇組是用道具來代替喪尸,通過后期特效合成,還是采用真人表演。
用特效合成,花費會比較大,但特效合成的喪尸卻是能夠滿足導演的要求去行動。
如果用真人來表演,對演技是個考驗。
錦梨在腦海里構思了一遍等會拍攝時她的行為、表情、動作,然后繼續拿出五三刷起題。
她得盡快讓自己進入專注狀態,在楚導面前,她還是很想表現出自己演技最好的一面。
她在低頭刷題,并沒有看到徐婷跟白江來到了她所在的拍攝間。
楚導看見了他們,沒給好臉色。
他走去了另外一邊,離錦梨比較遠,才開口問道:“你們不是在A場拍攝嗎,怎么跑過來了?”
徐婷不敢說話,只拿眼神看向白江。
白江心里氣得吐血,明明在A場拍攝時,是徐婷主動跟他說,想要找楚導回去坐鎮。
讓副導拍如此重要的場景,她覺得不行。
白江也覺得不行,所以才答應跟徐婷一起過來。
結果過來了,徐婷又不開口說話。
楚導也看向白江,白江不得不硬著頭皮說:“A場今晚的拍攝太重要了,有很激烈的打戲,還有我們倆人的情緒爆發戲。”
末日來臨,學校受到了沖擊,男女主混跡在一線,是第1個與喪尸產生沖突的人,各自失去了末日前比較重要的伙伴。
這算是男女主性格的一個轉折點,也讓男女主意識到了末日的殘酷,比其他人更要快地進入末日狀態,有意識地搜集物資。
這種大戲份,白江也是傾向讓楚導來拍攝。
白江:“所以我們倆都想楚導來拍。”
楚導面無表情地說:“是我讓副導過去拍的,副導也曾執掌過單獨的電影,當過主導演,你們不信任副導的能力?”
白江連忙否認,“沒有,我們也是很相信副導的,但戲份實在太重要了,所以還是有點疑慮。”
楚導深深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沉聲道:“我不拍你們有我的理由,你們跟我合作過幾次,已經很了解我的風格,這讓我反而不像之前那么容易去塑造你們。”
這就跟住宿一樣,和熟人溝通,你知道他有個喜歡帶其他人回來住的毛病,你也跟他說過這個毛病,但熟人就是很難改掉這個毛病。
你的不滿,對熟人來說并不重要,因為熟人知道你會忍耐。
但如果合租的是個陌生人,在接觸時就先約法三章,說自己容忍不了某些毛病,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租。
那么陌生人多少會顧忌一些。
楚晨良認為徐婷、白江現在就處于這種狀態,他跟他們的關系太熟了,反而不好說,說了也不好改。
所以他才會讓副導去拍他們,但很顯然,他們領會不了他的用意。
楚晨良語氣有著不滿道:“今天的拍攝,你們兩個都沒進入狀態,不是白江分心,就是徐婷心不在焉。
既然你們都無心拍攝,那就來看看錦梨是怎么拍的,我也不是要拿你們跟錦梨比,每個演員的風格都不一樣。
但我按事實說話,錦梨就是拍得比你們好,哪怕是個普通人都能看得出來,以你們現在的狀態,如果跟錦梨同框演出,想不被比下去都難。”
徐婷撇了撇嘴,眼里劃過一抹不服。
錦梨只是年輕一代的演員,拍攝的戲又不多,怎么可能比她出色?
白江做的沒有徐婷那么明顯,但也是不相信楚導這番話的。
他覺得楚導想要通過錦梨貶低他們,好讓他們起爭斗心。
楚晨良將他們的表情看在眼里,并不多說什么,等到拍攝后,他們就知道了。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錦梨被人喊要做準備,她立刻放下五三,臉上一片沉靜,眼里瞳孔也是一片冷靜。
她專注做題時,思維越活躍,表情就越淡漠,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思考上。
直到她走到了預定的拍攝地點,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重新爬上了被拼湊出的桌椅的頂面,地面上已經被鋪上了軟墊。
錦梨再次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就好像切換成另一個人,表情說不出的鮮活靈動。
錦梨害怕地雙手抱著手臂,大聲尖叫了起來。
“砰砰砰!”喪尸們聽到聲音,興奮地撞窗戶。
清脆的破碎聲傳來,窗戶被撞爛了。
一只只手突兀地從窗戶外伸了進來,錦梨扮演的阮軟軟再次被嚇得放聲尖叫。
看到這一幕,白江跟徐婷的表情都有些沉默。
這一幕表演很簡單,但又不簡單,因為錦梨全程采用想象式表演。
“破碎的窗戶”“手伸了進來”等場景,全是后期要加上去的特效,在現場是沒有的。
楚晨良用大喇叭喊出場景詞,錦梨的表情就瞬間切換到了對應的場景,反應就跟是發生了真的一樣。
光是憑借想象力就能做到這個地步,錦梨已經是個合格成熟的演員。
“咔!”
楚導喊了咔,但沒有讓錦梨下來,而是讓錦梨待在原地不要動,揮手讓群演過來。
這一幕戲,楚導安排了兩個造型很逼真的喪尸群演。
這兩個群演是劇組花大價錢請來的,可以說是“龍套中的老戲骨”,演技受到了楚導的認可。
但這幕戲不是只有兩個喪尸,而是有一堆喪尸沖入了進去教室,朝著阮軟軟狂奔而去。
那么其他喪尸要怎么安排?
不重要的喪尸,楚導決定通通都用特效。
對其他團隊來說,特效很難制作。
但他的團隊已經幫他制作了好幾部特效片,只是區區喪尸,這種簡單的特效反而做得很容易。
因為他要求其他的喪尸路人甲只需要低垂著頭,一點點緩步前進就行了。
而那兩個龍套中的老戲骨,特意被楚導安排了戲份,有放大的表情細節描寫,所以采用真人出鏡。
兩個喪尸龍套跑來了,那密密麻麻的血漿、腦仁、傷口與蟲子,讓白江跟徐婷都下意識退后了幾步,嫌臟。
但其實龍套一點都不臟,身上全部都是用糖漿處理的。
靠近一點,只能聞到一股甜甜的香氣。
龍套就位了,另外幫助后期特效合成的“走位員工”也就位了。
場上討論的聲音忽然大了一些,錦梨腦海里正想著一道數學題的解法,聞言抬頭看去,不由一怔。
楚導居然是用黑色的企鵝公仔,來代替特效表現出來的喪尸!
“公仔啊,感覺難度比較大,錦梨不會笑場嗎?”
“本來喪尸的造型看著讓人挺害怕的,但看見他們被一堆企鵝公仔包圍起來,忽然覺得喪尸都變萌了。”
“被一堆企鵝狗仔包圍著的喪尸?”
錦梨只是看了公仔一眼,就趕緊閉上眼睛,腦海里繼續想著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對她來說是有點難度,但不多。
只要進入事半功倍的狀態,錦梨覺得自己能處理好。
很快,企鵝公仔的定點放好,兩位真人喪尸也各就各位。
楚導再次喊“開拍”!
錦梨維持那副驚恐的表情,導演拿著大喇叭說:“門開始被其他喪尸撞擊。”
錦梨嘴角不由抽搐,那是緊張到抽搐。
本來她還想下去的,但門那邊傳來的動靜,讓她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剛遞出去的腳立刻縮了回來。
耳邊仿佛聽到了喪尸吼叫的聲音,在她的后面,是窗戶外的喪尸不停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啃食她。
而在不遠處,門也不斷遭受喪尸的攻擊。
她的生路全被掐斷了,只剩下死路。
楚導繼續拿著大喇叭喊:“門被破開了,喪尸走了進來。”
楚晨良給錦梨拉了一個近景拍攝,通過攝像頭的畫面,能夠清楚地看見——
錦梨先把目光放在了門上,然后由遠及近,一點點把視線的焦點移到了早已在室內等候的真人喪尸。
白江緊皺眉頭,“這個視線焦點的轉場做得很自然,她是怎么做到的?”
楚導淡淡道:“因為她在腦海里構建了場景,憑借出色的想象力就做到了,她不僅能夠想到,還能讓自己沉浸在想象的場景里。”
徐婷不由在心底里說:“瘋子。”
“一個活在自己想象中的瘋子!”
徐婷知道這種類型的演員對角色的代入感是很強的,能夠憑借想象沉浸在角色里,也能夠憑借想象對角色增加“點睛一筆”。
但是這種類型的演員,也因為太過于入戲,而很難走出戲。
就像是得了精神分裂癥一樣,演員經常會分不清角色的生活與自己的生活。
她曾聽過,在圈內有些被叫為“天才”的演員,每次拍完一部戲,就得去看一次心理醫生。
起碼得經過好幾個月的治療,才能夠從戲里的角色走出來。
在徐婷眼中,錦梨這樣的表演方法雖然很出色,但也很危險!
楚晨良拿著大喇叭,喊道:“喪尸動!”
企鵝公仔還留在原地里不動彈,兩個真人喪尸龍套動了起來,身體歪七八扭地錦梨靠近。
阮軟軟害怕地再次尖叫,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了出來。
她不能往后退,把自己縮在角落里。
因為她再繼續后退,窗戶外喪尸的手就可以抓住她的后背。
但她也絕對不能往前挪,不能離開桌椅搭起來的高臺,因為底下已經被喪尸圍滿了。
阮軟軟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椅子,剛抬起的第一下,抬不起來,她全身都沒力了。
她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抬起來,在第三下終于抬起來了,把椅子扔向了下面靠得最近的真人喪尸。
按照劇本里的描寫,她是對準喪尸扔的,但準頭是偏的。
所以錦梨看似是扔真人喪尸,實則是在扔向一旁的企鵝公仔。
力氣不夠,準頭十分差,椅子根本沒有扔出去,而是滾下去的。
還好這些喪尸的智慧比較低級,不會踩著椅子前進,不然就能踩著椅子去抓阮軟軟。
阮軟軟連扔了兩張椅子,發現自己沒有椅子能扔了,而喪尸已經來到了下方,抬起手想要抓她,但還差一點距離才能抓到。
后背是手,下面也是手。
阮軟軟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眼淚一顆一顆地掉落下來,害怕得無以復加。
楚導在這時候拿起大喇叭,喊道:“外面響起了巨大的聲音,把喪尸都吸引開了。”
接下來的場景主要拍的是喪尸大范圍離開,以及阮軟軟哭得滿臉通紅,用手捂著嘴,往窗戶外探去腦袋的場景。
等喪尸離開后,她一點點地爬了下去,小心翼翼地來到走廊查看。
“咔!”
楚導喊了一聲,反復看著幾個攝像頭拍下的畫面,還特意讓徐婷跟白江看。
每重復一次觀看,就好像是在白江跟徐婷的身體上鞭笞一次。
錦梨的表演,給了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更新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