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殺人,聞夕樹還挺熟悉的。
畢竟,在他的歷程里,一切也就過去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他有過間接殺人,也有過直接殺人,殺過惡劣的人,也殺過不那么惡劣,甚至有些無辜的人。
殺的人越多,殺戮所造成的情感障礙就會越少。
當聞夕樹找到拉塞爾的時候,拉塞爾確實也已經知道了女人的概念,看著天空中那些被卡幀了一般的孽海巨獸……拉塞爾最終還是想要回到方舟上。
但聞夕樹并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拉塞爾死了。
聞夕樹下一個要擊殺的是那個病殃的老人,史密斯。
史密斯很平靜,當聞夕樹說出自己的來意是擊殺他時,史密斯笑道:
“是因為霍恩那孩子么。”
聞夕樹沒有否認。
史密斯說道:
“那殺了我吧。我已經在這里,體驗了快樂的晚年,得知這里是虛假的世界后,得知我失去的概念是女人后……”
“我已經對回到方舟沒有任何感覺了。”
聞夕樹拔出天蝎刀。
史密斯說道:
“其實我在方舟里,和霍恩住的很近。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因為我和霍恩一樣,也算有些知識儲備能被方舟的管理者利用。”
聞夕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耐心等待史密斯說完。
史密斯說道:
“當初霍恩說,那些老人不該被這么對待,如今……我和那些老人一樣,即將死去。”
“小伙子,你回答我……霍恩和船長的區別是什么?在你們大業的路上,該犧牲的那些人,和船長統治的道路上,犧牲的那些老人,區別是什么?”
“你們和船長,難道不是一路人么?”
說完這些后,史密斯笑了笑,閉上眼睛。
聞夕樹沒有給出回答,只是一刀殺了史密斯。
但臨走的時候,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是啊,霍恩和船長的區別是什么?
想了很久,聞夕樹發現……歷史上的諸多君王,其實手段都是相似的。有些東西無法回避,也無法找到另一條道路。
“過程或許都是一致的,但總歸目的不同。”
聞夕樹不矯情于這一點,繼續行動。
他很快找到了軍人埃利奧特。
埃利奧特得知聞夕樹是來殺死自己,只有雖然不如史密斯那般坦然,但還是足夠的有勇氣:
“你們……會讓方舟變得更好?”
聞夕樹點點頭:
“我相信霍恩。”
埃利奧特也點頭:
“我能不死么?”
聞夕樹搖頭:
“抱歉,現有的時間,我無法相信你。”
除開朱迪和米亞外,登島的所有人都是男人,聞夕樹可以想象,回到方舟后,假如船長知道失去的概念是什么……
那么回來的人,必然要經受考驗——來自女人的考驗。
只有確信回來的人,是不愿意留在海島上,但的的確確失去了女人的概念后,船長才會放心。
如果只是自己和霍恩回去,理論上風險是最小的,不過霍恩覺得,朱迪回去后,有些東西解釋起來,會讓人覺得更為合理。
但是其他男性就不一定了。
埃利奧特死了。
他顯然是想活的,但為了救天狼星,聞夕樹不敢冒這個險。
最后一個暗殺目標,是黑人肌肉男,吉魯。
聞夕樹找到吉魯的時候,吉魯已經喝得爛醉,他非常享受這個地方,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天上的黑色陰影。
在這里,吉魯可以想干誰就干誰。
他的地位前所未有的高,某種欲望也能夠盡情發泄。
所以聞夕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身影一閃,匕首劃出一道弧線后,拂衣而去。
至此,所有人都死去。
唯有米亞和朱迪,米亞已經被凈化,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那些黑色觸手,已經將米亞徹底洗腦,在米亞的認知里,這個世界就沒有女人。
盡管如此,霍恩在這個過程里,也已經讓米亞完成了她的使命。
米亞被洗腦后,雖然一直在強調這個世界沒有女人只有男人,但她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魔力,那或許是源于米亞自身對這種認知的抵觸。
在重復了許多遍后,米亞也蘇醒過來,不再重復那種話語,認知里,也徹底抹去了女人的概念。
但那些聽過米亞話語的人,早已遍布在整座島嶼。
假如沒有女人之島的一天,就這么結束了。
方舟。
猩紅的海霧終于淡去,遠處用巨大觸手拍打方舟的海獸,也如同過往一樣,收斂了觸手,將巨大的身體,藏匿在海洋深處。
聞夕樹感受到了熟悉的場景變化,縱橫交錯的白線解構了空間,又重新構建空間。
很快,他從城市來到了方舟內部,周圍還有霍恩和朱迪。
聞夕樹看向頭頂。
傳送門處于關閉的狀態,不再有詭異的能量波動。
士兵長早已等候多時,見聞夕樹等人出現,立刻說道:
“恭喜你們,三位勇士,感謝你們為方舟做出的貢獻,請隨我來,我們已經準備了晚宴,為各位接風洗塵。”
聞夕樹與霍恩,第一眼就發現了,跟在士兵長身后的,是一群穿著極為火辣的女兵。
一個個全部都像合金裝備里的靜靜一樣,上半身幾乎沒有穿什么,下半身則是戰損版絲襪。
霍恩與聞夕樹,還有被霍恩培訓了大半天的朱迪,三人全部皺起眉頭:
“拜托……能不能讓這些哥們穿的正常點?”聞夕樹說道。
考驗顯然已經開始了。
聞夕樹的觀察能力很強,哪怕只是用視角余光,也能夠注意到士兵長身上的針孔攝像頭。
恐怕不止士官長,即將前往的每個地方,都存在不少的監控。
士兵長說道:
“哈哈哈哈,勇士你在說什么,這些……可都是桌上的菜啊。”
士兵長露出一種猥瑣的表情。
聞夕樹生理性有些不適應:
“抱歉……我不太能接受這種。”
演技,是每一個登塔人的必修課。哪怕是戮塔,聞夕樹都覺得得進修演技。
這種作嘔的反應,士兵長很詫異,但觀測這一切的人,卻放心了不少。
不僅僅是聞夕樹,就連霍恩,朱迪,也都露出了厭惡之色。
朱迪的資料是女同,但朱迪不喜歡男人,不會因為失去了某個概念,就變得喜歡男人。
尤其是,如果朱迪真的失去了女人的概念,那么呈現在朱迪眼里的,就不是一群美女。
而是一群妖嬈的男人。
所以朱迪會更加惡心。
三人的表演毫無問題。
聞夕樹和霍恩入木三分,不似假裝,朱迪雖然演技略差,但眼里的厭惡,卻比聞夕樹和霍恩更像那么回事。
三人很快來到了飯桌上。
飯桌上,好幾個金發大波浪想要靠近,被聞夕樹喝退,說這樣只會導致他失去食欲。
霍恩也希望,如果有什么想問的,就直接問。
其實士兵長是接到了更高層的命令,想要讓女人接近聞夕樹霍恩,看看他們有沒有……生理反應。
但聞夕樹和霍恩,根本不給這樣的機會。
且即便給,在這種高壓環境下,二人也能天衣無縫的表演。
于是士兵長得到了新的指令,對幾個人的試探,進入到了第二階段。
士兵長開始詢問,幾個人都經歷了什么。其他人怎么樣了。
對此,聞夕樹和霍恩這兩個算無遺策的人,早就想好了一個合理的故事。
拉塞爾成為了企業老板,得到了地位,樂不思蜀。史密斯和一堆老人成了朋友,享盡關懷。黑人吉魯簡直是行走的炮機,在紅燈區樂酩酊大醉。埃利奧特也得到了人們的尊重,過上了喜歡的日子。
倒是米亞,似乎因為很排斥現有的身體,導致出現了一點故障,但當時天忽然黑了。
出于害怕,聞夕樹等人離開了那片區域。
至于聞夕樹和霍恩,都不喜歡男人,生理上厭惡。選擇回到方舟。記憶里,方舟似乎男人比較正常。
而朱迪,因為被米亞厭惡,傷心不已,回到了方舟。
這個故事合乎邏輯,每個人的表現也都天衣無縫。
士兵長甚至提到了女人這個詞,聞夕樹和霍恩也推演過——
如果回到方舟,不再在孽土碎片里,那么就意味著,女人的概念徹底抹除了,即便聽到女人這個詞,也不會和在孽土碎片里一樣,會找回失去的概念。
所以三人也排練了這種反應。
朱迪雖然不懂,但她知道,跟著兩個大佬做就對了。兩個大佬說什么,她就做什么。
所以當飯桌上,出現了女人這個詞的時候,聞夕樹和霍恩皆是一愣。楞的各有不同卻又平分秋色。
霍恩也知道,朱迪是女人,所以朱迪哪怕被抹除概念,也要表現得更茫然一點。
朱迪直接雙眼無神了好一會兒。
觀測者莉莉絲,終于確信了,這三人確實失去了概念。而且孽海巨獸,也已經離開。
一切似乎都表明,聞夕樹,霍恩,朱迪三人,乃至其他幾個人,全部失去了女人的概念。
當然,進入精神世界孽土碎片的,一共有八個人,只不過其他五個人,都進入了昏迷狀態,他們沒有出現在升降梯里,而是出現在了方舟的另外一個地方。
這五個人,已經變成了類似植物人一樣的角色。但對于其他人來說,無法蘇醒和植物人,本就是一個概念。
聞夕樹和霍恩,也詢問了一番這個話題,士兵長非常自然的說道:
“就如你們所知道的那樣,他們留在了島上,希望他們快樂幸福,不是么?”
第一日的夜晚。
聞夕樹得到了單獨的一間房,而霍恩則和朱迪分配到了一間房。
毫無疑問,霍恩所在的這房間里,是有監控的。讓漂亮的朱迪,和霍恩待在一起,也是最后的考驗。
觀測者想看看,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各種展開。
霍恩很坦然,讓朱迪幫助自己把自己抬上床去,中途霍恩也沒有刻意避開和朱迪肢體接觸。
朱迪也很明白,因為——霍恩也猜到了這種可能性。
所以朱迪在照顧霍恩的時候,也沒有露出往常服侍方舟里那些男人時的媚態,而是非常爺們的那種感覺。
二人很快入睡,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床鋪。
但即便是入睡,霍恩也是帶著表演的,沒有刻意的遮遮掩掩,朱迪也同樣如此,甚至朱迪還赤著上半身。
就好像男人在男生宿舍睡覺,也不會刻意掩飾什么。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但所有的自然,都是霍恩和聞夕樹推演后的精心表演。
第二日清晨。
聞夕樹和霍恩正在食堂吃飯。
方舟的食堂有很多個,足足有上百個,每個食堂可以容納接近一萬兩千人。
同時方舟也有送餐服務,除卻食堂,還有各種比較昂貴的餐廳。
方舟在資源上,和地堡一樣,采取了功勛為貨幣的辦法。
每個人接取各種酬勞,換取功勛,功勛能夠兌換現有的各種資源。
由于食堂里有上萬人,所以鬧哄哄的,但也是在這個過程里,監控無法聽到細節。
二人愣是等到了第二天,才開始密謀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聞夕樹,接下來,我會申請進入下一座島。很快,海獸就會再次出現。”
“孽海巨獸,也許就如我們前面分析的,象征著某種……來自天狼星的自救欲望。”
“我們保住了女人的概念,但天狼星的孽海巨獸,卻還是撤走了,這是否說明,他在配合我們?”
聞夕樹很自然的點點頭,然后指了指某個食物,豎起大拇指,像是在表達食物還不錯,不過他講出來的話,卻是在回應霍恩:
“你的意思是,接下來的八個人,已經選好了?”
霍恩點點頭:
“其實在我們離開后,就很快舉辦了抽選儀式,安排了下一次登島的八個人。理論上,我們是功臣……”
“既然是功臣,短時間我們沒有機會再次被安排登島。”
“但——我可以申請,我已經準備了合理的理由。”
聞夕樹皺起眉頭:
“那我呢?”
霍恩說道:
“你就不能也打申請了。這樣就太過于……巧合了。”
“我會列舉許多足以說服管理者的理由來登島,比如——島上的城市化,讓我覺得遠離末日,島上不被巨大的海獸追殺什么的。”
“但如果你也做一樣的事情,難免會引起懷疑。”
“你希望我……潛入?”
霍恩點頭:
“是的,潛入。以你的能力,潛入應該沒有問題。要不,你把手柄給我?”
聞夕樹還真就沒有猶豫,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將手柄從桌子底下遞給了霍恩。
他們就像兩個接頭的密探一樣。
霍恩說道:
“我會對得起你的信任的,有了第一次登島的經歷,第二次,說不定我們會規避掉海獸。”
聞夕樹很好奇:
“第二座島,在天狼星的言語里,是至關重要的,恐怕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這個概念如果沒有了,不曉得島嶼內的眾生,會不會顯得極為畸形?”
霍恩也不知道:
“只能期待,我們能夠找到通關的辦法了。聞夕樹,其實你不是來自方舟,假如這是一場游戲,你已經進入了安全部分,接下來掛機就可以了吧?”
聞夕樹不否認:
“是可以,理論上來說,接下來我只要掛機就行。我守住了女人這個概念,成功存活,且不需要再次登島……”
霍恩的目光看著聞夕樹。
聞夕樹笑了笑:
“但我這個人,喜歡挑戰。”
霍恩也露出笑容:
“謝謝你,聞夕樹。在進入升降梯前,我會安排所有愿意幫助我們的人,制造一場騷亂。”
當騷亂出現的時候,我會操控你,用最快的速度,從升降梯之外進入那道傳送門。”
二人早已觀察過,雖然升降梯可以將人抬到傳送門里,但傳送門也有別的路徑可以進入。
只不過這需要超越人類極限的跳躍能力。
恰好,聞夕樹就有。
“這是孤注一擲的一次行動,聞夕樹,那個世界的概念很重要,一旦失去,你可能也會變成船長的傀儡,你要想好。”霍恩說道。
聞夕樹忽然直視霍恩:
“其實,你也不是沒有情感吧?你第一次見面,說你缺失情感,其實是假的吧?”
霍恩微微動容:
“為何這么說?”
“你殺伐不如我果斷,雖然你竭力掩飾,但那些人的死,你很在意對吧?你說你是在模仿人類的感情,其實不是模仿,有些時候就是真情流露吧?”
“有時候人會給自己立人設,有些東西說得多了,自己也信了。你希望你絕對理性,對吧?”
面對聞夕樹的好幾個“對吧”,霍恩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怎么接。
“既然是朋友,那我自然會幫你。放心吧,我會救出天狼星,你也會成為方舟主人。”
霍恩長舒一口氣:
“如果我倆在同一個地方,一定會是非常默契的搭檔。”
“我也這么覺得。”
霍恩說道:
“那就待會兒見。希望將來的我,能夠幫助到你。恰如此時的你對我一樣。”
二人很快用餐完,然后各自轉身離開。
但屬于方舟的,最大的一次變革,也隨著二人的轉身悄然開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