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這番話說出來后，小羽立即感受到左谷蠡王身上也散發無奈和沮喪的情緒。
倒是老薩滿，在無奈與沮喪中，還有更多的憤怒。
“張道友，現如今的天地主角，的確是人族，可這不代表妖族被天地厭棄。
妖族也曾是天地主角，今時今日依舊是天地萬族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若將‘天命’十分，妖族或許能占到其中四成。
四成不如六成，可如果將四成集中在一起呢？”
張元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阿古力薩滿，你有些想當然了。
我們現在要爭的是‘中原祖龍’，不是在四極八荒某個偏野之地爭霸主之位。
如果匈奴只當自己是蠻夷之邦，只想在北方一隅之地立足，妖族的氣運足夠了。
可中原神州是萬邦之主、人皇之界。
逐鹿中原，爭奪的可是‘人皇’之位啊！
妖族要能幫頭曼單于成就‘人皇’之尊位，他們何必幫匈奴？
他們早自己重立‘妖皇’了。”
頓了頓，他又語含鄙夷，道：“而且，你也太高看妖族了，他們哪還有四成天命？頂了天，天下十成天命，他們能占據一成。”
“一成？”老薩滿仿佛自己成了妖皇遺孤，憤怒叫道：“你看看如今的北俱蘆洲，再看看西牛賀洲和東勝神洲。
哪里不是妖神縱橫、妖王遍地？
這是僅僅一成氣運，能達成的盛況？
在大秦跨過北海之前，北俱蘆洲的人族數量，還不如異族多呢！”
“你相信我，東勝神洲的妖王、妖神加起來，還不如人族仙人的數量多。
東邊大海上，你隨便尋個仙島，上面全是仙人。
他們只是享受逍遙，怕染因果，不愛惹事兒，才顯得很沒存在感。
西牛賀洲更不用說，那是西方禿驢們的地盤。
前段時間，流沙域那邊不是鬧得挺兇嗎？區區一個人族沙蠻，都沒成仙，在流沙河附近追殺妖族上萬里，還弄死了幾個妖神那啥‘西方十兇’，聯手埋伏她一個凡人，還差點丟掉小命，妖神的臉都不要了。”
老薩滿激動道：“張道友，你雖來自神州道門，可你在某方面的見識，依舊過于淺薄。
西牛賀洲的妖族，折騰出來的動靜倒是很大，動不動就‘十大妖神’、‘西方十兇’，名氣很響亮，聽著很可怕。
可他們都是徒有其名的小輩，與真正的‘上古妖神’完全沒法比。
你若是深入北俱蘆洲，運氣好的話，應該能見到真正的妖神。
那時你才能想象幾分太古妖族天庭時代的絕世風采。”
張元淡淡道：“過去妖族的輝煌，我想象不到，現在我只問一句，那些古老的妖神若真的天下無敵，為何從來不進入南瞻部洲？”
老薩滿語氣一滯，好一會兒才唧唧噥噥地說：“神州終究是神州啊，天眷神州，上古妖神再強，終究天命不在妖族，而我人族”
小羽用心之靈眼偷聽，都能感受到現場氣氛的尷尬。
左谷蠡王立即打圓場，道：“阿古力薩滿主張借用妖族氣運，壯大我匈奴國運。
現在張師也說，要去信給拔山王，請北海仙師助陣。
至少在請妖仙相助這一點，二位老師觀點一致。
咱們先打贏眼下這一仗，國之政策回到王庭，再和父王與諸位仙師商量。”
老薩滿用略有埋怨的語氣，繼續嘟噥道：“按我的意思，不該等到現在才臨時抱佛腳。
從一開始，我們就要邀請北海仙人一起南下。”
張元也不認同休各所說的“觀點一致“。
他嚴肅道：“大王，我們是請拔山王幫忙，不是直接請妖仙。
拔山王有妖族血脈，是個半妖，可他終究以‘人王’自居。
他統率的‘金鵬王朝’，也是人族王國。
請他相助，等于是匈奴與金鵬王朝結盟。
縱然有妖神、妖仙來匈奴軍中效力，也是天鵬王國承擔因果。”
老薩滿道：“這樣自欺欺人，有什么意義？北海仙人一樣在我們軍中，在幫我們對付南方的秦人。”
張元有些不耐煩了，“阿古力薩滿，你的妖神圖騰雖然要侍奉上古妖神，可你們本身依舊是人族。
見到北俱蘆洲的妖神，一口吞下草原上整個部落、成千上萬族人，你不心痛嗎？
妖仙終究是異族。
同為人族，秦人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們匈奴和妖族差距多大？
別聽他們說的話有多好聽。
牛羊以草為食，人族以牛羊為食，妖神以人為食，此乃天性。
他們敞開了吃，我匈奴三四千萬的人口，都不夠他們吃半年。
除了吃人，他們更想要我們匈奴人的國運！
你想借妖族的族運，人家卻把匈奴當成了盤中餐。”
老薩滿正色道：“我匈奴族已在北海草原生活了萬萬年。
我們能以弱小之身，一直傳承不斷、綿延至今，靠的不是南方人族。
是上古妖神在庇佑我們。
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張道友說什么敞開了吃壓根不存在。
我們信奉的金雕神王、銀月狼王，從來不戕害信奉他們的匈奴子民。
北方部落眾多，有被妖精嚼吃的，但那是別的部落。
大家都是胡人，東胡與月氏，和我們匈奴都不一樣。”
張元冷笑道：“你信奉的妖神不吃你的族人。
他們信奉的妖神，肯定也不吃他們的族人。
但妖神都吃人，也一直不缺人吃。
你猜怎么著？
他們供奉的妖神吃你們，你們供奉的妖神吃他們。
妖神內部一團和氣，你們和他們也感受到了‘神靈’的保護與關愛，大家都好啊，嘿嘿嘿”
老薩滿漲紅了臉，鼻孔嘴巴不停喘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元又掃視包括休各在內的匈奴人仙，語重心長道：“如果匈奴只想安守一隅，也不用舉旗造反。
你們繼續歸順朝廷即可。
過去一百年，大秦難道沒賞你們一口飯吃？
可如果匈奴有混一宇內之雄心，就得統一北方。
將大秦之外的胡族，都當成自己的族人。
要有妖神吃他們，也等于在吃你們兄弟姊妹的覺悟。
如此，所有部落團結在單于與大王麾下，我們才能擊敗大秦，入主中華！”
“張師所言極是，小王受教了。”
小羽的心之靈眼，捕捉到休各恭恭敬敬朝小矮子長身一揖。
“張師對妖族的態度，北海妖仙妖神應該都清楚。”有萬騎長遲疑道：“他們一直很不滿，現在愿意幫助我們嗎？”
張元語氣肯定又滿含無奈，“你們放心，妖族再恨我，也會立即過來。
因為妖族想要匈奴的氣運！
現在請他們來很容易，將來再想打發走，卻難了。
奈何我們此時也沒了別的選擇。
先借妖仙之力，壯大匈奴的聲勢。
等單于天命加身，匈奴滅秦之局勢，如天陰下雨般明顯，人族的道友自然會‘順應天意’，識時務為俊杰。
到時候再聯合人族仙人，逼迫妖仙拿點好處，主動離開。”
聽聞此言，縱然是與他觀點相左的大薩滿，也無話可說了。
之后休各、張元與四位萬騎長，又商量了之后幾日應對秦軍突襲的具體戰術，以及如何從后方高效運糧的事兒。
對秦軍而言，應該算是比較有價值的信息。
比如，為了解決糧道屢次被劫的禍患，張元決定繪制一套“隱形符”，交給二十位異人，讓他們隱匿行跡，等秦軍小隊靠近運糧隊，突襲滅殺之。
若將這條信息傳回雁門關，必定能救下數以百計的精銳輕騎兵。
小羽沒傳遞消息，也不打算繼續潛伏了。
她決定了，今晚直接弄死左谷蠡王！
在她看來，整個匈奴軍營中，也只有手持化血神刀的張元，最有價值。
或者說，讓他觸動大滅爸，對她最有利。
可認真在匈奴軍營內待了一天一夜后，小羽發現軍中規矩森嚴，即便是骨力渾，也不能隨心所欲，到處亂跑。
張元本人也深居簡出，連住在哪里，小羽都摸不清。
至少對骨力渾這個馬甲而言，沒必要再耗下去。
不如砍了休各，她提著他的人頭，先到雁門關耀武揚威一番。等匈奴失去頭人，軍營陷入動亂，她再找機會對張元動手。
心中有了暗殺休各的決定，小羽接下來的時間，繼續全力推衍強殺休各之法。
休各的確是“紫府”遇到過的最強人仙。
蒙毅肯定比休各強，但蒙毅沒觸發大滅爸。
如果不使用神通，只用仙武功法，此時吃了蟠桃的小羽，都打不過休各。
她的仙武劍氣，破不了休各在軍陣之力加持下的“護體煞氣”。
與武道法相融合的煞氣，已經變了性質，它的強度不再是煞氣本身決定。
武道意志有多強，煞氣防御就有多強。
軍陣之力加持己身，休各自身武道意志加上眾金雕鐵衛的武道意志，縱然小羽劍氣犀利，也破不開。
而休各已經觸及到力速雙極，手中狼牙棒砸下來，小羽扛不住。
當然，這是在不使用神通的情況下。
如果使用神通，推衍強殺休各之法，不算太困難。
現在小羽都用醫道秘術為自己迭加了DeBuff，不加DeBuff的滅殺之法早已完成。
到了丑時三刻，接近午夜兩點鐘的時候，強殺之法已經推衍出四個版本，暗殺之法自然早推衍結束。
金雕鐵衛傷兵營帳內，“骨力渾”睜開了眼睛。
沒有一絲動靜，他的身子消失在羊皮褥子里。
“呼呼呼”
寒冬臘月，北風呼嘯。
左谷蠡王的帥帳門簾，被大風掀開了一角。
帥帳門口的銀狼，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頭開啟智慧擁有龐大妖力的狼王。
它輕輕站起身，用鼻子在四周嗅了嗅，銳利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疑色。
“呼呼呼”
冷風吹來，再次掀開羊皮門簾的一角，也從狼王身上帶走大量的熱量。
它縮了縮身子，又緩緩回到暖和的狼窩里。
只是它的眼睛依舊睜著，耳朵依舊高高豎起。
而帥帳內，小羽已現出原形。
她大大方方，直接走在毛毯上，不怕氣息、氣味外泄，也不怕走路時的聲響被誰聽到。
因為壓根不存在氣息與聲響。
她如同一道幽靈，哪怕此時依舊有人在帥帳內，還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
在半個時辰前，休各還盤膝坐在軟榻上，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
一直修煉到四更天，他才躺下。
這會兒他已進入最深沉的睡眠中。
巧實劍無聲出鞘，小羽眼神平靜，沒有露出一絲殺氣.外面的狼王可以作證，它啥異常都沒感應到。
對準休各心口，巧實劍快得失去了形體。
只見一線銀光閃過，已經命中——
“當”
穿云裂石的金鐵交擊聲，驟然響徹整個帥帳，也響徹小半個營地。
幾乎比得上前日戰場上，蒙毅長戟與休各狼牙棒相互碰撞的聲音。
小羽的手都震麻了，人也傻了。
“你是什么鬼？從哪冒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