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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無限兇光過山峰

  來自內地的空頭之王舉行了碳硅集團招股書發布會。

  俞興自認為這場發布會是十分成功的,既回答了碳硅集團的部分關鍵問題,也展示出過山峰對上市公司基本面的研究,還有來自國際空頭籌備多時的調研助力,最后雖然有些小波折,但自己也毫發無損。

  還能要求什么呢?

  只是,本地港媒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么報道這次的空頭之王見面會了。

  活生生的空頭之王,現場演繹的最新做空,苦主當面鬧事造成混亂,哦對,還有歐洲方面的調查團隊……千頭萬緒要如何有條理的放在一篇報道之中?

  這里面,好像碳硅集團來港上市最沒有存在感,但這家新能源公司實際上也已經打破華夏汽車市場的記錄,它這次意圖登陸港股創業板,雖然市場還存在疑慮,一旦真正成功上市,至少千億港幣的市值立即就會成為創業板的No.1。

  畢竟,如今創業板最高的華夏信貸控股有限公司,它的市值才130億港幣,而整個創業板的市值總量只有3100億港幣。

  碳硅集團有其特殊性,只要登陸創業板就必定在一年后轉到主板。

  香江大媒體的考慮很多,也想要等待看看施泰因霍夫公司的走勢到底如何,但香江小媒體就沒什么顧忌了,甚至沒等到見面會結束就已經把各種各樣的新聞發了出去。

  ——做空巨鱷硬插港股!

  ——暗巷操淡友!監管急煞唔掂呀!

  ——淡友變升手!千億空霸港股割韭菜,散戶變蟹貨慌曬走佬!

  俞興自己回到套房的時候稍微看了看報道,對此是有些哭笑不得的。

  一旁的崔之愚捂著臉,瞧見與眾不同的媒體風格,忍不住詢問:“俞總,什么叫淡友?暗巷又是什么意思?”

  “淡友就是差不多空方的意思。”俞興笑道,“暗巷就是不見光,理解成隱秘幕后、私下操作之類的,這個暗巷操淡友……”

  他搖了搖頭:“這邊的小報就這樣。”

  崔之愚理解這個意思和諧音了,轉而問出一個之前沒法當眾問的問題:“俞總,那個施泰因霍夫真有問題嗎?這……這也太神了吧?”

  “財報是財報,我一直說的是沒法立即下判斷。”俞興耐心的答道,“只能說確實存在異常,如果給時間,可以用實地調研來驗證異常到底是怎么來的,這是客觀的情況。”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當然,我心里面是覺得那個激動跑過來舉報的喬治有很大可能是真消息,這是我的主觀傾向,再加上那些異常的財報表現,嗯,還有丹尼爾的做空報告,總的來說,現在是十有八九了。”

  “這種交叉驗證下來的十有八九其實不會讓我去做空建倉,要是建倉,我還是更相信過山峰自己動手獨立調研出來的結果。”

  崔之愚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俞總,喬治真不是你找來的嗎?”

  俞興哈哈一笑:“當然不是,但如果有下回類似的情況,找個這樣的托確實是挺好的選擇,還是得吸取經驗。”

  崔之愚基本相信老板這時候的回答,至于剩下仍舊不愿全部站過來的不信任,嗯,畢竟是大空頭,干什么都有可能。

  他臉有些腫,走了幾步緩解疼痛,到了窗邊卻正好瞧見酒店外面還滯留的媒體記者,他們正如狼似虎的蹲守。

  崔之愚嘆了口氣,摸著臉,幽幽地說道:“俞總,我想家了,我們什么時候回臨港啊。”

  不待俞興回答,他忽然反應過來,愕然道:“不對,之前好像是誰推了我一把啊!是誰從后面推的我!”

  鼻青臉腫的崔之愚目光掃視,瞧見章陽煦似乎是心虛的轉過頭,立即試圖鎖定目標:“章陽煦,是你從后面推我嗎?你咋不自己撲上去?”

  章陽煦不讓自己的目光和崔總的眼睛碰上,只對老板說話裝傻:“俞總,崔總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俞興看了看廝打后崔之愚,說道,“崔總這話表達了他痛徹心扉的思鄉之情。”

  章陽煦嘿然一笑:“崔總,我去要些跌打藥,香江這邊是不是這種藥會很有效。”

  秘書剛走幾步,酒店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卻是來自歐洲的鮑曼等人還希望與俞興進行私底下的見面溝通。

  “讓鄧寧去應付。”俞興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對和他們見面沒有興趣。”

  章陽煦點頭,趕緊去找隔壁的大律師。

  崔之愚揉了揉臉,先給老板泡了杯茶,然后又自己倒騰一杯咖啡,邊喝邊打量街上面的記者,對于這一趟的見聞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片刻之后,他回頭看向老板:“俞總,我們能上市成功嗎?”

  “這誰知道。”俞興搖搖頭,“實在沒法上市,那就再沉淀沉淀。”

  他指著電腦屏幕,說道:“不過,這個《東方日報》的報道沒問題,碳硅集團上了創業板,估值可能還得有個1020的折扣,創業板的流動性不太夠。”

  崔之愚湊過來瞧了瞧,看到這篇報道上有一部分對碳硅集團的估值問題。

  創業板是轉板預備市場的定位,只看如今最高130億市值的華夏信貸公司就知道,所以,碳硅集團本輪已經對IPO的市值有所調整。

  他仔細看完之后自己想了一會,忽然覺得直接把問題交給專業人士就好,詢問旁邊的大空頭:“俞總,那這會造成什么影響?”

  俞興略微躊躇:“還不好說,創業板的盤子就這么大,流動性就這么多,有價無市基本上就是一重利空,再加上過山峰難免得罪了人,可能就會被空頭來砸盤吧。”

  崔之愚想著從IPO申請到成功,這個過程至少也要幾個月,遲疑一會后問道:“那要怎么辦?不是看著吧?”

  俞興微微一笑:“從空方轉為多方,還真不太習慣,我們會做一做市值管理的,也看看那些過來的空頭到底是什么水平。”

  崔之愚覺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殺氣。

  他對這方面確實不懂,但老板都是世紀大空頭了,現在已經意識到可能出現的問題,又有時間來準備,應該不至于太吃虧吧。

  俞興又反復看了兩遍《東方日報》的報道,這篇內容還是比較全面和客觀的,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對施泰因霍夫公司的“暫時不能定論”立場給說出來了。

  至于碳硅集團到創業板可能面臨的情況,他昨天和小英還聊到這方面,即便頂著“華夏第一新能源”的名頭和市場潛力,資本市場的流動性仍然是個較大問題。

  再加上創始人面臨的訴訟、可以拿來做文章的補貼退坡,利空因素還是比較容易炒起來的,最重要的仍舊是創業板盤子不夠大,股價相對容易受操縱。

  不過,這反過來也可以被利用,逼空軋空在全球金融市場里同樣時有發生,最為知名的當屬大眾逼空案,而游戲驛站的散戶抱團逼空也名噪一時。

  特斯拉曾經也有一場規模巨大的逼空,股價在2020年全年暴漲743,讓空頭損失慘重。

  在碳硅集團不得不轉向港股,不得不把創業板作為IPO目標時,俞興考慮過山峰潛在的仇恨吸引,同樣有琢磨多頭這方面操作的借鑒。

  俞興生平最討厭兩件事,第一是不讓自己做空,第二是別人來做空自己……

  只是,那些都得看碳硅集團這次IPO結果到底如何。

  俞興又看了會報道,然后也走到窗邊瞧了瞧外面蹲守的媒體,悠悠的嘆了口氣,當空頭的時候容易血流成河,難道當多頭了,還要血流成河嗎?

  碳硅掌門人不得不為自家將來的市值考慮,但他上午的公開分析已然把眾多機構、投資者與當事方都提前從睡夢中敲醒。

  什么叫有人現場找空頭之王舉報?

  什么叫空頭之王現場進行做空表演?

  什么叫施泰因霍夫公司被空頭之王標注多處異常?

  施泰因霍夫市值180億歐元,它是去年12月才新鮮在德國法蘭克福證券交易所上市的,也是德國去年最大的離岸上市公司,安聯、德意志銀行就買了不少股票。

  全球范圍內,像貝萊德、先鋒領航、南非公共基金也都持有價值不菲的股票,一旦被坐實造假,這些機構的自營交易部門和資管部門都會遭受巨額損失。

  作為施泰因霍夫的董事長,克里斯多夫·維澤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就第一時間進行了回應。

  維澤堅決否認公司造假,通過推特和媒體釋放出最強硬的聲音:“東方的大空頭正在試圖抹黑施泰因霍夫,我會起訴他,讓他傾家蕩產!他正在妄圖操縱市場!這是犯罪!”

  維澤時年75歲,是公司的最大股東,持有價值48億歐元的股票。

  他對外聲稱,自己將決不妥協,一定要和邪惡的空頭勢力斗爭到底。

  只是,隨著空頭之王標注的“非常規”信息擴散,再加上又一位華爾街的大空頭丹尼爾拿出更多內容的做空報告,維澤給出了第二種表態。

  “雖然過山峰過去成功做空了很多公司,但他也未必一定正確,我希望大家能夠認真的分析,而不是聽信他的結論,我可以保證,施泰因霍夫不會有大問題,絕對不會有大問題!”

  相較于半個小時前的勃然大怒,維澤的態度稍有緩和。

  大空頭丹尼爾并不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打擊施泰因霍夫股價的力量。

  空頭之王點燃引線,大空頭丹尼爾加大火力,更多關于施泰因霍夫的異常情況就迅速被挖掘出來。

  有知情人透露,摩根大通駐南非的分析師肖恩·霍姆斯早在2007年就發表過一份長達56頁的批評報告,對該公司的盈利提出質疑,認為財報缺乏透明度,披露信息不佳。

  其中,關于施泰因霍夫虛增資產與可疑的低稅率等問題成為重點。

  但是,這樣的質疑最終不了了之,并沒有耽誤它在德國的上市。

  如今隨著知名空頭們的分析和做空,當初的消息再次被翻出來,這無疑加大了市場與機構對施泰因霍夫的擔憂與疑慮。

  維澤沒有再公開給出聲音,但他和機構方面的緊急通話內容被曝光。

  這位董事長面對機構的質疑,給出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這兩年就主持四次董事會會議,我難道應該對其他人的情況都清楚嗎?”

  如此通話內容一出,輿論頓時一片嘩然,也立即引來資本市場的巨大恐慌。

  至此,對于施泰因霍夫的實質造假已成共識預期。

  到了德國股市的盤前交易,施泰因霍夫的買盤幾乎消失,大量恐慌性賣單堆積。

  全球媒體與金融從業者都在緊密注視這家公司可以預見的市值爆炸。

  德國上午九點鐘,施泰因霍夫股價直接低開60,開盤立即觸發熔斷,并在隨后的半個小時里連續熔斷,多次暫停交易,徹底沒有流動性。

  股市沒有收盤,昨天180億歐元的施泰因霍夫已經劇烈蒸發了110億歐元,連帶著重挫德國股市指數。

  同時,公司CEO馬庫斯朱斯特在開盤十分鐘之內就宣布辭職,而這樣的舉動無疑再次印證了這家公司的財務造假嚴重性。

  從欣欣向榮的“非洲宜家”到身敗名裂的財務造假,施泰因霍夫只用了六個小時的時間。

  香江的傍晚,俞興第一次到這邊,還是想出門看看風光和品嘗本地美食的。

  他帶人下樓,剛到大堂觀察媒體蹲守情況,就見旁邊有一群人路過。

  俞興瞧了兩眼,沒想到對方直接加快腳步并且連連出聲。

  “俞總,別看我,別看我,等下被記者拍到了,我公司股價就糟了。”

  俞興:“?”

  他愕然的看著對方一行人飛快離去,連臉都沒看清,壓根不知道是什么來頭。

  旁邊的崔之愚蠢蠢欲動:“俞總,讓我跟上去看看是哪家上市公司嗎?”

  俞興斜了一眼:“你什么意思?”

  崔之愚腹誹,什么什么意思,你裝什么好人?

  他伸手指了指:“俞總,章陽煦已經跟過去了。”

  俞興側身一瞧,秘書果然貼心的跟了過去。

  他連忙喊住并制止和批評章陽煦不適宜的主觀能動性行為。

  章陽煦連連點頭,心里一度懷疑老板可能已經記住對方的臉,甚至知道那群人的身份,畢竟,俞總才是最專業的。

  俞興深吸一口氣,掃轉目光,沒想到連身邊的章陽煦和崔之愚都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兩步。

  他皺眉道:“你們退什么?怕什么?”

  崔之愚舔了舔嘴唇,由衷的說道:“俞總,這是對歐元燃燒的敬畏。”

  即便大家同一陣營,過山峰見血封喉,今日兇光也著實過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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