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八匹赤色鱗獸拉動華美車輦前行,鎮妖司車隊的最前方,一位中年鎮魔將軍,氣質儒雅,坐跨一只道藏級別形似麒麟的異獸。
陳宣坐在車廂內,放下簾幕,從與裴元雍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鎮魔將軍身上,收回目光,問道:
“河東裴家的鼎爐大能?”
不止陳宣要去兩界集市,落月城區域的一些鎮妖司修士,同樣要去集市交換資源。
姜清凰正襟危坐在軟榻上,鳳袍鋪地如綻放的艷麗牡丹花,點頭道:
“戰爭一起,河東裴家的大修士,陸陸續續,全部加入鎮妖司了。”
鎮妖司東拼西湊的兩位鼎爐大能中,其中一位便是千年世家裴家的當代家主。
“裴家的人,很不錯,有個叫裴元雍的,是難得的可造之材。”
陳宣贊同的說道,心想自己的寶具中,還有裴家贈送的一滴鼎爐寶血,想必便是來自這位鎮魔將軍。
姜清凰白了陳宣一眼,打趣道:
“將軍這是在向本宮舉薦人才么?這是好事,將軍準備在楚國立足發展了么?”
她自然知道裴元雍,河東裴家年青一代的杰出弟子,天賦雖然比不上清河崔氏的崔澈,但不算差,按部就班修煉,二三十年間,很大概率成為一位鼎爐大能。
如今,裴元雍那個草包道藏,正在另一處戰場,發揮熱量,當鐵匠做著修補寶具的后勤工作。
陳宣撓了下頭,悶聲道:
“公主,你愈發沒邊界感了……快將《鳳凰真經》拿出來吧。”
他伸出手掌,討要真經,姜清凰便將一本手寫的小冊子取出,放在陳宣手中。
“上半部《鳳凰真經》,鳳凰呼吸法,小鳳鳥戲法,羽化、道藏、鼎爐篇章都在這面……”
她告知陳宣,下半部《鳳凰真經》,在中土神州的姜家主脈,并不外傳。
陳宣掂量著小冊子,翻開一頁,一行行字跡鋒利如劍,古樸大氣,完全沒有小女子的娟秀之氣。
他翻看了兩眼,語氣嚴肅對姜清凰道:
“公主,此真經甚是難懂,我需用心參鑒,請不要打擾我。”
他說著,微微側身,將背影留給姜清凰,做出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并不想浪費時間,與姜清凰閑聊。
“好!”
姜清凰點頭,她知曉《鳳凰真經》的難度,雖然陳宣不見的會修煉,但從中領悟參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全神貫注。
“嘩嘩……”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陳宣將這本手寫真經內容,完全銘記心中,不算太難。旋即,合上雙目,心中領悟《鳳凰真經》的要義,并與所知曉的其他山海古真經,相互比較。
“《鳳凰真經》到手,還有龍屬的《應龍真經》,以及其他各種山海古真經的上半部。”
“五藏兵武仙軀·秘要,亦領悟一段時日,接下來,需要開始修煉,熔煉百經了。”
“天命真經并不穩妥,必須天命與古法雙路并行。”
陳宣心中思忖道,歷經天衍道與炎帝明之事,他意識到天命真經,兇險至極。
“況且,天命真經,并不比山海古真經玄妙多少。”
前人修煉山海古法,成仙成圣者,不在少數,這才是正統的練炁之路。
天命之路,說的難聽一點,終究只是速成的偏門捷徑罷了。
“隆隆……”
車輪滾動,天空中的赤色云霞,朝前方快速蔓延前行。
不久之后。
這只鎮妖司的車隊,來到落月城邊緣地域,遠方,青色泛著金色的大霧,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氣息,籠罩著一片峽谷。
兩界集市到了。
“咔嚓!”
車輦停下。
陳宣與姜清凰下車,一行人步入大霧中。
“踏!”
陳宣等人前行數十步,仿佛穿越了一層透明水波似的空間屏障,踩在一條琉璃地磚小路上。
“這處集市,比南荒怪誕陰森的鬼怪集市,風格正常多了。”
陳宣抬目望去,心中評價道。
白玉槐花飄落在青石地磚上,泛起月白色漣漪。兩排玄晶燈籠懸在霧中,內里躍動的靈火,時而化作鮫人起舞,時而凝成青鸞振翅。遠處傳來編鐘空靈的震顫聲,每道音波都在半空綻開淡金色符文。
空靈之音中,一座車水馬龍的熱鬧集市,在一片氤氳迷霧中,逐漸展露真容。
小徑兩旁,攤位鱗次櫛比,攤主們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一種空靈而詭異的氣息。
“新鮮出爐的上品楚國火德靈蘊,來自落月城戰場。”芍藥花中,芝國的草木靈妖,大聲叫賣。
“正品木德靈蘊,從焰龜城遠道運來……嘶!鎮妖司。”人類游商看見陳宣等人漫步走過,眼眸一縮,悄悄低下面龐。
“三更露換五色土,往生花求忘川鱗。”靈霧中浮出一盞走馬燈,燈壁流轉的畫面里,捧藥的玉兔鬼怪,突然轉頭,朝陳宣眨了下眼,似乎認出陳宣身份。
陳宣走在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徑,這處兩界集市,以人類、芝國妖怪為主,而不具人形的南荒鬼怪游商,數量便很稀少,偶然才能看見一個。
“咦?菌子精也在。”
陳宣在一個角落中,發現芝國菌子精的攤位,正在售賣火德靈蘊。
菌子精看見陳宣等人,忍不住打了個冷哆嗦,面色難看自語:“一伙的……”
“呦?菌老板,卷土重來啊……”隨行的徐昌副將,走到菌子精攤位,笑著問道。
“呃,小本經營。”菌子精欲哭無淚回答,上次它做了芝國“叛徒”,雖是被要挾,但確實因此小發了一筆戰爭財……后患無窮,怕是回不去芝國了。
陳宣繼續沿街而行,行至集市正中心處,看見構建這處集市的游商主人。
一位青銅儺面,身著月白長袍的人形生靈,端坐在攤位后,它面前的木案上,擺放著一件件精美的香囊,香囊用輕薄如羽的絲綢制成,繡著形態各異的符文,符文閃爍著微光,似在輕輕跳動,隱隱有神秘的力量波動。
“一位不知名的鼎爐級游商。”隨行的鎮魔將軍裴家主,低聲對姜清凰說道。
陳宣聞著空氣中的清幽香氣,那香囊散發的香氣,宛如山間清泉,能瞬間驅散心頭的陰霾,讓人沉醉其中。
他掃了一眼集市主人面上的青銅儺面,與兩界主手下佩戴的青銅面具,相差仿佛,但細細看去,并不相同……其同南荒的三尾狐白桿桿一樣,都是當地的集市代言人。
“只有鼎爐大能,才有力量維持兩界集市的穩定秩序。”
陳宣心想,旋即,開始在龐大的集市中,尋找兩界主的藏身之地。
因為這處集市第一日召開,其中的游商數目不算太多,很快,在一處角落中,看見一座樣式熟悉的二層樓閣茶寮。
“叮嚀……”
霧氣縈繞,茶寮之中傳來隱約的凄婉琵琶聲,十二重紗簾后可見走動的曼妙身影,帶青銅面具的侍女打開窗欞,掛上一只只朱砂寫的木牌。
“孟婆湯(丹鼎道殘方)——洗去叛逆道藏的自主意識,需以全部貪嗔癡三念交換。”
“招募練炁者護衛,契約三年起,朝九晚五,包吃包住,包修煉資源,有一定風險……”
“回收任何山海時代的古物(凡物亦回收)。”
“空間法陣服務,按照傳送距離,以兩界通寶琉璃幣結算。”
陳宣盯著懸在半空中的木牌,一一細看。
姜清凰在一旁好奇道:“這座茶寮,是傳說中的兩界主,經營的商號么?應該每一件集市空間寶具中,都有這種茶寮。”
說著,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裴家主。
裴家主搖頭道:“殿下,茶寮中并無鼎爐大能的氣息。”
鼎爐大能皆有感應,裴家主一踏入這座集市,只感應到中央處那位集市游商主人的氣息,除此之外,此地沒有其他鼎爐大能了。
“世上的兩界集市數不勝數,兩界主不在此地,并不奇怪……我進去問問情況。”
陳宣說著,對姜清凰告別道:“公主去別處逛逛吧,不必等我回來。”
旋即,大步走入茶寮中。
茶寮中有侍女在撫琴,柜臺后方,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侍女,百無聊賴的翻看著話本,此刻抬起面龐,審視的目光透過面具,看向陳宣。
“道友要做什么生意?”她詢問出聲,同時,抬起手臂,指了指懸在空中的木牌。
“大生意。”
陳宣走到柜臺前,開門見山道:“我有重要事情,找兩界主。”
侍女聞言一愣,盯著陳宣看了半晌,復探身看了眼門外,姜清凰及一眾隨行護衛的鎮妖司修士。
“道友,我家主人,不在此地。”
她搖了搖頭,輕笑說道,顯得很有禮儀。
侍女并不理解,搖光州這種偏僻地界上的修士,有何重要大事,能夠同她家主人有關?
莫非與楚芝兩國的戰事有關?但為何不是門外的鎮妖司修士親自前來,戰爭生意,她們也是經常做的。
陳宣道:“你們是通過集市寶具中的傳送法陣,來到此地的吧?一定有辦法找到兩界主。”
這座集市今日初開,茶寮中的這些侍女便出現,除非她們常住集市,否則,必是通過空間傳送法陣到此。
“我等是從附近的兩界集市傳送而來。”
侍女回答道,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我家主人,如今應該在云夢州地界的南域總店集市中,道友若是執意要見我家主人,可以通過傳送法陣前去尋找……可我家主人,愿不愿意見道友,我便不知曉了。”
南域三千州。
云夢州,便是傳說中的云夢大澤。
這是南域最出名的大州之一,位于南域東部,距離搖光州,約莫三百萬里路途,便是一位鼎爐大能日夜不停趕路,恐怕也要數月,甚至一年時間。
這種堪稱恐怖的距離,普通的通訊符篆,根本沒信號,侍女無法幫助陳宣詢問消息。
“前往云夢州,需要多少琉璃錢?”
陳宣直接問道,他看見茶寮中的木牌上,寫了提供傳送法陣的服務,可以從這里的集市,傳送到另一個開啟中的兩界集市中。
“一萬里路,需一斤琉璃錢,云夢州距離此地,三百余萬里路途,給道友抹個零頭,三百斤琉璃幣吧。”
“但三百斤琉璃幣,不是小數目,道友若無大事,還請三思而后行。”
侍女微笑回答,一副為陳宣考慮的樣子,繼續勸說道:
“畢竟,琉璃幣同道藏靈蘊等重,十枚琉璃幣,通常就可置換到一道一重天層次的道藏靈蘊……道友若是花費巨大代價,去了云夢州總店,最終卻見不到我家主人,便得不償失了。”
三百琉璃幣去,回來還需三百流離幣,一趟便是六百琉璃幣。
這種巨資,都夠陳宣將一門真經,從道藏一重天,修煉到四、五重天,或者換取一件最上品的道藏級寶具了。
“你確定兩界主,如今在云夢州?”
陳宣沉聲問道,他有從柳道人處得來的九百六十一斤琉璃幣,可以支撐來回一趟。
侍女回答道:“我家主人行蹤不定,無處不在,縱是此刻不在云夢州的總店,但總店留守之人,會知曉她的確切位置。”
云夢州的兩界集市,四時常開,日夜不閉。
“好,啟動傳送法陣吧。”
陳宣說著,動用山海圖卷寶具,手在柜臺上一揮,排出一道長蛇似的兩界通寶琉璃錢。
“啊?真去啊?”
侍女詫異出聲,目瞪口呆盯著柜臺上散發濃烈空間氣息的青銅色琉璃錢,這人竟真愿意耗費巨資,就為了見兩界主一面?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她話一出口,便自知失言,連忙告罪一聲,隨后肅聲道:
“道友請隨我來。”
茶寮后方的院中,有一座高臺,由特殊的空間靈石堆砌而成,光華閃閃,上面銘刻著空間陣圖,彌漫星辰般的光澤。
“嘩!”
陳宣走上傳送法陣,緩緩吐出一口氣,即將去往三百萬里外的陌生地域了。
“道友請速去速回,倘若逗留時間太長,此處集市關閉,道友到時候,只能通過附近另外的兩界集市返回。”
侍女告知一些注意事項,隨后指尖流出一道黃蒙蒙的光輝,落在空間陣圖上,頓時,一道玄黃之光沖天。
“這個侍女,是一個修土德黃炁的道藏大修。”
陳宣訝然,旋即,身軀被玄幻光輝吞沒,他心道:“倘若此行順利,兩界主知恩圖報,報銷來回路費,也在情理之中。”
絕對的靜謐,沒有時間流逝,沒有光影浮現,處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中,格外的寂靜。
陳宣感覺自身成為一道流光,穿梭在天地的縫隙之間,這令他想到穿梭現世與太墟中的經歷。
仿佛匆匆一瞬間,又像是百世輪回,這種神妙的旅行,令人感到時光的流轉,空間的交錯迭合。
“看見了某些怪異的場景……”
陳宣突然目光一凝,在這路途中,一些奇異的光影,在視野中走馬觀花,有亙古黑暗的太墟,有仙氣縹緲的秘境,有連綿萬里的壯麗山河,有如蒼龍似鯤鵬的龐大古老身影……
“心齋,似乎能看見沿途的各種事物……”
但陳宣初次使用傳送法陣,不敢輕舉妄動,即使看見了一些觸手可及,猶如寶物的事物,依舊老老實實,沒有做出動作。
沿途種種景象,驚鴻一現,一閃而逝。
很快,一道明光在視野中亮起。
“到云夢州的集市了么?”
陳宣心中激動而期待的想著,他的身形,從另外一座傳送法陣上發現。
他站穩身形,舉目望去,頓時一驚,發現這處集市的景象,神秘而浩瀚,完全超乎想象。
“昂”
無垠的天空中,一條上萬丈長的黑色大魚,如山岳一般,以天地為河流,吞吐云霧,鳥翼一般的魚鰭撥動黑色雨水,緩緩飄過頭頂。
蠃魚?鯤鵬?
陳宣目光呆滯,頭頂上空飄過的巨大生靈,是一只有著山海異獸血脈的巨獸,返祖痕跡十分明顯。
最少是一只巔峰鼎爐的巨獸,甚至可能離韜紅塵都不遠了!
而在這黑色大魚頭頂,盤坐一群黑色道袍的雨師道,正坐而論道,一個個璀璨的金色文字,從他們口中流溢而出:“道曰玄凈生……”
“刷刷!”
另一邊的云層之中,一群御劍而行的白衣劍官,如流星群般劃過天幕,衣袂飄飄,每一道身影氣息,都很渾厚。
領頭的白衣劍官,如金白色大日一般,陳宣甚至產生一種錯覺,感覺那是一尊行走人世間的韜紅塵人物!
“嘩嘩!”
視線往下一些,山巒中一座座美輪美奐,高聳入云的殿宇中,有曼妙的仙子正在起舞,有白鶴凌空,有六尾仙狐彈奏琴音……
數不清浩大的仙道圖景,在陳宣視野中,如畫卷般鋪就開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云夢州景象么?比搖光州高出太多了。”
陳宣驚嘆,這座處于云夢州的兩界集市,規模大的驚人,完全不是搖光州那種窮鄉僻壤之地,所能比擬……僅是粗淺一眼望去,視野中出現的鼎爐人物,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云夢大澤,人杰地靈,天下聞名。
“搖光州那片地域來的人……”
遠處的茶寮中,二層小樓上,有面覆青銅面具的侍女,輕輕拉開窗戶帷幕,朝院中的傳送法陣看了一眼。
“咦?是他……小姐,小姐!”侍女激動的尖叫道。
“誰啊?”慵懶而嫵媚的女子嗓音,淡淡響起。
陳宣立在巨大的院中廣場中,周圍有十余座傳說法陣,偶爾有淡黃色光輝亮起,有游商或者趕路的修士,從法陣高臺上浮現而出。
“果然,只有出門遠行,方知天地之大啊。”
陳宣感慨不已,感覺自己真是土包子進城,花了三百琉璃幣,真是大開眼界長見識了,但他很快平靜心情,邁步朝不遠處的茶寮中走去。
茶寮中,熱鬧無比,聚集著數十位練炁者,各個氣韻非凡,三三兩兩,坐在位置上品茶。
“嗯?氣氛有些不對勁。”
陳宣走進茶寮,立刻感覺情形很詭異,氣氛隱隱有些刺人。
“花琉璃練土德黃炁,本就是自尋死路。”茶寮中,品茶的一個青衣公子,抿嘴笑道。
“如今,她甚至敢接太玄真君張天師留下的土德因果,試圖重開山海……呵,太玄真君一脈的人,死絕上千年了!”另一處,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人冷笑,這是一個鼎爐大能。
“天命者不就這樣,整個南域三千州,將沒有花琉璃容身之地。”修士們議論紛紛,皆目光不善,盯著茶寮二層樓梯口。
陳宣眉頭微皺,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兩界主正被一些麻煩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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