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陸岐操弄陣盤,竟然引發如此大陣仗,李默置身于人群中,瞬間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師弟。”
江飛燕既激動又緊張,呼吸頻率明顯有所加快,可謂是滿面紅光。
她仰望天空,眺望著清明主峰各處沖天而起的一道道靈光,與護山大陣匯聚后,形成的各種異象,仿佛整個靈目門都在劇烈震動著,頓感心情澎湃。
“哈哈哈哈!”
江飛燕英姿颯爽,仰天大笑。
李默轉頭看向江飛燕,流露出不解之色。
“我們揚眉吐氣,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
江飛燕天生便是一個不安分的人,不同于李默是主動選擇前往外門任職,她清楚記得當初自己遭受世家弟子們的排擠,失魂落魄離開了清明山。
那是兩位代掌門剛被選出,公道會剛剛建立的時期,也是她最無助的時候。
陸岐看出了她的天分,收她為六弟子,并答應她未來有一天,一定可以揚眉吐氣,重新回到師門。
從此以后,江飛燕蟄伏外門山下,努力等待著這一天的來臨。
這一天終于來了!
這時李默才注意到,同行而來的三十余人中,大半都流露出狂熱激動之色,似乎平日里都是過著忍氣吞聲、臥薪嘗膽的生活。
“師傅。”
李默再次凝望向陸岐的背影,回憶起往事一幕幕。
十六年前,百安縣洪災,河神廟教派作祟,獻祭了趙思蔓,陸岐從天而降,大殺四方。
十二年前,進修堂二年級考核結束,陸岐收他為弟子,給予療傷藥,傳授《七竅歸元術》,賜予青鋼盾、上元練氣丹丹方。
九年前,他在百安縣擔任副總旗,遭受東方秘靈報復,陸岐親手擊斃所有人,主動攬下因果,并賜予矩陣傀儡、流火凝靈丹丹方。
六年前,陸岐親自帶他前往南蠻之地,主動找到天火老怪,解決呂翠翠事宜……
“師傅。”
回憶往昔種種,李默心中無比沉重,眼眶漸漸有些濕潤。
他出生于百安縣華安鎮山北村,自從母親、趙思蔓、張棟梁相繼離世后,他開始了修行生涯,表面上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但的內心深處卻明顯變得淡漠起來,好似寧靜流水。
他對此也有察覺,并嘗試著進行了分析。
有時候他覺得這是修行之人的心境在不斷變化,有時候他又覺得這是因為自己成熟了,還有時候他覺得這是因為自己在不斷融合飄渺夢境的過程中,一半的精氣神被飄渺夢境吸收,他甚至懷疑過這與他修行了《七竅歸元術》有關……
總之。
他感覺自己愈發難以被外界所觸動。
不論是個人情感,還是修行生活,自從鏟除了百安縣的白月組織后,就變得愈發平淡起來。
他也漸漸適應了這種平淡,以為這就是修行之人應有的生活。
但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他看著陸岐的身影,竟是感覺自己原本平靜的內心,久違地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咕咚!咕咚!咕咚……
“山下的生活,看似瑣碎繁忙,實際卻是在遠離修行界的核心紛爭,陷入到了無窮無盡的凡塵俗世,山上的生活,看似枯燥無聊,實際卻是修行界的漩渦中心,每一次變動都將引起千萬人的生活,其中也包括百安縣。”
李默的眼神,漸漸有所變化,不再只是從容淡然、理性審視,還包含一絲勇往無前、鋒芒畢露。
他隱隱看到了所謂的大勢所趨。
“師傅,我明白了!”
這時。
遠處又出現了兩隊執法堂弟子,在看到青龍潭變化后,頓時目瞪口呆。
執法堂在靈目門中,向來橫行霸道。
在和平時期,即使是護法堂弟子,也只能在堂口幻陣內怡然自得罷了,而執法堂的弟子,則是山門內外,一切涉及靈目門法規之事,都可隨時糾正,自行處理。
再加上執法堂的堂主,乃是號稱靈目門金丹期第一人的葉守田,因此護法堂弟子的人數雖然不多,卻可謂是橫行霸道,肆無忌憚,縱使是面對門中高階修士,也巍然不懼。
這兩支小隊的護法堂弟子,在看到大陣內嚴陣以待的眾多筑基修士后,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就算是再愚蠢,也知道門中肯定是出大事了。
兩名小隊長吞了口口水后,不禁對視了一眼,臉色可謂是無比難看。
他們只是執法堂的日常糾察小隊而已,讓他們處理這種狀況,實在是力有不逮,但若是裝作沒看見立刻掉頭離開,日后他們必將會被問責,同樣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于是他們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諸位,此地乃是青龍潭,按照門規,無故擅闖青龍潭,打擾鎮山圣獸清修者,罰面壁思過十五日,鞭刑……”
“滾!”
向文強釋放出筑基后期靈壓,可謂是異常暴躁,與其師傅王鐵南可謂是如出一轍。
兩人見此,臉色微微一變后,紛紛冷哼一聲。
若是陸岐如此,他們自然二話不說,當即掉頭離開,但此人不過是區區監工堂弟子而已,筑基后期修為又如何?
另一名心直口快的執法堂弟子,當即冷聲斥責。
“這里是清明山!”
此人身高八尺,氣宇軒昂,背負雙手,傲然睥睨。
“哼,區區外門監工堂弟子,在山下作威作福也就罷了,清明山上可不是閣下能夠肆意妄為之地。”
然而他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句區區外門弟子的話語,算是引燃在場大半之人的怒火。
尤其是楊志滿的師兄文勝,似乎被觸犯了逆鱗,原本一副優雅高傲姿態的他,頓時氣血沖頂,面色漲紅。
江飛燕、趙畫雪、秦淑等女修,也紛紛咬牙切齒。
“好,好,好。”
文勝猛扇了兩下折扇,見陸岐仍在不斷操弄陣盤,始終沒有表示,于是不禁看向了魏蒼。
“魏師弟,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理?”
骨瘦如柴的魏蒼,因為已有精元流失征兆,皮膚愈發松弛,凹陷眼窩下的雙眸冷冷掃了這兩名執法堂小隊長一眼,輕哼冷笑了一聲。
“拿下!”
隨著魏蒼一聲令下,聚集在此的三十余名筑基弟子,竟是紛紛沖出。
這頓時讓這兩名執法堂小隊長,以及身后的三十余名練氣弟子,面露絕望駭然,再也沒有了先前的頤指氣使。
李默祭出天成華金劍,暗金色流光一閃即逝。
對方只有兩名筑基修士,根本輪不到他出手對付,他只是從旁協助,壓下一名練氣小輩而已。
這是一名濃妝艷抹的練氣十一層女弟子,在祭出的上品紅色飛劍后,僅僅一個照面,便被天成華金劍摧枯拉朽撕碎,這不僅僅是法器威能差距,還有雙方的法力差距,此人根本沒有還手余地。
“啊!!”
這名女弟子,頓時花容失色。
這時一道靈光落在她的身上,正是李默手持塵封鏡,照在了她的身上。
“前輩饒命,晚輩乃是羅富之女!”
李默聞言,眼中稍稍有所異色,這竟是羅珊的妹妹。
不過他本就沒有要殺此人的意思,只是想要研究一番塵封鏡而已,于是他當即加大了法力,注入到塵封鏡之中,女修驚惶失措尖叫后,隨即便被李默隨手封印進亞空間,在李默眼前消失。
做完這一切后,他單手掐訣一算,流露出些許驚奇。
“還真是有些門道。”
不少公道會的筑基修士,也趁此機會研究起了塵封鏡,此鏡雖然設計別出心裁,但對于實戰并無太大幫助,只能說是盡可能挽救一些門中的精銳弟子罷了。
隨即李默注意到,這短暫瞬間交鋒,附近竟是留下了八具尸體。
他略微掃視后,并未有太多表示,再次與江飛燕站在了一起,看向那兩名筑基期的小隊長。
先前口出狂言之人,已經身首異處,也不知是被誰所殺。
另一人則明顯遭受重創,口鼻流血,反噬倒地,咬牙切齒。
“我們是執法堂的糾察小隊而已,你們竟然襲擊本門執法堂弟子,一群背叛師門的叛徒,執法大隊很快就會到來……”
執法堂有自己的體系構架,可分為糾察小隊與執法大隊兩部分。
其中日常糾察小隊,通常由一名筑基期弟子帶領多名練氣期弟子組成,每支小隊的人數,一般是十人到十五人之間,負責巡視各堂口弟子的日常作風,行為規范,口頭警告,出面懲罰。
而執法大隊,則通常由七至十名筑基期弟子構成,由一名筑基后期修為的弟子擔任執法大隊長,負責抓捕叛逃弟子,對于負隅頑抗者,可先斬后奏、就地處決,乃是內門弟子中的精銳。
“我們不是叛徒!”
“我們這是撥亂反正!”
“靈目門在世家之人的統治下,已經無可救藥……”
有幾人對于背叛師門的字眼較為敏感,當即便上前爭辯,卻得到這人冷笑回應,似乎已經生死看淡。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魏蒼冷哼上前,取出塵封鏡,將此人當眾封印。
隨即他察覺到在場的三十余人中,有幾人受到對方叛徒話語刺激,明顯有些心境不穩,收起塵封鏡后當即冷笑一聲。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等為拯救師門而發動變革,可謂大公無私,問心無愧,自古變革,犧牲流血,在所難免,若是貪生怕死,現在便可離開,不知誰愿意與我魏某人一同,跟隨公道會扶大廈于將傾,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說得好!”
“我愿意!”
“還有我……”
眾人爭先恐后,大有在此歃血為盟,舍生忘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