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鯨是從天河“下方”鉆出來的。
所謂“瀑布”，以及瀑布下的“深淵”，就是觸手鯨從域外進入天河造成的裂縫。
域外即是混沌。
混沌中只有虛無，虛無中不存在空間，自然沒有“上方”與“下方”的概念。
看似觸手鯨是從天河之“下”游上來。
其實這是天河生命視角下的錯誤認知。
猶如盲人摸象。
真實情況是，天河在最外層，星辰在倒數第二層，域外在外面。
如果一定要用“上中下”來確定三層“空間”的位置，域外最高。
把盤古世界當成地球，域外就是外太空，天河是大氣層（外氣層），星辰是天上的云。
既然“深淵”是“外星人”鉆穿“天河層”造成的孔洞，此時“外星人”被磨滅，聯通域外混沌的孔洞，自然要慢慢愈合。
“深淵”也就慢慢升高，瀑布最終會消失不見。
小羽此時低頭去看，已經看不到“深淵”外的黑暗（混沌），只能看到無盡的水。
窟窿在愈合，要被水填滿。
八萬天河水師，如今只剩下兩三萬人，天蓬元帥位于正中央。
或者說，位于周天星斗大陣中央。
他們此時并非排列成方陣。
小羽只看他們的站位，就立即對周天星斗大陣有了新的感悟。
“啊，那是一個全新的鯨墟啊！”防風祭忽然叫道。
小羽驚訝道：“那坨礁巖就是鯨墟？它和黑礁部落的‘礁石’一樣，可以懸浮在水里，還不停生長？”
天蓬元帥身下的礁巖也不算小。
最長處有四五百米，很不規則的一大坨黑石頭。
“不，礁石哪能和鯨墟比，鯨墟是一個完整的小千世界。”防風祭道。
天蓬元帥雙腳踩在“鯨墟”上，上下左右看了一會兒，然后一腳往下踹，“嗖！”
“鯨墟”如同一顆流星，徑直砸進下方正被河水填滿的“無邊深坑”。
“啊，他直接將‘鯨墟’扔掉了？”小羽驚呼。
“嗖！”銀光一閃，天蓬元帥手持九齒釘耙，飛到了她跟前。
先風度翩翩朝著她行了個書生禮——像書生一樣作揖，接著溫文爾雅地笑道：“仙子，如今域外邪魔已被剿滅，不知你接下來要往何處去？”
不等小羽回話，他接著面露思索之色，仿佛在幫她思考，道：“若要尋仙訪道，天河中卻沒什么隱世門派。
倒是我天河水師，勉強算一處福天洞地。
正好，我水部這次遭受重創，需要面向三界招募德勇雙全的修士，充當天兵天將。
仙子今日也算除魔有功，本大帥可以按舊例，直接冊封你為‘護河神將’。
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你自己都說，僅今日一戰，天河水師便損失慘重，接近覆滅。
特么還冊封我為“護河天神”，你嫌我死得不夠快、不夠慘，是吧？
小羽心里吐槽，面上好奇道：“我若加入天河水師，當了天神，還能繼續修煉‘天仙法’嗎？”
天蓬奇怪道：“都當了天神，入了神道，還修煉‘天仙法’干什么？”
“天神老爺，你應該是天仙吧？”小羽讓自己臉上露出滿滿的恭敬與仰慕。
天蓬得意笑道：“本帥乃大羅金仙！”
頓了頓，他又解釋道：“你和我不一樣。我是先得道成仙，再飛升天庭做了仙官。你如今沒成仙，直接入神道。
雖說神仙道比天仙道差了一籌，至少得享長生，從此不受輪回之苦，和天仙也沒太大區別。”
——是的，直接被魔怪打滅神魂，徹底灰灰，再不受輪回之苦。
小羽面不改色，又問：“我志在仙道，能不能加入天河水師，卻不當天神，然后老爺送我一部天仙法，讓我在天河水府修煉？”
天蓬皺眉道：“為何要老爺我送你天仙法？本帥也是吃玉帝的俸祿，為天庭效力。”
小羽正要再說，忽有一功曹神，化光來到天蓬身邊，先眼神詭異地瞪了小羽一下，才湊到天蓬耳邊低語。
“什么，她是羽鳳仙？”天蓬驚叫出聲。
叫完后，又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小羽，聲音變得威嚴且洪亮，道：“汝可是西沙域迎祥府的羽鳳仙？為何向本尊隱瞞身份和來歷？”
態度完全變了。
如果只是個身份普通的絕色女散修，先邀請加入天河水師，然后羽鳳仙那可是臭狗屎、大瘟神，真讓她進入天河水師當了神將，玉帝怎么看他？
天蓬眉頭都皺了起來。
小羽高叫道：“天神老爹，你細細回想一下，我們攏共才說了幾句話？我可有說我是別人？”
一嗓子喊完，她都愣怔了一瞬。
這一次竟直接讓大滅爸啟動了。
——狗攮的天蓬，你是專門想當我羽鳳仙的“老爹”，對吧？
已經激活了“大滅爸”，雖然“滅殺天蓬之法”推衍極其緩慢，但她也沒必要再跟他客氣。
“再說了，我是羽鳳仙咋了剛才救天神老爺的，難道不是我，是另一個人？
似大帥這等大神，逍遙自在，無拘無束，又何必在意我是誰？”
天蓬眉頭皺得更緊，心里還突然生出莫名的煩躁。
“羽鳳仙，你今次幫本帥除魔，也算薄有功勞。本帥會為你記錄陰功，你且去吧！”他面無表情，擺手道。
小羽搖頭道：“我先前出手幫助你脫困，完全是出于道義，壓根沒想過索要陰功。
如果大帥不介意，我倒是想向你打聽幾件事兒。
和天仙法無關，只是問域外邪魔的事兒。
我這輩子第一次遇到，很好奇。”
天蓬元帥道：“你若是第一次遇到域外邪魔，怎會如此熟練地使用玄門‘驅邪咒’？”
“我之前遭遇過地裂之禍，有魔怪從陰間地縫中鉆出來。天河是第一次來，進入天河的域外邪魔，也是第一次遇到。
陰間有地裂之禍，才會有魔怪，天河難道也會出現大裂谷？”小羽問道。
天蓬猶豫了一瞬，先指示功曹神通知眾天河水師打道回府。
等功曹神離開，等眾天神化為千萬束光，消失在北方，他才沉吟道：“有些事涉及三界之秘，本不該讓你知道。
可你剛才說的很對。
即便你是羽鳳仙，但你先前的確幫了我一把，為天庭、為三界立了大功。”
他嘆了口氣，道：“你剛從人間上來，肯定知道新一輪的天地大劫已開啟數年了。
人間動亂，天地失序，天道的正常運轉自然跟著受到干擾。
擋在三界最外層的天河與陰間地脈，全靠天道力量加持，才能抵擋外域混沌之氣的侵蝕。”
小羽既驚訝又釋然，“原來如此！沒想到凡間的蕓蕓眾生，也能決定三界的命運。”
天蓬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若三界沒了凡人，三界還能剩下什么？”
小羽皺眉道：“如今人間也不算太亂，大秦如今還是太平盛世。”
天蓬道：“你去過大秦沒？”
“還沒有。”小羽搖頭，“太后派青鸞接我入朝，路上被兩個妖神伏擊，青鸞使者都死了，我流落天河，可憐無歸處。”
“你都沒去過、沒親眼見過，怎么知道如今的大秦是太平盛世？”天蓬道。
“如果現在就遇到能屠戮數萬天兵天將的域外邪魔，等天下徹底亂套，天河中還會出現多么恐怖的怪物？”小羽道。
天蓬眼中閃過尷尬與懊惱之色，“如果從一開始，本帥直接用周天星斗大陣煉魔，絕對不會有這么多天神犧牲。”
“那你為何不直接啟動周天星斗大戰？”小羽疑惑道。
天蓬又是一聲飽含無奈的嘆息，道：“你也說了，現在大秦朝廷還在，人間還沒到最亂的時候。
本帥得節省星辰之力，為真正的大亂做準備。
現在將仙力耗盡，將來咋辦？
今日的怪物算是恐怖，卻遠不是最恐怖的。”
“星辰之力竟然會枯竭？”
小羽剛問出這個問題，便覺得自己特蠢。
什么力量能無窮無盡？
緊接著她又問道：“星辰之力是怎么來的？為何還需要平日積蓄存儲，不能源源不絕嗎？”
“你覺得這樣的問題，適合讓你這等凡人知曉？”天蓬沒好氣道：“行了，能說的，本帥已經說了，你走吧！”
小羽連忙道：“大神莫焦躁，我不問星辰之力，只問域外邪魔！
今天的怪物，和往日的普通怪物，有什么區別？是體型更加巨大，還是別的什么？”
天蓬道：“體型大有什么用，還不是被本帥一釘鈀劈成兩片？”
他下意識想起剛才一戰，不由滿臉悔恨，自責道：“本帥今天的確失算了。
天地大劫持續了七八年，怎么可能還是普通邪魔？”
“普通邪魔為何容易滅殺？”小羽問道。
天蓬道：“普通邪魔是三界內的怨氣、劫氣累積太多，逸散到了域外，與外域混沌邪氣交感，誕生出靈性且邪惡的意識。
在域外時，那些邪惡意識并無形體。
一旦進入天河或陰間，自然而然遵照我盤古世界的法則，塑造出既類似三界生靈卻又非常畸形扭曲的生命形體。
與混沌中誕生的邪魔比，這類‘普通怪物’必須遵從三界規則，被滅殺了形體，必定會死。
就像三界中的人，你被砍了腦袋，必須死，這是規則。
若是來自混沌深處的邪魔，體內含有一口類似‘先天一炁’的‘混沌邪氣’。
它們自身既是世界，又是自身世界的天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受三界規則的影響。
必須用大道之力磨滅之。”
小羽先若有所思，接著又深有感觸地說：“還別說，我先前也遇到過殺不死的魔怪。
它們被混沌魔神的力量與意志侵蝕，相當于殘次的混沌魔神意識，必須用三清誅邪斬。”
天蓬眸光一閃，問道：“你的三清誅邪斬容易修煉不？”
小羽瞥了他一眼，“不算簡單，需要極高的‘道氣’與劍道境界。”
天蓬笑道：“你應該是創造了一門新道法。”
“可能是吧，我不太懂，大帥有何指教？”小羽問道。
天蓬爽朗大笑，“你若將此道法獻給本帥，本帥為你記陰功！”
——去尼瑪的陰功，本仙子出道至今，都不曉得積累了多少陰功、天功，可有啥用？你知道了本仙子的身份，甚至不愿邀請本仙子去當“天神”！
小羽沉默片刻，道：“先前一戰，死了很多天神，我看了甚是不忍，也義憤填膺。
故而以凡人之軀，強沖大羅金仙也難以對付的域外邪魔。”
天蓬連忙道：“其實也不難對付。今次本帥確實是大意了，忘記天佑副元帥去瑤池參加蟠桃宴，才沒能看顧好部下。”
小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帥，你說有沒有可能，這會兒天帝正讓千里眼、順風耳，關注咱這邊的動靜？若天帝聽到你主動認罪，會如何懲罰你？”
她提醒道：“今天一戰，死了好幾萬的天神呢！放在人間王朝，主將八成要被殺頭！”
天蓬面色微變，眼神亂飄，嘴里怒喝道：“胡說八道！本帥何時認罪了？不對，本帥有什么罪？
本帥剿滅域外邪魔，有大功！
不過，我天河水師八萬弟兄，從駐守天河水府開始，就有了為天帝、為天庭、為三界獻出一切的覺悟！
功勞什么的，本帥從來不在意。
本帥只要天帝無憂，三界安寧！”
——難怪你能成為最討唐和尚喜歡的“二師兄”，這覺悟，這臉皮，悟空一輩子也學不來！
小羽神色平靜，道：“我的意思是，我很愿意獻出《三清誅邪劍典》，讓天河水師的天神多一份保障。
但我愛三界、愛天庭，天庭和三界也得愛我啊！”
天蓬挑了挑眉，問道：“你要天庭如何愛你？本帥上奏天帝，封你當個天神，如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