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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隨我起舞,太陽墜落

  唰!!

  黑甲大漢被那一眼看過來,毛骨竦然,瞬間閃身數十里,心神稍定,卻發現他原本立足之處,沒有任何異樣。

  秦帝的留影,似乎只是剛好把頭轉到那個方向,也沒有追尋黑甲大漢的身影,繼續轉動視線。

  不要說是其他人。

  就算是七十三太子,這些跟黑甲大漢同伙的人,此刻臉上也不禁有些異樣。

  自己都已經說過那只是機關術制造的留影,竟然還被一個眼神嚇退,未免有點太大驚小怪了。

  “那個家伙,是黑獄龍族的一個統領。”

  紫竹大傘給蘇寒山介紹道,“當年秦帝英襄為了追求永恒,率大秦所做的探索無數,最大的幾個分類,就是機關類和血脈類。”

  “他們采集了九類龍族的血脈,利用上古饕餮血脈調和,竟然成就了一種全新的龍族,可以自行繁衍,具有多種天賦神通,尤其善用劇毒,只要成年,就擁有五階神府境界的修為。”

  “大秦的黑冰臺天牢,一直苦于耗費人力物力太多,創造出這種龍族之后,正好讓這些龍族作為獄守,因此號稱黑獄真龍。”

  “那時,黑獄龍族以及由他們衍生出的各類龍血異獸,都稱秦帝為祖龍,號稱生生世世追隨,萬分尊崇。”

  “不過,等到大秦末年,秦帝假死后,他們舉族反叛,投于龍庭,族中幾位虛空境界的統領,更是一起闖入秦帝陵,現如今,應該就只剩這一個活著了。”

  蘇寒山了然:“叛徒啊,難怪了。”

  那黑甲大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逐漸臉色綠的油光锃亮,青翠欲滴。

  “英襄,你先死了一次,愚弄天下人,現在死了兩次了,還想再愚弄人嗎?!”

  他怒吼一聲,四片碩大的葉子,如同風車般旋轉,伴隨著吼聲,從他口中噴射出去。

  那四片葉子,每一片都肥嫩圓潤,厚如仙人掌,但表面沒有任何尖刺,看著毫無殺傷力,找個孩童用手指甲都能掐碎。

  可所有看到這四片葉子的人,都感覺唇干舌燥,皮膚莫名起了一些褶皺,心頭微痛,好像身體里的水分全部消失,但與此同時,還有一種身體變得更加堅硬,力大無窮,更加強大的感覺。

  那四片葉子,正是黑獄真龍的天賦神通,沃取之毒。

  沃取之毒所在的地方,萬物豐饒,仿佛什么東西都能種的活,都能住的好,是一片萬能萬全,無任何限制的沃土。

  但只要這四片葉子,轉完一圈,所有豐饒之物,就會急速枯干,再無任何生機。

  四葉盡表地水火風,成住壞空,四葉一轉,正是催轉命輪,盛極而衰。

  也就是在場的沒有一個弱者,僅是旁觀,所染毒力甚微。

  但凡稍弱一分,這人所體會到的,就不僅僅是水分缺失,身體固化這“水、土”二毒,而應該是地水火風,四惡盡至,一切成空。

  這四片葉子飛躍千里,一旦轟在投影身上,肯定不單是毀滅留影,更是要讓制造留影的各層機關,乃至僅有少許牽連的部件,全部毒滅。

  但事情沒有發展到那一幕。

  就在這四片葉子剛剛離開黑甲大漢的時候,這種過于明顯的攻擊態度,就觸動了天地間一股幽異的氣機。

  蘇寒山的眼神陡然一變。

  在此之前,他也仔細觀測過秦帝的那個留影,確實只不過是區區光線折射形成的影像,并不包含任何力量。

  可是現在,那個虛影在他的觀測中,變成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好像是長出了萬千山峰的一塊人皮!

  好像是巨大的頭骨在星河深處轟轟轉動!

  好像是無邊的大地,突然翻了個身,整個地層的背面,只有一張漠然的臉!

  蘇寒山那一瞬間,忍不住要閉上眼睛,隔斷自己的所有觀測。

  但他怒而抬眉,硬睜著眼,剎那間說不出是心胸在發力,秘境在發力,還是別的什么,硬看過去。

  于是他看到了秦帝的身影抬起拳頭。

  那一拳,仿佛把銀白色的虛空本源都轟裂,蛛網狀混沌色的裂紋,恍如幻覺閃現。

  無與倫比的力量,要把天涯海角,天差地別,都變成兩兩無間。

  秦帝抬起手臂的同時,那只拳頭,已跟足足千里之外的黑甲大漢的身影,密切無間的重疊到一起。

  以那只拳頭,取代了黑甲大漢原本的時空方位。

  無處容身的黑甲大漢,肉身,戰甲,秘境,靈光,都在這個跟拳頭重疊的狀態下,驚恐忽閃了一下。

  然后,通通消失!!!

  “這一拳,這一招,這樣拳法……”

  蘇寒山眼睛酸澀無比,微閉了閉眼,似乎落下淚來,嘴角卻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好強啊!”

  他喜愛武道,最愛的就是拳法,自創的武道中,真正集大成的作品就是拳招。

  能夠看到這樣的一拳,對他來說,就好像一個做了一千年飯菜的廚子,看到了畢生最美味的一道菜。

  僅僅是有緣看見,就已經忍不住歡喜到落淚了。

  如果說,蘇寒山是大驚大喜的話,那么周圍山峰上的其余所有人,這個時候全部都是大驚大駭了。

  “剛才、剛才是怎么回事?”

  七十三太子的神色沉凝無比,渾身的鱗片繃得太緊,彼此間錚錚作響。

  那黑獄龍族的統領,吭都沒有吭過一聲,連秘境炸開,靈光破裂的聲音,都沒有傳出來過,就那么無聲的毀滅了。

  所有人的意念四處掃動,都察覺不到,那個黑獄龍族的統領,還有什么殘留下來的東西。

  “洪!荒!爆!!”

  紫竹大傘的聲音有些顫抖,“是《洪荒爆》,不周宮祖師和秦帝英襄,合創的那道拳法!”

  看這些幸存者被封印的地方就知道了,當年他們甚至沒有能靠近過秦帝的居所。

  他們是被余波,被禁法鎮壓,沒有一個能像今天晚上這么“近距離”,僅隔千里的看見過秦帝出拳。

  剛才那一刻,他們也只是在看到出拳征兆的時候,就已經下意識的隔斷了感知,沒有觀測到黑獄龍族統領,真正中拳的過程。

  但未知,反而更加可怕。

  “那不是機關術的留影,那里面還有秦帝的力量,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麻九公身邊,有人忍不住出聲,“九公道友,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咱們學儒的,犯不著總跟這個暴君,處在同一方天地啊。”

  他身上的遁光閃爍,已經忍不住有要逃走的跡象了。

  麻九公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沒能回話說些什么。

  縱然有很多的謀劃,真正面對秦帝英襄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人敢說,自己能算準多少東西。

  蘇寒山還閉著眼,忽然神色微變,道:“不周宮那兩個殿主呢?!”

  眾人這才發現,在大家被秦帝出拳引走注意力的時候,不周宮的兩大殿主,已經不在黑玉廣場上了。

  “他們兩個,恐怕已經進入到正殿里面了。”

  夜空中傳來冷淡的聲音,額生龍角,但其中一根已斷去的青年男子,飄然降落在一座龍首峰上,正是虞淵龍庭的十九太子。

  他背后還跟著一尊蒼老的龍龜護道人,和四名被他解救出來的秦末強者。

  這些人剛才在遠處,也沒能觀測到秦帝出拳的過程,但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看著秦帝的那道虛影,眼中都殘留著幾分驚悸。

  十九太子是最從容的一個,目光掃到那條虛影的時候,仍然瞳孔收縮了一下,口中說道:“中土方面,似乎張將軍不在,那就是以純陽峰主為首了。”

  “純陽道友,承蒙你在靈洲的時候對我家小弟的教訓,但不周宮在這個地方,相當于半個主場,優勢太大了,那兩大殿主,已經進入真正的樞要之地。”

  “我們還是應該暫且摒棄前嫌,戮力同心,先打壓住不周宮再說。”

  蘇寒山不愿睜眼,只道:“這位太子有心勝過秦帝之影?”

  “純陽道友應該也發覺了,這道秦帝之影,并無太多靈智,依我想來,恐怕支撐他運轉的,除了當年秦帝站在這里迎戰眾強的殘余氣息之外,最重要的,是當年大秦研究至尊位格的產物……”

  十九太子咬字一重,眼神冷冽,“萬世至尊印!”

  萬世至尊印,是大秦帝王的象征。

  據說是取中古時代,許多雄主的印璽,混煉為胚,又被秦帝直接擊碎,在虛實有無之間,反復重生蛻變不知幾許,才成就的一方大印。

  此寶關系到至尊位格,天限之力,靈性遠不如正常寶物那樣充沛,但力量玄奧無方,深不可測。

  很多人認為,經歷七王爭帝,大楚重新凝聚至尊位格之后,萬世至尊印,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效力。

  但現在看來,不管萬世至尊印是否經過削弱,其所擁有的力量,依然強橫無邊。

  蘇寒山道:“知道來歷,就能克制?”

  “純陽道友,何必藏著掖著呢?”

  十九太子微笑道,“你那口棺材里面躺著的,就是大楚太師吧,開國的元勛,他身上亡秦興楚的國朝氣運,何等隆重,修為也深,底蘊又厚。”

  蘇寒山趕著驢車上路之后,這一路上絕沒有被誰盯過,那棺材氣息特殊,恐怕也不是占卜能算出來的。

  也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位十九太子在大楚都城之中,竟然也有眼線。

  落子于百萬里之外,這份眼界,比起那位七十三太子來說,不知道要開闊多少。

  蘇寒山終于睜眼,看了過去。

  “只要推開棺蓋少許,遠遠飛走,多半能引秦帝之影前去追逐。”

  十九太子對視過來,言談對象卻已經換了一個,“范太師,你只要淺露氣息,然后一心遁走,秦帝之影,也未必能奈何你。”

  “作為當年反秦的老前輩,你總不可能真的甘心,讓不周宮……”

  嗆!!!!

  蘇寒山右手忽然一抬,并指如劍,指背上被什么東西擊中,炸出一大蓬透明若幻的煙火光點。

  正聽他們交談的各個強者,心中都略微一驚。

  那十九太子,原來在交談的同時已經動手。

  他們本來就是意念交流,快若電光火石。

  彼此意念中稍有動手的征兆,應該都難以逃脫對方的感應,而且速度也難以超出意念的傳遞。

  可是十九太子發動的突襲,意念中全無征兆,速度更是比他展現的意念品質,還略勝一籌。

  “哈哈哈,太師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幫幫他的忙,純陽道友何必阻攔?”

  十九太子話是這么說,眼中也浮現冷色。

  他剛才那一劍已經是在動用最得意的不朽神通,而且不是攻向蘇寒山,竟然也被蘇寒山察覺攔下。

  既然如此,他不再掩飾,同樣并指如劍,虛虛一揮。

  上百條透明細長的龍影,凌空飛舞,飛行軌跡各不相同,或依群山地勢,或鉆天云陰影,上天入地,靈動至極。

  眨眼之間,這些龍影就飛過千里之遙,在蘇寒山四面八方探頭而至,撲向驢車。

  《天缺識龍劍》,虞淵大術中,號稱遠攻第一、隱秘第一的神劍手段。

  以七階強者的修為,哪怕不是以這套劍術修成不朽神通,運行起來,也可以保證,瞬息千里,劍氣到千里之外的時候,力量也沒有半點衰減。

  而十九太子,當初凝聚的第一道不朽神通,就是這套劍法,如今更是修成四種不朽神通,踏入八階大虛空秘境。

  要不是蘇寒山有過壓著狐王打的輝煌戰績,又一劍誅殺三大妖尊。

  憑他區區一個七階人族,十九太子根本不會用上這套最得意的劍術神通。

  紫竹大傘自動懸浮在蘇寒山頭頂三尺左右,追隨他身影而運行,紫光垂落,呼應著他所有招數。

  蘇寒山手上抖出一劍,劍尖斜指向外。

  這一劍持在他手中,還沒有看出任何動作,周圍已經閃現出上百道彎月般的弧光。

  《天缺識龍劍》能夠用于遠攻,不但是因為力量保存夠久,也是因為速度夠快。

  對于七階強者而言,遠程攻擊這種東西,速度只要比他們的意念慢,就毫無意義。

  可是,這些龍影再快,也快不過“傾城之戀”的刀光。

  所有靠近棺材的龍影,全被蘇寒山斬殺。

  紫竹大傘的力量,都被他加持到碧血鴛鴦劍上,以佛門視物本空的特質運轉,讓這把長劍沒有任何負擔,可以盡情發揮出傾城之戀的特色,而不被損毀。

  然而,黑驢耳尖上的毛,卻斷掉了一撮。

  蘇寒山右手的衣袖,也出現了一道道裂口,每條裂口都僅有寸許,細如芒針,但數量之多,竟然跟他斬掉的龍影差相仿佛,交錯如葉脈。

  天地有缺,唯真龍能識出!

  十九太子這套劍法,以神念心識為劍,劍劍化龍,專尋萬物缺憾,運行于其間,實有鬼神不測之玄機,崩解萬物之鋒芒。

  蘇寒山的傾城之戀,終究不是自身修成的不朽神通,每用一次就有一絲缺憾閃過。

  這一點缺憾,讓十九太子自己說,他也未必說得出來,但他的劍,偏偏可以找到!

  “他的缺憾,有被秘境彌補的跡象,上百次缺憾疊加起來,竟然只是傷了他的袖子,找到一點間隙,斬了驢的一撮毛?!”

  十九太子身在千里之外,這一出手,可謂已略占上風,立于不敗之地,但對他自己而言,卻是萬分不滿,幾乎要氣笑了。

  身為虞淵龍族,向來只有他以弱擊強的份,什么時候,以堂堂八階之身,去欺負一個七階人族,竟然連一點真實傷害,都打不出來!

  “還等什么?!”

  十九太子斷喝一聲,天地間龍影陡增。

  所有投靠虞淵龍庭的秦末強者,得了號令,統統出手,麻九公的飛刀驟然射出,也帶人迎了上去。

  胡玉堂、紅梅狐仙,與四尊秦末強者的身影,同樣撲出。

  純狐一族其實也早到了,只是讓他們出來,充當蘇寒山的陪襯,多少也有些尷尬,干脆隱在暗處,這個時候,偏也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情況。

  群山震動,山影搖晃,天空云層如同一張張爛紙,驟然被扯落,撕碎,又拋灑四散,漫天亂轉。

  有藍臉壯漢被飛刀定在眉心,突然爆吼一聲,脖子周圍晃出八個頭顱,吼聲震天,逼出飛刀。

  麻九公剛避開音波,空中一個粉衣娘子,嬌笑一聲,忽然不著寸縷,衣衫化蝶飛散,撲了上來。

  冷不防,大山后面的陰影里,升起一個龐然的狐貍腦袋,一口咬在赤條條的美娘身上,牙齒間迸出大團香蜜霧氣,甩動獵物,撞向旁邊的山巒。

  古箏奏響,白日出夢神訣,使天地間仿佛有無數鬼怪暗藏。

  百余里外一個獨腳老人,捶了一下自己胸口,戰鼓之聲,沉悶若無,天地間卻驟然一清,魑魅魍魎,通通消滅。

  上百座的千丈大山,在這些虛空強者的戰斗下,都有連少說數十里,大則百里的山根,一起輕微沉浮,左右移位的跡象。

  好在九大龍脈氣絡理順了之后,釀成一股股大勢,與之前經歷五百年滄桑后的糟亂模樣,已經大不相同。

  群山縱有輕微移位,也會回位,處在這龍首附近,更不像之前那么容易被摧毀。

  時而還有攻擊,遠遠飛向那口棺材。

  范太師也是一代開國強者,鎮守中土,何其威風,但這個時候,眾人都有恃無恐。

  只要他們的戰場還處在秦帝居所附近,范太師敢在這個范圍,稍微開了一點棺材,都會引起秦帝之影的先手攻擊。

  范太師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氣息露出來,甚至沒發出力量,操控棺材遁走,也在佐證這一點。

  不過,微光狐王的大禹九宮神雷,橫亙空中,有時突然發一下強光,仍能照的那個方向上的群山身影,都短暫的看不見,仿佛要在強光中消失似的。

  雖然騰不出手,去擋天缺識龍劍,也足以化解掉混戰中的眾人,朝那邊飛過去的零散攻擊。

  四十五顆金色雷珠,各自攢簇,盤旋在半空,如同一面翻變無窮的九宮高墻,還攔住了七十三太子身邊的龍鯨護道人。

  可十九太子的護道人,一時間無人能阻,已經到了蘇寒山那座山頭上。

  這是一尊龍龜護道人,兩條眉毛已經很稀疏,只剩下靠眉心的地方,還有那么幾十根白毫,臉是一種棕褐色,布滿了老人斑,眼泡腫大,眼神渾濁,下巴也有些外凸。

  光看這張臉,倒像是一只老蛤蟆成精,背也有些駝,但他的手,大如簸箕,手背肉很厚實,手上還拿了一把跟他身高都快要差不多的粗大鐵鞭。

  “人族小鬼,給我滾開!”

  這個老家伙把手里大鐵鞭抽打出來的時候,天空似乎受到他的氣勢震懾,明明已經沒有什么云團可以留存,這時也急劇扭曲,熏染出八個狂草般的大字。

  龍龜掃尾,霸下斷碑!!

  這種氣勢,好像要把與生俱來的所有枷鎖,所有負擔,通通轟碎。

  時代里的一粒塵埃落在一個人身上,就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石碑承載著時代,而他的鐵鞭,就像要把整個時代里所有的塵埃都掃蕩出去,隨自己的心意,擺成狂草的字體。

  “老東西倒還有點氣勢……”

  蘇寒山直接左手一拳揮了出去,沒有動用太陰星猿的神通,只是運使《太一殺拳》,純靠自己的的秘境為根基,把六大寶尊者的力量裹挾起來。

  鐵鞭被這個拳頭嗡的一聲止住,聲音好像在兩股力量的擠壓下,沒來得及有一次足夠痛快的宣泄,不夠銳,不夠烈,卻至沉,至遠。

  龍龜護道人的駝背震動了一下,眼中露出驚異的神色,眸子里面映照出,周邊天空數百條龍影,被弧光斬斷的場景。

  蘇寒山體內的秘境,也猛烈的晃了兩晃,深覺一陣氣悶,怒笑中口鼻噴出濁氣。

  “但要我滾,你還不夠格!”

  他不用太陰星猿神通,就是因為,還一直保持著“傾城之戀”的狀態,能夠來得及在硬撼龍龜的同時,斬斷所有“天缺識龍劍氣”。

  太一殺拳猛烈一旋,拳頭如同磨盤旋轉半周,突然翻動,掌心向前,五指彈開,一張厲爪。

  趁著鐵鞭被摩拳震動,一時應變不靈的時候,繞開鐵鞭,抓向龍龜的老臉。

  龍龜略一撤步,借這個后退之勢,急抽鐵鞭。

  仿佛虛空中原本有一個巨大的、在震動的劍鞘,鎖住了他的兵器,這一抽之下,就抽出了匹練般的寒芒。

  但抽到一半,蘇寒山的手掌已經往下一抹,如同一只寬厚無比的水神巨手,按在了鐵鞭上。

  鐵鞭上濃縮至極的法力,被這只手一按,閃出無數細小的五彩毫光,就全變成一種清水般的光澤,空氣中竟然迸射出了大量清澈的水泡,換來鐵鞭力道的急劇衰減。

  蘇寒山的太一殺拳,說是拳,其實變化多端,大小五行顛倒反復,在指掌爪尖扭轉,六寶尊者的加持落在他手上,都是被攪碎了再用。

  那種殺傷力,讓龍龜也不敢輕觸,只能憑手中的神兵與之周旋。

  可是龍龜又始終無法拉開距離,盡情的抽打出去,發揮出手中神兵的最大優點,只能雙手推鞭,不斷變化招架,最多橫鞭怒撞。

  這種被絆住、困住的感覺,更多其實是來自于心境上的壓制。

  因為他心中有著很濃烈的要轟退蘇寒山,攻擊棺材的念頭。

  所以就算他想暫時后退,拉開距離,心境也被猛然勾動,又突兀的想要向前,身心不合,錯失時機。

  這正是大慈心印三十二相,修煉到無相之心,與眾生同心的玄奧。

  蘇寒山自己也保持著無比想要進擊的勢頭,才能夠影響龍龜的心境,讓龍龜該退不退,陷入一種手足無措,被動招架的局面。

  看起來,就好像蘇寒山只憑一只左手,揮灑之間,就把剛才還氣勢滔天的龍龜護道人,困在了身前臥牛之地。

  天空中的八個狂草大字,都開始黯淡零落。

  如此局面,就算龍龜護道人和十九太子聯手,一個近攻一個遠攻。

  蘇寒山也至少可以在這種局勢下,撐上好幾個時辰,不分勝敗。

  而且他的月煉不朽飛劍術,還沒有使出來,一旦使出來,最后的勝敗,哪一邊贏面更多,還真不好說。

  可是,這樣的局勢維持下去,就已經是一種失敗了。

  不周宮兩大殿主,已經進入正殿,如果不能盡快去阻止他們,外面的所有人,都要成為輸家。

  蘇寒山不可能讓范太師去做誘餌,不說別的,就沖著當年,老范剿滅了天命教,他今天就保定了這口棺材。

  兩難之中,難以破局,只好引個第三方了!

  蘇寒山突然一跺腳,一聲長嘯。

  百里外,山腳虛空突然狂沸涌動,形成兩團龐大的五彩漩渦,撞向兩道身影。

  那兩道身影,一個端坐蓮臺,一個華貴雄壯,正是法無二神尼和大藥叉國君。

  他們隱藏在這邊,本來是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解救遠日禪師。

  這個機會一定要拿捏的夠精確,他們也不愿意打開那個棺材,平白讓秦帝之影被引走。

  如果光是拖,拖到兩大殿主成事,只怕這兩方的人,又都有直接逃離秦帝陵的念頭,畢竟掌握著神禁玉碟的碎片,后方都有圣地祖師級別的靠山指點。

  可是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蘇寒山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搶先對他們動手。

  兩大佛門強者有所察覺的時候,都已經被吸力所攝,只好一個出掌,一個出指,轟向五彩漩渦。

  不料,他們這一轟之下,五彩漩渦中,又噴灑出清水般的光澤,吐出無數似虛似實的氣泡,漩渦的力量,反而變得更加紛繁多變。

  大小五行化血神光!!

  這是加入了眾生之紅玄奧、七九化血神刀的新變化,在大小五行運轉的過程中,將外來力量,極致純化、活化,形成外形酷似清水,實則是數量無窮無盡的微生物。

  純化后的總量越多,與外物的接觸面就越廣,微生物吞噬的就越多,又能繼續純化。

  這一招使出,如果放著一直不管的話,無量微生物之海,最后能夠膨脹到超出蘇寒山本身根基九倍以上,才失去高速擴張的勢頭。

  兩大佛門強者被這樣前所未見的招數沖撞,幾乎在眨眼之間,就破裂空間,被撞到了蘇寒山所在的山頭。

  “蘇寒山,你在干什么?”

  大藥叉國君難以理解的喝問,“你這種時候,對我們動手?!”

  “都別廢話。”

  蘇寒山大笑道,“秦帝剛才那一拳,太有意思了,我真想再看一回,更近的體會一回。”

  “不過我這個身子骨過去,估計還沒體驗完半程,就已經毀了。”

  “所以,你們跟我一起過去吧!!”

  殺拳、神劍、兩團五行化血神光。

  蘇寒山盡情起舞,氣勢牽動整個戰場。

  離得近的龍龜和兩大佛門強者,根本逃不脫他的牽扯。

  甚至就連遠處的十九太子,臉色也變得詭異起來。

  他竟然覺得自己發出的天缺識龍劍氣,有一種克制不住的感覺,就算自己想要停,也停不了,如同天河泄洪,必須不斷向外發功。

  他以心識之劍攻擊蘇寒山這么久,自然也要受到反向的干涉。

  戰場中的法無二神尼變了臉色:“你這瘋子!”

  麻九公也在百忙之中喝道:“蘇道友且慢!”

  蘇寒山已經起了性子,隨時準備好,把秘境中所有人和六寶尊者都彈射出去。

  “你們隨我起舞吧!”

  他滿不在乎,甚至期待的大笑聲中,正要帶著所有敵人撞向黑玉廣場,天空中突然一亮。

  殘月旁邊,出現一輪金色的太陽。

  那是真正的,秦帝陵中的太陽。

  雖然只有百里大小,但卻是用太陽道石鑄造而成,按照秦帝陵內的晝夜規律,照耀五百年不衰。

  今天晚上,這顆太陽卻在夜間出現了,而且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離地面越來越近!

  “寒山,你是想把后面收尾的事,全丟給我來做嗎?”

  太陽上傳來張延年的聲音,哈哈大笑,“你可別想躲這個清閑!”

  隨后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也在太陽之上。

  “你們真想見老夫,何不抬頭?”

  戰場上所有人,都不禁向那輪太陽看去。

  太陽上方,竟然是有兩道人影推動墜落而來,一道紫氣縈繞的亂發濃須光人,另一個青氣洶涌的白發龍甲神將。

  蒼老的聲音和張延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九天九地,歸煉兜率!!”

  大楚皇朝的鎮國底蘊之一,紫青兜率神火的兩顆火種,相隔五百年,再度重逢,奪取帝陵之日助燃,將整座太陽膨脹數倍,化作煌煌無邊的紫青光輪,轟然墜落。

  紫青神日,砸向秦帝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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