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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章 榨菜白粥,黃袍加身?

  “對!趙朔汗才是長生天鐘愛的大汗!我今晚就殺了阿爾斯蘭,咱們一起去投趙朔汗!”

  巴圖狠狠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當然知道,這個草原百戶那么多男人,為什么偏偏要他動手?因為他的妻子賣給了阿爾斯蘭,他回去之后咽不下這口氣,殺了阿爾斯蘭非常合理。

  然后,整個百戶因為阿特斯蘭的死,懼怕闊出的報復,逃去呼倫貝爾大草原投奔趙朔也非常合理。

  如果這個百戶的逃亡過程中,被闊出的兵馬攔截了,整個百戶就可以拿巴圖為借口來脫罪。

  雖然闊出未必會相信,他們未必真的能脫罪,但這總是一線生機。

  為什么不干?

  巴圖愿意被百戶長利用!

  一方面,他痛恨玩弄了他的妻子的阿爾斯蘭。一方面,即便這回的賦稅交夠了,以后呢?大災絲毫沒有緩解的跡象,以后哪有他的活路?

  另外,他確實被布和說動了。

  成吉思汗修建的大蒙古國國都和林城都被黃金家族燒了,蒙古三系爭斗引得長生天降下大災,這難道不是長生天厭棄黃金家族的明證?

  也許,投趙朔汗,才是他唯一的活路!

  眨眼間就到了晚上。

  夜幕降臨,卻沒有帶來多少涼意,蚊蟲在熱燥的空氣中嗡嗡作響,令人更感煩躁。

  陡然間,一個重重的耳光聲,在阿爾斯蘭的帳篷內響起。

  “賤貨!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么身份,還敢對我提要求?你是我的女奴,除了好好伺候我,你不該想別的!”

  阿爾斯蘭憤怒地向美麗的賽罕看來,滿面都是輕蔑之色。

  賽罕雖然今年都三十歲了,但還真是長得不錯,在整個百戶中都相當有名。

  今天得了賽罕,阿爾斯蘭的心情相當不錯,痛痛快快地享用了一回。

  可是這個愚蠢的女人,竟然在他今晚要再次享用她時,向阿爾斯蘭要一碗新鮮的羊奶她的三歲的女兒喝。

  最近草原遭災,牲畜十死七八,草原牧民們日常的食物奶制品早就不夠了。

  草原人堅韌不拔,能適應惡劣的環境。他們射空中的烏鴉鳥雀,捕捉草地里的老鼠,挖掘植物的根莖,釣取河里的小魚……勉強生活。

  但是,大人能勉強忍受,年幼的孩子受不了啊!

  賽罕記掛家里的孩子,想向阿爾斯蘭討一碗新鮮的羊奶給女兒喝。

  這就觸了阿爾斯蘭的逆鱗。

  這個愚蠢的女人,以為被阿爾斯蘭玩了一回,就把她自己當成什么了?

  她只是阿爾斯蘭的私有物而已,有什么資格和阿爾斯蘭提條件?

  “哼,連一碗羊奶都舍不得!西遼的狗崽子,果然只是仗了闊出威風的廢物嗎?”

  賽罕剛才之所以委屈求全,一方面,是因為丈夫巴圖確實把她賣給了阿爾斯蘭。另外一方面,是為了家中的女兒討些食物。現在既然阿爾斯蘭不肯給女兒食物,她何必再委曲求全?

  “你說什么?”

  阿爾斯蘭更加憤怒了,又是一巴掌打向了賽罕的面頰,道:“賤人,還當現在是大蒙古國橫行天下,漢人和蒙古人第一嗎?早就不是了!只用四只瘦羊,你的丈夫就把你賣給了我!讓我隨便玩!”

  這話是真的。

  蒙古三系內戰,西遼人的地位顯著提高!

  尤其是阿爾斯蘭這等監軍,更是遠在普通蒙古人之上!

  隨著草原饑荒的進行,草原女人肯定會越來越不值錢。三十歲已為人婦的賽罕就算再美麗又怎么樣?以后,阿爾斯蘭會有更多的蒙古女人,甚至有如月兒一般美麗,如花兒一般嬌嫩,如泉水一般純潔的美麗少女!

  當初蒙古人對西遼女人所做的一切,正在以某種奇妙的方式還回來!

  在阿爾斯蘭看來,眼前這個愚蠢蠢女人,簡直完全不知自己的位置!

  現在,他要狠狠懲罰賽罕,讓她好好知道知道西遼男兒的雄風!

  布帛撕裂的聲音再次在帳篷內響起。

  緊跟著是器物碰倒的聲音,還有阿爾斯蘭大口的喘氣聲。

  當然了,還有賽罕冰冷而充滿嘲弄的聲音:“西遼的狼崽子,也只能在女人身上逞威風了。”

  “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在阿爾斯蘭的帳篷中響起。

  不過,也正是在這時——

  “你找死!”

  隨著一聲低吼,巴圖雙目盡赤,猛地從帳篷門口撞了進去!

  阿爾斯蘭驚愕抬頭:“你!”

  “我殺了你!”

  巴圖如撲食的惡狼,將他狠狠撞倒在地。

  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短刃帶著積壓的所有憤懣,狠狠扎進他的脖頸側面!

  “嗚……”阿爾斯蘭劇烈抽搐,眼睛凸出,雙目中充滿了恐懼。

  他想不明白,巴圖怎么敢?

  他不要命了嗎?

  他可是闊出派來的監軍,殺了他,巴圖一家還能活?巴圖不要自己的命和父母的命了?不要他的孩子的命了?

  除非,是整個百戶,全部要背叛窩闊臺一系!要不然,在逃亡之時,但凡走露一點風聲,其他人都活不了!

  而且,即便如此,殺了他投了蒙哥,那邊的壓榨也不比這邊輕啊,這個百戶圖什么啊?

  整個百戶一致要投趙朔?草原上黃金家族的威望,真的衰落如斯了嗎?

  當然了,阿爾斯蘭現在怎么想,已經無關緊要了。

  巴圖死死壓著他,感受著生命從這具軀體流逝,汗水混著敵人的血水滴落。

  賽罕掙扎著起身,她嘴角破裂,眼神卻像草原夜空的寒星,她抓起那塊壓氈角的石頭,毫不猶豫地砸在阿爾斯蘭的太陽穴上!

  巴圖看向她。

  賽罕喘著粗氣,扔掉石頭,抹去嘴角的血,眼神與丈夫交匯,是同樣的狠絕與快意。

  “他的命,臟了我的手。”她嘶啞地說。

  “好!好賽罕!你還是我的妻子,我們一起去投趙朔汗去!”

  隨后,巴圖高呼道:“阿爾斯蘭死了!我殺了阿爾斯蘭!阿爾斯蘭死了!”

  “阿爾斯蘭死了啊!”

  “阿爾斯蘭被巴圖殺了!”

  這個百戶的營地內,一片大喊聲響起。

  很快營地門內火把大亮,百戶長格根的吼聲劃破了夏季的夜空:“監軍阿爾斯蘭被巴圖殺了!我們被牽連了!不想死的,隨我走,投奔趙朔汗!”

  “和林被燒毀,草原大災,長生天已經厭棄了黃金家族!投奔趙朔汗!趙朔汗,才是長生天認定的草原新汗!”、

  格根早就將自己的安排通知了二十多個心腹。

  他話音落地,那二十多個心腹頓時響應。

  格根預料的沒錯,整個百戶的草原百姓們,早就被壓榨的受不了了。他們全都相信了格根的話,長生天已經厭棄了黃金家族,愿意隨他去投趙朔。

  逃亡,開始了。

  大部分家當是來不及帶了。

  老弱婦孺們全部上馬,成年人有的抱著年幼的孩子,有的抱著難以騎馬的老人,有人倉促地抱起一只母羊,趁著濃重的夜色,向著呼倫貝爾草原逃去。

  這個百戶是幸運的。

  他們距離呼倫貝爾大草原的不算太遠,動作也足夠快,拋棄輜重也足夠堅決,一路上沒有遭受到闊出的追兵的截擊。

  “別走了!前面就是呼倫貝爾大草原,趙朔汗的領地!”

  草原大戰,趙朔派了兩個漢軍萬戶入呼倫貝爾大草原,加強了巡邏。

  巴圖這個百戶七八百人,剛到呼倫貝爾大草原邊緣,就被一支二十人的漢軍巡邏小隊攔住了。

  “我叫格根,是納勒額千戶麾下的百戶長。我們這個千戶,原來屬于拖雷一系,后來投降了窩闊臺一系。納勒額千戶長的三個兒子,都送去了虎思翰耳朵,做了人質。”

  “但是,黃金家族的內斗引來了天罰,草原大旱。闊出又壓榨太狠了,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不得不逃了出來,歸順趙朔汗!請趙朔汗開恩,收留我們這些可憐人啊!”

  說話間,格根下馬,示意巴圖。

  巴圖上前,將那個用破布包裹、在夏日高溫下已然散發出濃重氣味的頭顱放在地上。

  他指著那顆破布包裹的頭顱,道:“這是闊出派來我們百戶的監軍,西遼人阿爾斯蘭的腦袋。他侮辱了我的妻子,我親手殺了他。我們來投奔趙朔大汗,不為別的,只為一口吃的,一條活路!請趙朔汗開恩,收留我們啊!”

  “哦?原來你們不是敗軍,而是是主動來投的?”

  趙朔早就有旨意,敗軍可以入呼倫貝爾大草原避難,只是不允許避難之后,再出呼倫貝爾大草原重新加入戰爭。

  格根這個百戶,卻是第一個不是戰敗而是主動來投的草原部落。

  那領頭的漢軍道:“不過,算你們走運。十王子剛到呼倫貝爾大草原不久,帶來了王上的最新旨意。只要進入呼倫貝爾大草原的蒙古人,都可以提供庇護。”

  “謝王上!”

  “謝趙朔汗!”

  格根這個百戶的百姓們,這才長松了一口氣,紛紛跪地謝恩。

  隨后,他們被引領著前行了三十里,在一片靠近水井的緩坡停下,那里是一片早已準備好的營地。

  營地里沒有嶄新的蒙古包,只有一些舊帳篷。

  空氣中彌漫的不是奶香或者肉香。

  呼倫貝爾大草原也在遭災,牲畜死了很多,奶制品是不夠的。肉制品就更不用說了,草原普通人即便在不遭災的情況下,吃肉都是奢侈的行為。

  但沒關系,有糧食!

  趙朔知道歷史記載中海迷失當政后在草原上的那場巨大旱災,早已在呼倫貝爾大草原準備了足夠的糧食。

  一股久違的、讓所有逃亡者腸胃都開始絞動的谷物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幾口架在土灶上的大鐵鍋里,翻滾著金黃粘稠的小米粥。旁邊還擺著幾大筐的餅子,能填飽肚子。

  “都別搶!粥管夠,餅子一人一個,先吃飽肚子!這里還有南邊來的腌菜,叫榨菜,就著吃下餅子,也補些鹽氣。”那漢軍軍官宣布道。

  青菜頭相傳漢代就有了,在歷史上做成榨菜卻是要在近代社會。

  不過,趙朔改變了歷史,華夏的經濟前所未有的繁榮,榨菜提前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對于供給草原災民的食物,普通的餅子和小米粥之外,趙朔還命人送來了能夠長期保存的榨菜,既補充鹽分又補充草原上難得的維生素。

  那軍官宣布完畢,草原人沒有任何喧嘩,只有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和壓抑的、幾乎要哭出來的喘息。

  他們逃亡之時,雖然帶了一些羊。但是,并不知道,接下來趙朔會不會收留,也不知以后在趙朔那里會得到什么待遇,根本就沒吃幾只。

  幾乎所有人,此刻都饑腸轆轆。

  再加上以前就長期地饑餓,如今食物就在眼前,當然都在狂咽著口水。

  另外,草原人也是吃糧食的。

  從農耕之地運糧食到草原來,成本太高,價格太貴。吃慣了奶制品的他們不是不愿意吃糧食,而是儲備著等難以渡過的災荒再吃。有些人甚至因為稀奇,更喜歡吃糧食。

  巴圖接過一碗滾燙的的小米粥、一個沉甸甸的餅子,以及那一小撮散發著奇異咸香的榨菜,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賽罕,她也正捧著碗,目光落在那抹罕見的深褐色上,帶著驚奇。

  當巴圖咬下一口餅,混合著那咸鮮、爽脆、略帶辛辣的榨菜時,一種復雜而強烈的滋味瞬間在口中炸開,不僅驅散了連日來嘴里只有塵土的寡淡,更仿佛將一股扎實的力氣注入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天氣和前些日子沒什么兩樣還是熱燥無比,但巴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放心。

  又過了一會兒,他看向賽罕,她正小心地將沒吃完的半個餅子用布包好,藏入懷中,也許她還沒徹底安心,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什么。

  不過,賽罕很快就放心下來。

  吃完了一頓飯,人心初定之后,那漢軍軍官再次將他們召集起來。

  那軍官道:“如今,草原大災,呼倫貝爾大草原的也沒多少好的放牧之地,就不給你們分新的牧地了,以后這里就是你們的營地。”

  “在這場大災結束之前,不要離開附近三十里之地。朝廷會派人給你們送來糧食,多了不說,小米管夠,餅子管夠,榨菜也管夠。六歲以下的孩子,每天都能有羊奶喝!”

  還有羊奶喝?

  賽罕看了看懷中的孩子,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當初,她忍辱負重伺候阿爾斯蘭,不就是為了給孩子喝一碗羊奶嗎?

  想不到,趙朔汗,愿意讓六歲以下的孩子每天都能有羊奶喝!

  既然趙朔汗連給孩子的羊奶都考慮到了,那餅子能不管夠嗎?還有新奇的榨菜!

  賽罕甚至覺得,自己之前偷藏餅子的行為,有些可笑了。

  那軍官繼續道:“另外,王上知道,你們為了完成上頭的賦稅,有些人把兒女和妻子賣了。有些人是賣給了本百戶的人,有的是賣給了其他百戶。沒關系,報上名字來,王上愿意出錢,和蒙古三系交涉,替你們贖買,讓你們一家團聚。”

  那軍官話音剛落,頓時全場沸騰。

  “王上啊!”

  “愿為王上效死!”

  “愿為趙朔汗效死!”

  “趙朔汗,應為草原大汗啊!”

  草原百姓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為了完成賦稅,賣親人的當然不止巴圖一個。只是到了現在,蒙古人普遍貧困,阿爾斯蘭出的價最高罷了。

  如今,趙朔愿意把他們的親人贖回來,他們怎能不激動異常?

  不知多少人想著,格根百戶說對了!黃金家族已經失了天命,趙朔汗應為新的草原大汗!只有他為新的大汗,草原百姓們才能擁有美好的生活!

  漸漸地,甚至有人唱起歌來。

  ”在獵殺猛獸的時候,把最兇猛的野獸追來供趙朔汗射殺!在捕殺野熊的時候,把野熊趕來供趙朔汗射殺!”

  “在圍獵山鹿的時候,誓要為趙朔汗,逼將它筋疲力盡,誓要為趙朔汗,逼將它氣絕而亡!”

  “沖鋒陷陣,不惜生命,奪取百姓和營帳,獻給趙朔汗!”

  “襲擊異族,征服百姓,擄掠美女和戰馬,獻給趙朔汗!”

  這是當初,草原人唱給成吉思汗的歌謠。

  只是如今,把“成吉思汗”替換成了趙朔汗。

  他們愿意像忠誠于成吉思汗一樣,忠誠于趙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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