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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鄭婉、玄覽

  “這薛傍竹,當真是做了好一盤大棋。”

  李淼嘆道。

  “她在死后留下了三條后手,保證薛寒夢的安全。”

  “其一是彥凡,替她引導著江湖人去挖出‘不留行’。如果能干掉他最好,就算干不掉他,也能挖出自己的尸骨,引導著薛寒夢發現他的真面目,及早擺脫他的控制。”

  “其二是薛寒夢自身。”

  “她死前與薛寒夢交代此處的事情時,我估計‘不留行’就在旁邊偷聽著,而且薛傍竹也知道他在偷聽。”

  “所以她那些話,也是說給‘不留行’聽的。”

  “你想,‘不留行’知道她還留下了一處秘藏之后,會如何做?”

  鄭怡恍然道。

  “他便不會急于對薛寒夢下黑手……而且他還會主動遮掩薛寒夢的身份,主動去為薛寒夢創造一個適合習武的環境,讓她及早達成挖掘此處的條件!”

  “薛傍竹,同樣也在利用‘不留行’!”

  李淼笑道。

  “沒錯。”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薛寒夢在修成兩路天人境界之前不會過來發掘此處,也不會告訴‘不留行’此處的秘密。”

  “她死的時候,薛寒夢才只有十五歲,武功還未修成,心智也還不成熟,很難獨自過活。”

  “于是她就用此處的秘密做了一個誘餌,吊在‘不留行’的面前,讓他替自己照顧薛寒夢。”

  李淼走了幾步,繼續說道。

  “以薛寒夢的資質,修成兩路怎么也得二十七八了。”

  “那時她歲數夠了、心智成熟,武功也有了自保之力——‘不留行’也就沒了價值。”

  “以薛寒夢那個傻子的心智,如果彥凡沒能成功,那她肯定已經對‘不留行’死心塌地。她來挖掘此處的時候,肯定也會帶上‘不留行’。”

  “而‘不留行’肯定會害怕薛傍竹在遺物中留下不利于他的說辭,估計會跟著薛寒夢一起進到此處,好趁薛寒夢不注意銷毀證據。”

  “那——他就死定了。”

  “而薛寒夢,就可以帶著她留下的遺藏,帶著兩路天人的境界離開此地,將一切都埋在開封,再無人知曉。”

  鄭怡半晌沒有說話。

  薛傍竹,到底在死前為薛寒夢考慮了多少?

  當年她生下薛寒夢之后已經是油盡燈枯、武功盡廢、日日咳血,可她還是強忍著痛苦,留下了如此多的手段,來確保薛寒夢的安全。

  發掘出的真相越多,薛傍竹的形象在她的腦海中就越是具體……她也就愈發恨薛寒夢恨得牙癢癢。

  半晌,鄭怡才抬起頭說道。

  “大人,還有第三條后手是什么?”

  “您方才說,薛傍竹這手段也是為了對付蓬萊門人,是什么意思?”

  李淼笑道。

  “你可還記得,昨日你想提劍出門尋人的時候,我對你說的話?”

  鄭怡點了點頭。

  “您說,將近五十年過去,幸存的蓬萊門人恐怕不會協助我向瀛洲報仇,或許見我找上門來,會對我出手……”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明白了!”

  “薛傍竹,就是您說的那種人……她并不想對瀛洲復仇,或者說,薛寒夢的安危在她心中,要遠比對瀛洲復仇更加重要!”

  “她留在外面的那些線索,只能防得住外人,卻防不住蓬萊門人。”

  “她留下了一道考驗。”

  鄭怡沉聲說道。

  “首先,如果是蓬萊門人尋到了薛寒夢,那薛寒夢肯定會在他進來之前,告知薛傍竹死前留下的話。”

  “如果此人實力足夠,足以在瀛洲面前保住薛寒夢,那自然可以進來拿走她留下的遺藏。”

  “而若此人實力不濟,又沒有在意薛寒夢的告誡,那他很可能就是像我這種,急于對瀛洲復仇的門人。”

  “薛傍竹并不想薛寒夢被牽扯到瀛洲的事情里面,如果來的人有能力保護薛寒夢還好說,如果沒有……那就一樣會死在此處。”

  “這,就是薛傍竹留下的第三道后手。”

  說完之后,鄭怡一聲長嘆,半晌都沒有再開口。

  時移世易,人心易變。

  五十年過去,即便是當年從蓬萊逃出的門人,也早就被歲月雕琢成了另一個樣子。

  當年蓬萊滅門,薛傍竹是親身經歷者……對于鄭怡來說,死的只有母親;而對薛傍竹來說,死的是幾乎所有同門、師長、親朋。

  可她依然做出了這種選擇。

  這讓對同門一直抱著美好幻想的鄭怡,如何不失望,如何不覺得頹喪呢?

  李淼也無意去打斷她的沉思,轉身邁步走到了石室最里面的石壁旁,上下打量了一番,抬手在石壁上摸了摸,在與腰身齊平的高度上抽出了一個暗格。

  里面躺著一本冊子。

  這冊子是用羊皮硝制而成,經過數十年的存放,也只是邊緣稍稍泛黃翹起。只是這羊皮畢竟不如紙張薄,這冊子也不厚,約摸只有十幾頁的樣子。

  在冊子的封面上,留下了薛傍竹用劍尖刻下的一句詩。

  李淼掃了一眼,便撕下了封面,甩手扔到了鄭怡面前。

  “這薛傍竹,倒也沒有你想的那般無情。”

  鄭怡伸手接下封面,一時不解,剛要開口詢問,目光卻掃過了那卷封皮。

  她怔住了,伸手撫摸著封皮上的劍痕。

  當年薛傍竹逃出蓬萊的時候,已經是兩路天人的境界,劍法已經是舉重若輕。但這封皮上的劍痕,卻是每一道筆畫,都超出了原本的格局,穿透了羊皮的背面。

  即使隔著數十年的時間,鄭怡也能感受到薛傍竹刻下這句詩的時候,手正在不住地顫抖。

  她輕聲念了出來。

  “雪聲偏,傍竹……”

  “寒夢……不離家。”

  “薛傍竹,薛寒夢。”

  “原來如此……”

  鄭怡鼻子一酸,將那卷羊皮捂在了胸口,仿佛終于解脫一般,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你沒有忘記蓬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鄭怡將那羊皮在手心中仔細展平,翻了過來,終于在背面找到了她想知道的東西。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鄭婉。”

  而李淼也翻開了那卷冊子的第一頁,只是看了第一眼,他就陡然笑了出來。

  在這冊子的第一頁上,只寫了四個字。

  “意境。”

  “玄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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