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深山藏遺跡,仙人指月現真龍。
斑駁破舊的巨大巖壁上,鐫刻著一副巨大的畫像,一頭傳說中的生靈,藏于云海之中,只鱗片爪,若隱若現,恐怖的氣象仿佛要從那石壁之上跳脫出來。
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古人畫龍,不可盡顯全貌,否則必生異變。
真龍!
古老傳說中的生靈,即便對于修道者而言,真龍也是如神仙一般的存在,只知其名,不見其形,至空至圣,至神至隱。
江海從來多惡蛟,何處可以見真龍?
“九器之一……”
幽幽火光中,一位清瘦青年從身后走來,模樣卻與黃六郎有七分相似,只不過他的氣息更加強大,一身西裝筆挺,卻是與這荒蕪深山顯得格格不入。
“古來九法稱王,乃是丹道絕處,唯有九器可以制衡……”
清瘦青年聲音冷冽,幽幽的目光落在身前巨大的巖壁之上。
“十萬大山之中竟然藏著九器之一?”
“真龍角……那是克制何法之器?”清瘦青年忍不住問道。
論見識,論底蘊,他自然比不上李長庚這位白鶴觀的傳人。
“三郎,你們黃皮洞在十萬大山也算是一方稱雄,難道沒有聽說過嗎?”李長庚凝聲輕語。
他的聲音如春風和睦,似萬物生機,讓人聽著不由心服。
“從未聽說。”黃三郎搖頭道。
“集萬靈之所長,成造化之真龍……”李長庚悠悠道。
真龍,號稱最強生物,集眾生之所長。
九法之中,也有一門,窮究肉身之變化,參悟進化之終極。
天地茫茫,似乎也只有真龍寶角能夠破其身,毀其法,滅其道。
真龍寶穴磨鋒刀,天下英雄豈能逃。
念及于此,李長庚的目光再度投向巨大巖壁之上,真龍縱橫九霄,身前卻是一道人影,恍若大敵臨凡,身后五行交錯,如仙稱王。
“九法之一,五行錯王!?”
黃三郎不由動容:“九器之一的真龍角居然會藏在十萬大山!?”
“這不奇怪。”李長庚淡淡道。
“神物自晦,這般寶物,常人見之也不能識。”
“多年前,真龍角曾經落在終南山,可是后來依舊是和光同塵,流落山海。“
言語至此,李長庚稍稍一頓。
如此神物,冥冥之中,自有玄機,不為一人一山一宗所得,命運若至,其主必顯。
祂好似擁有自我的意志。
“趙解玄,你不惜身犯殺劫,原來是為了尋找真龍角。”李長庚喃喃輕語。
“真是意外收獲。”
“九器克九法……”
黃三郎神情恍惚,下意識看向盤坐于身前的李長庚,下意識道:“你修煉的乃是天地奪運,不知道克制你的九器是什么?”
轟隆隆……
話音剛落,李長庚身前篝火猛地火光大盛,似火龍騰起,如念頭沸騰,恐怖的氣象鋪天蓋地,縱橫八方。
黃三郎面色驟變,下意識向后退了數步,面色變得慘白如霜。
他眼見天地混茫,赤光灼灼,元神仿佛都要墜入這無邊煉獄,身化劫灰。
他知道自己一時失言,竟是犯了忌諱。
天地奪運,位列九法,當今世上能夠克制祂的唯有九器,此乃李長庚的命門所在,他又怎么敢妄言輕問?
“人能奪天地之運,必受天地之罰。”
就在此時,李長庚凝聲輕語,聲音平靜如秋水。
騰起的火光徐徐平復,一切回歸如初,周圍只有隱隱山風和鳴之聲。
“能夠克制天地奪運的九器,名為天罰尺!”李長庚淡淡道。
黃三郎眸光凝起,透著驚疑之色,他萬萬沒有想到,李長庚的胸襟如此之大,竟是堂而皇之地道出自己命門所在。
“事無不可對人言,三郎,無需緊張。”李長庚輕語道。
黃三郎聞言,沉默不語。
至誠之道,心胸比天還大,看似無所不包,無所不容,實則是暗藏恩威,便如天道茫茫,掌控一切,既有恩服萬方,又有劫罰蒼生,如此至高,自然無需隱藏,大顯于天下。
這是一種超乎常人理解的高高在上。
“三郎,你是黃皮洞的翹楚,至今還不能獲得認可嗎?”李長庚話鋒一轉,突然道。
“應該快了!”黃三郎稍稍一頓。
“第七次破山伐廟,十萬大山犧牲太多太多了,從那以后,山里的老輩變得保守起來,他們不想重蹈覆轍,更不會輕易站隊。”黃三郎沉聲道。
十萬大山的妖鬼經歷過那次血與火的洗禮之后,變得異常謹慎,他們不想卷入道門與無為門之間的爭斗。
然而,數千年的道統之爭,必是席卷天下,只要是修行者,無論是人類還是精怪,都無法置身事外。
“同輩之中也有不同的聲音。”黃三郎凝聲道。
他在黃皮洞中還不是縱橫無敵,難以以一己之力壓服所有人。
如今,對于他親近白鶴觀的行為,已經有了反對的聲音。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洞里的那些老家伙不管下面的爭斗,畢竟妖鬼精怪的生存法則本就是原始殘暴的,適者生存,只有活下來的人才配說話。
“我會幫你消除掉那些不和諧的聲音。”李長庚淡淡道。
黃三郎眼皮輕抬,看著李長庚的背影,卻未曾多言。
他知道,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藏著何等的血雨腥風。
“三郎,我們要做的是開天辟地的大事情,小小黃皮洞只是你的起點而已,將來,我會讓你成為之十萬大山的妖魁……”李長庚淡淡道。
平靜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他所說的便是不算遙遠的未來。
“妖魁……”黃三郎冷靜的眸光中涌起一片炙熱。
“這一世,便要讓無為門煙消云撒。”李長庚淡淡道。
此言一出,黃三郎不由露出異樣的神色,他沒有想到李長庚的氣魄如此之大,野心深遠至此,當真是恐怖如斯。
呼……
突然,一陣狂風呼嘯而至,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從遠處奔襲而來,跌落在李長庚的身邊。
“嗯!?”黃三郎眉頭一挑,瞬間認出來人。
“魚璇璣!?”
“你受傷了?”
黃三郎見狀,趕忙上前攙扶,這個女人可是三清山的傳人,算起來,都是同一陣線。
“長庚……”
“六郎死了,許長年也死了?”
李長庚看著魚璇璣,眸光微凝。
“我的風雷塔也丟了。”魚璇璣銀牙緊咬。
那可是三清山的法寶,而且已經到了青羽級別,這一次可謂是損失慘重,回去之后都難以交代。
“什么?”黃三郎面色驟變,失聲道:“小六死了?”
黃六郎乃是他的弟弟,在黃皮洞中算是他一脈的巨大助力,這一次跟隨魚璇璣外出,接應許家高手,居然死在了外面。
“什么人干的?”黃三郎沉聲道。
黃六郎的實力他清楚,哪怕遇見道門大士境界的高手也能斗上一斗,更何況還有魚璇璣助陣,許家高手從旁。
“他來了?”李長庚淡淡道。
“嗯,他來了。”魚璇璣點了點頭。
黃六郎聞言,臉上疑云更盛,不知道兩人口中所說的他到底是誰。
“好,張凡,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就在此時,李長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輕笑,似是欣喜,似是期待。
大敵親至,忽如故人遠來,竟不見半分火氣與殺伐。
說著話,李長庚一抬手,竟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皮子。
那種皮子晶瑩剔透,表面竟是泛著雷電弧光,上面還有一道道奇異的紋路似雷痕,如電弧。
“電母皮!?”魚璇璣眼睛一亮。
這可是天生異寶。
天下之大,山海絕境之中總有一些奇地妙景,是普通人不曾見過的。
這張電母皮,便是李長庚于一處雷沼之中獲得。
那處雷沼乃是天雷勾動地火,于特殊環境之中形成,至少也有八百年的光陰才養出了這一張皮子。
“這張電母皮給你,足以彌補你的損失。”
李長庚一出手,便是天生異寶。
緊接著,他看向黃三郎。
“修行便是渡劫,可惜,小六他的路盡了。”黃三郎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卻未曾繼續悲傷。
“情欲本是殺身禍,能舍諸念方見真。”李長庚點了點頭:“你能成大事。”
“我會幫你掌握在黃皮洞的話語權。”
“那張凡……”魚璇璣得了電母皮,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想起張凡,她的心中頓生殺念。
“我便在這十萬大山,等他來。”
李長庚盤坐不動,緩緩閉上了雙眼。
八風吹不動,穩坐紫金臺。
次日,凌晨。
天剛蒙蒙亮,張凡便簡單收拾了一番,帶了些隨身物品,前往十萬大山。
“我不是去玩,你真不用跟著。”
路上,張凡看著跟隨而來的李妙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特意起了個大早,連林見月都沒有帶上,原本是想悄摸摸地獨自上路,結果還是被李妙音給逮住了。
“過河拆橋是吧。”李妙音給張凡定了性。
“我是真有事,你跟著我干嘛?”張凡撇了撇嘴。
“我喜歡湊熱鬧,可以嗎?”
李妙音湊到張凡耳邊,低語道:“你不帶著我,回頭我就把你深更八夜拉我進你房間的事情,告訴李一山,還有他媽!”
“你……”張凡雙目圓瞪。
“小張同學,你也不想咱們的秘密被其他人知道吧。”李妙音輕笑道。
“算你狠!”
張凡無奈妥協,轉念一想,帶著李妙音或許也是一大助力。
十萬大山,并非真的有十萬座大山,只是群山延綿縱橫,難以盡數。
而且十萬大山之中,地勢復雜,環境惡劣,瘴氣橫生,毒蟲遍地。
因此,這里不是風景區,平日里偶爾有山民進山采藥,也只有少數的驢友會進山探險。
然而,這些行為都是被禁止的,當地的旅游局可是每年都發通告,告誡來往游客,山中地勢復雜,一旦被困,救援難度也極高,因此不要隨意進山。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發激起不少驢友的好奇心。
“進山的口子有很多,不少都是租一輛牛車進山,可以節省不少體力。”李妙音介紹道。
小渡鎮,乃是位于十萬大山入口附近的一處小鎮。
像這樣通往十萬大山的小鎮,整個桂西省大概有五六十個,分布在十萬大山周圍,時間久了,這些小鎮倒成了進山驢友的集散地。
當地人靠著營生,養活了不少人,當地政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此刻,天還擦著黑,鎮子上也只有兩三架牛車出了活。
在這樣的地方,平日里別說汽車,連電瓶車都很少看到。
“大爺,進山嗎?”
張凡走到牛棚,叫喚了一聲,坐在牛車上的大爺一回頭,張凡愣住了。
“你不是散傳單的那位大爺嗎?”
那日在象神山下,為高考沖刺培訓班招手,散傳單遭到景區工作人員驅趕的光頭大爺。
“嗯?小伙子,你倒是有點眼熟……”光頭大爺上下打量起張凡來。
“你是前些日子找我通下水道的那位?”
“點外賣的?不對,我已經有半個月沒送外賣了。”
“搓澡的?好久沒搓小伙子了啊。”
“大爺,你倒是還挺全面。”張凡干笑了一聲。
“進山嗎?”
“進啊。”光頭大爺點了點頭:“一個人五百。”
“這么貴?”張凡雙目圓瞪。
這踏馬也太黑了。
“一直都是這個價。”光頭大爺淡淡道:“要不,你再看看?”
“大爺,這是一千塊,我們兩個人。”
就在此時,李妙音直接拿出一迭鈔票,鎮上的人更愿意收現金。
“還是小姑娘爽快,走吧。”
光頭大爺點了點鈔票,咧嘴一笑,套上牛車,便帶著上張凡和李妙音,晃晃悠悠地走向了十萬大山。
“小伙子,你不要覺得貴。”
路上,光頭大爺晃悠著鞭子,轉頭看向張凡。
“大爺我可是這里的老把式了,有時候遇見出手大方的客人,還覺得給的少,愿意多給點呢。”
光頭大爺仿佛是在暗戳戳地點撥張凡。
“覺得還的少?”張凡撇了撇嘴:“還有這樣的冤大頭嗎?
“有啊……”光頭大爺昂著腦袋,似追憶道:“那是很多年前了……”
“大概得有四十年了,那時候進山的人不多,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出手大方,雇了我三天,給了我兩千塊。”
“這也太冤大頭了吧。”張凡忍不住道。
四十年前的兩千塊錢,可以在城市里兩三套院子了。
“何止啊,那人還請我洗澡,上二樓的哦……”光頭大爺有些懷念。
李妙音露出異樣的神色,不由看向旁邊的張凡。
“你看我干嘛?”
“這么多年了,再也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冤大頭……”光頭大爺感嘆道。
“我至今還記得他的名字。”
“跟他一起來的人叫他二爺……張家的二爺……”
“對了,他叫張天生!”光頭大爺自顧自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