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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天女結緣,愚蠢狐貍

  鬧市街里,天子游戲市井,不問朝政。

  隱秘角落,前朝自認貴族品種的余孽抖擻精神,走上街頭,以舊朝血統劃分貴賤,企圖復辟已經亡了的大雍江山。

  便是無法功成,也勢必要將大晏架空,變成他們可任意揉捏的行尸走肉。

  鄉試貢院外,有兩次科舉不中,讀書讀的頭大如斗的少年正在仰天嗟呼。

  “大丈夫當效命疆場,安內攘外,豈能齷齪久困筆硯間,自誤光陰!”

  但當少年想起有吞吐天地之志,卻英年早逝的昌明帝朱逸時,便又止不住嘆起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詩文。

  許是過于愁悶,少年的頭恍惚間又撐大了些。

那些裝在腦袋里難以消解的煩惱,或許只有壯志得酬后,才能得到傾泄  井下街,棺材鋪。

  凈虛觀主正在和桃三妹下棋。

  徐青站在街對面,也沒進鋪子,就那么隔著街道,對鋪子里的女冠擠眉弄眼,一看就不像個正經人。

若是一般人,出家修行的逸真道長指定不會搭理,說不得還會懲戒一番,但奈何對方卻是她名義上的師弟  這邊,逸真道長正要開口說話,就見外面青年立刻朝她做噤聲狀。

  逸真道長偷偷看了眼正在里屋下棋的師父,當發覺師父注意力不在外邊時,她這才輕手輕腳,就像是未出閣的富家小姐躲著長輩偷會情郎似的,瞞著自家師父便出了鋪子。

  “師弟喚貧道出來做甚?”

  徐青怪道:“這話說的,沒事難道就不能喊師姐出來么?”

  “不能!”

  逸真道長繃著臉,冷清的回了一句。

  話雖這么說,可也不見眼前女冠折身回去。

  徐青沒在意逸真說的話,他上下打量面前女冠,那是越看越滿意!

  這涂山狐女卻是剛好符合他的需求.

  逸真具有九尾狐血脈,修的是九尾天授之法。

  何為天授?無外乎血脈本源神通,天生地養,不假外求。

  不過逸真雖有九尾天授神通傍身,但卻并無超越仙品的修行功法。

  而眼下徐青手里恰好有一部天女煉真法,此法只適合女子修行,卻是正合逸真修持。

  至于玄玉,則另有玄女經作為主修功法,卻是無須他過多操心。

  徐青取出記錄真法的天女玉符,交與逸真手中。

  “這是一門天女修行法,乃神授之法,師姐可拿去作為主修功法。只要師姐肯潛心修持,有朝一日或能煉真得道,修得天女境界。”

  贈送徐青仙衣的女魃便是實打實的天女出身,天女不死不滅,便是真個沒能躲得過殺身之劫,也能化作女魃,或是歸墟成為神明,成為清靈之仙。

  逸真道長神思沉入玉符,當察覺到里面功法時,女冠眼簾明顯一顫。

  徐青已經幫她良多,她此時若是想要報答,尚且有可能還得清,但要是修了這門功法,她便真沒可能還得清了。

  “師弟為何要對我如此之好?”

  道長問。

  “這話說的,你是我師姐,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再說,我答應過老胡要照顧好你,要是不盡心,他不得爬出棺材找我算賬?”

  徐青說的話半真半假,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這功法他也用不上啊!

  與其放倉管吃灰,還不如送給師姐,說不定師姐一高興,還能給他摸摸尾巴,再不濟摸摸耳朵也是好的。

  徐青對傳說中九尾狐的尾巴似乎有某種執念,這種執念大概就和沒見過老虎的人,在見到老虎時總想摸一把一樣。

  那種解鎖人生新成就的感覺,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當察覺到徐青停留在自己腰胯處的目光時,逸真道長心里頓時一慌,下意識便要躲避對方視線。

  但當她回過神時,卻發現徐青已然收回目光,仿佛她方才看到的都是錯覺。

  “這功法原也是我打算送給師姐的禮物,師姐不必拒絕。”

  徐青隨后便向逸真道長講了關于保生廟獲得高禖權柄的事,同時也透露出保生娘娘欲要請逸真入廟,以涂山氏之名,擔任保生廟姻緣堂堂主,總領姻緣婚配之事的原由。

  在徐青眼里,九尾狐靠結緣修行,而曾司掌過人間姻緣事的涂山氏,更是個中行家,也是目前最適合替他執掌姻緣堂的人選。

  更何況眼前狐女還是他的師姐,兩人知根知底,用起來也放心。

  然而,徐青卻沒想到,逸真道長在聽聞他的話后,第一時間卻沒有在意姻緣職司的事,反而抬起眼眸問道:

  “師弟與保生娘娘認識?”

  徐青眉頭一挑。

  他能說自己就是保生娘娘嗎?那肯定不能!

  他若是漏了底,那他在師姐跟前建立起的正經又穩重的形象豈不就徹底崩塌了?

  徐青當時就一臉坦誠道:“昂!我和保生娘娘是幾十年的故交,祂不管是人品還是神品俱是上乘,師姐盡管放心!”

  女冠不發一言。

  “師姐?”

  見師姐沉默不語,徐青連喚數聲,對方這才幽幽道:“你既與她如此相熟,怎不自個幫祂經營堂口,又何必跑來尋我?”

  徐青眨巴眨巴眼,忽然抽動鼻子,佯裝四顧道:“哪來的一股酸味?誰家醋壇子打翻了,師姐聞到沒?”

  “師弟要是沒別的事,貧道就先回去了!”

  徐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道長的胳膊。

  逸真渾身一震,卻聽見徐青開口問道:“師姐,你還沒說新堂口的事.”

  逸真道長勉強抽出手來,頷首低眉道:“既然是師弟相邀,貧道又怎會不答應。”

  徐青聞言一愣,隨即笑道:“我與保生娘娘雖然相熟,但卻并無深交。若果真有師姐說的那般親近,我早自領職司去了!”

  逸真道長神色稍緩,但為了平定自個莫名慌亂的情緒,她還是強作清冷道:“貧道應都應了,還提這些做甚?便是師弟和祂關系再好,我難道還會責怪不成?”

  “那不一樣!”

  徐青也不說哪不一樣,他緊走兩步,追上逸真,說道:“入廟非小事,師姐不問情由就答應,難道就不怕我說了假話,騙了師姐?”

  在快要走到棺材鋪前時,逸真忽然停下腳步,她抬起清冷眼眸,認真的看著面帶微笑的徐青,說道:“你心里明白,縱使你騙我,我也會聽你的話。”

  這話本是胡寶松臨終前告訴給逸真的遺言,不過原話卻是‘徐青的話可以聽,但絕不能信。’

  明明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警示之言,可如今經由逸真的口說出,卻總感覺不是那味兒。

  女冠的目光太過真切,徐青愣是沒敢接茬。

  和九尾狐結緣就這點不好,容易分不清對方說的到底是修行,還是修行之外的事。

  徐青轉移話題道:“這事說來也沒什么,我讓師姐去保生廟,乃是因為保生廟主人是中皇廟神女弟子,神女曾將高禖權柄授與涂山一族,令其掌管紅塵姻緣事。”

  “而今涂山一脈近乎斷絕,高禖之職也早已名存實亡。好在今日神女顯圣,重授高禖權柄,師姐身具涂山血脈,平時又以結緣修行,若能入得保生廟系,成為姻緣堂堂主,豈不是距離補全涂山傳承更近一步?”

  “還有,師姐手中有狐光鏡、牽絲雙劍、禹王琴這等涂山正統法脈傳承,除了師姐,我再想不出第二個適合掌管姻緣堂的人選。”

  徐青說的話并非無的放矢,涂山一脈對世間姻緣事影響已久,不然也不會有始祖皇帝時期就有的《涂山歌》流傳。

  “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師姐若是能入得保生廟系,以紅線為道基,則緣之一道必然可成。”

  徐青念著民謠詞調,一旁女冠卻是眸光流轉。

  “執掌姻緣堂,可是能修持姻緣之道,幫人牽線搭橋,促成美好姻緣?”

  徐青笑道:“正是如此!”

  “師姐身具涂山血脈,若是將來有幸能尋到涂山至寶姻緣石,說不定師姐還能更進一步,將九尾天授之法修至大成乃至圓滿!”

  “此外,師姐若是想要完成父輩遺愿,追溯胡楊氏本源傳承,重建土山集往日道統,也可依循此道。這樣師姐往后與人論起跟腳,也有保生娘娘、補天神女作為靠山,旁人自會敬讓三分。”

  徐青招收仙堂員工向來講究互通有無,員工替他辦事,他也會想方設法幫助員工完成自己的夢想。

  他對待仙堂員工尚且如此,對待起自家師姐來,更不會差到哪去。

  “嗯”

  逸真道長若有所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青繼續道:“師姐大可不必擔心自己能力,九尾狐本就依靠緣之一字修行,與人牽線解結自是不在話下。”

  “當然,師姐若是第一次與人牽線,覺得手生,也可向保生廟主人請教,那位‘娘娘’.多少還是有些經驗的。”

  逸真道長怔怔望著不厭其煩為她指引道路的徐青,一時竟也有些失神。

  徐青說了半天,眼見無人回應,便扭過頭道:“師姐怎么不說話?”

  “嗯,師弟繼續說,我聽著。”

  逸真道長抬起素手,勾動耳邊一縷青絲,眼波流轉間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徐青總算明白狐媚眼是怎么來的了!

  得虧他是個僵尸,若換個有活氣的,誰能頂得住?

  徐青搖頭道:“不說了,改日師姐若是有難解之事,但又不愿與保生娘娘言說的話,再來問我也不遲。”

  他這師姐說到底并不知曉保生娘娘的真實身份,兩人再見面,指不定得有多生分!

  不過如今有他這個傳話筒在,情況就不一樣了。

  屆時不管師姐找保生娘娘還是找他,保生廟新堂口的事,都會第一時間為他所知。

  當然,還可能包括一些師姐肯對保生娘娘說,但不肯對他說的話。

  類似的事徐青在保生廟里時,也沒少經歷過。

比如護堂赤尾猴偷摸跑到保生廟,向保生娘娘作揖禮拜,想讓猴兒山猴子猴孫多多開枝散葉,助它成為萬猴之王的事;再比如廟里劉大姐曾私底下找到他,向他請教是拿香火錢給娘娘塑金身好,還是拿著香火錢廣施恩德好  仙堂仙家弟子總有不愿意和掌教說的隱秘話,保生廟也有不適合直接去問‘娘娘’的事。

  但有多個教派從中緩沖,便會在溝通上便利許多。

  至少在三教里面,保生娘娘不知道的事,他盡數知道,貓仙堂掌教不知道的事,他也知道,大羅教教主蒙在鼓里的事,徐青也能從另外兩教知道些消息。

  總得來說,徐青就是游走在天下三個最大教派里的最大吃瓜教主,沒人比他更了解三大教里面的事!

  “怎么不見白秋雨?”

  棺材鋪里,徐青掃視一圈,沒發現另一只九尾狐的蹤跡。

  “那蠢狐貍又跑橋頭給人算卦去了!”

  凈虛觀主實在無法理解:“都說狐貍聰明,可依貧道看來,這鋪子里的狐貍就沒一個精明的,有些狐貍欠了幾百兩銀子,每天卻跑去算幾文錢的卦,一年攢的卦金還不夠當年吃穿用度的花銷,幾十年過去,愣是從幾百兩欠到一千多兩,你說這天底下怎么就有這么蠢的狐貍?”

  說完贖身無望的狐貍,凈虛觀主話鋒一轉又含沙射影道:“這還不算什么,不像有的狐貍,就差把自個送到旁人嘴邊,跟她娘一樣,讓人吃干抹凈,還念著那人的好。”

  “你說這天底下,怎么就有這么蠢的狐貍!”

  剛輸了幾盤棋的桃三妹正一肚子悶氣,她幾乎脫口而出道:“什么樣的師父養出什么樣的徒弟,狐貍傻又怎么能怨狐貍,那得是老狐貍不會教!”

  凈虛觀主默默放下棋子,當時就祭出自己的法劍,往后院行去!

  桃三妹早摸清了老坤道的脾性,她也不阻攔,而是抄起一把修棺材的斧子,轉身就來到了凈虛觀主平時棲身用的寶匣前。

  凈虛觀主元神得道,無有肉身,就靠著寶匣來隔離濁氣污染。

  如今倆人眼看都脅迫不到對方,索性就又裝作無事發生,各自回到棋盤前,打算繼續在方寸棋盤上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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