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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別再來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別再來了  其實陳言也明白瘋癲老頭想表達的意思。

  圣人,那就是天!

  對于什么宗門世家來說,或許存在那種“內部勢力的平衡”問題,存在那種尾大不掉,或者是為了拉攏分化某派...

  山谷的風在暮色里變得溫順,卻依舊攜著青梧根系深處傳來的微震,像大地的心跳,緩慢而堅定。林知遠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新生的青梧苗上,嫩葉尚未舒展,卻已透出淡淡的光暈,像是從地底汲取了某種沉睡千年的記憶,正一點點蘇醒。

  云昭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很輕,可那份真實感卻重得驚人。三年來,他們奔跑、逃亡、對抗、質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而現在,世界沒有爆炸,沒有歡呼,沒有旗幟升起,甚至連反問塔的殘骸都未完全倒塌可某種更深刻的東西,已經改變了。

  “你還記得第一次問‘為什么’是什么時候嗎?”云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剛剛安靜下來的土地。

  林知遠笑了:“五歲。我問我媽,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沒了。她說是。我說我不信,因為我想她的時候,她就在。”

  云昭也笑了,眼角泛起細紋:“我七歲。我在義肢訓練中心,問醫生,為什么別人能用腳走路,我不能?他說:‘因為你不一樣。’我說:‘可我不想不一樣。’那天晚上,我夢見自己跑過一片麥田,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但痛得讓人想哭。”

  兩人沉默片刻。風穿過新生的青梧林,沙沙作響,仿佛無數個童年在低語。

  李維走了過來,手中那株從他腦中長出的青梧幼苗已長高寸許,莖稈透明,內里流動著微光,像是血管中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被喚醒的問題本身。他低頭看著它,眼神不再冰冷,反而有種近乎敬畏的柔軟。

  “系統歸零了。”他說,“但不是徹底清除。更像是……一次強制重啟。所有近期的情緒波動、記憶異常、認知偏差都被抹平,可底層結構還在。魂光網絡仍在運行,只是頻率變了。”

  “怎么變?”林知遠問。

  “它開始接收問題,而不是壓制。”李維抬頭,義眼中的翠綠光芒緩緩流轉,“就像耳朵突然學會了聽哭聲,而不是只播放音樂。現在,每一個接入網絡的人,只要心中真正升起疑問,哪怕沒說出口,系統也會記錄不是為了分析、控制,而是為了回應。”

  林知遠閉上眼,感受著腳下大地的脈動。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反問塔從未真正被摧毀,但它已經被改寫。它的核心邏輯不再是“你必須相信”,而是“你有權懷疑”。這不像勝利,更像一場漫長的寄生手術終于完成,宿主仍在呼吸,可掌控身體的,已是另一種生命。

  “那些囚徒呢?”云昭問。

  “醒了。”李維聲音低沉,“十萬具連接機體同步脫離靜默狀態。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有些人只是呆坐,仿佛剛從一場持續十年的夢中醒來。他們不記得具體發生了什么,但他們記得‘提問’的感覺那種胸口發緊、喉嚨干澀、明知會惹禍卻仍想開口的沖動。”

  “那是自由的前兆。”林知遠輕聲道。

  “可自由是有代價的。”李維看著他,“已經有十七個國家宣布進入‘認知緊急狀態’。他們封鎖網絡節點,重啟舊版澄心局協議,試圖重建‘穩定敘事’。他們說我們制造了混亂,說社會正在崩潰。”

  “社會早就崩了。”林知遠睜開眼,目光銳利,“只是以前是慢性的,現在是急性的。他們用KPI、匹配指數、幸福評分把人釘死在軌道上,假裝一切正常。現在軌道裂了,他們反倒怪鐵軌不該松動。”

  云昭望著遠方城市的方向,燈火如星,卻不再整齊劃一。有些街區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掙扎;有些廣場的大屏上,原本滾動的宣傳標語突然中斷,浮現出一行字:“你今天問了什么問題?”

  “問題已經開始擴散。”她說,“不是通過系統,是通過人。一個孩子問父母,他們沉默;一個工人問老板,為什么要加班;一個士兵問長官,他們守護的‘秩序’到底是誰的秩序?這些話不會上新聞,可它們在餐桌上、在工間休息時、在深夜的對話里悄悄生長。”

  林知遠點頭:“青梧不需要占領世界,它只需要讓人記住‘提問’是一種本能,而不是罪過。”

  三人陷入沉默。夜色漸深,星空低垂,銀河橫貫天際,仿佛一道未解的疑問懸于頭頂。

就在這時,李維手中的青梧幼苗突然輕輕顫動,葉片微微展開,一道極細的光絲從頂端射出,在空中劃出一段波形圖。緊接著,一段音頻緩緩響起  仍是那個孩子的聲音,但這次更加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知道你們聽得到我。

  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家在哪里。

  但我記得光,記得疼,記得有人在我耳邊說:‘別問了,問了也沒用。’

  可我現在想問:如果‘沒用’的事都不該做,那人類為什么還會做夢?”

  林知遠渾身一震。這不是錄音,也不是共振這是實時信號。那孩子還活著,而且仍在提問,他的意識不知如何嵌入了青梧的根系網絡,像一顆漂流在數據海洋中的孤星,持續發出微弱卻執拗的光。

  “他在地下。”李維迅速分析波形,“深度超過五百米,靠近反問塔的廢棄能源井。那里本應是禁區,可青梧的根系已經穿透多重隔離層,形成了獨立的信息通道。”

  “我們得去找他。”云昭立刻道。

  “不能去。”林知遠搖頭,“我們現在是全球通緝對象。澄心局殘余勢力、各國情報機構、甚至部分覺醒民眾都認為我們是‘混亂之源’。一旦接近核心區域,立刻會被鎖定。”

  “那就讓他來找我們。”李維忽然說。

  兩人看向他。

  他抬起手,將青梧幼苗輕輕放在地上,指尖在土壤上劃出一道符文那是反問塔早期研發階段的內部通訊協議,早已廢棄,卻被他從記憶深處翻出。隨后,他將義眼中的一縷翠綠光芒注入符文。

  “我用晶核殘片改造了神經接口。”他解釋,“現在我能短暫模擬青梧的頻率。只要那孩子還在網絡中,他就能收到我們的回應。”

  林知遠蹲下身,將手掌貼在符文旁,低聲說:

  “我們聽到了。

  夢不是沒用的東西。

  因為夢里,藏著系統刪不掉的‘不知道’。

  而‘不知道’,才是所有問題的起點。”

  話音落下,符文亮起,光絲回縮,幼苗葉片劇烈震顫。幾秒后,波形再次變化,孩子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顫抖的笑意:

  “謝謝。

  我覺得……我快找到出口了。”

  云昭眼眶微紅:“他不是一個人在走。他是十萬個人的影子,是所有被抹去的名字,是所有被定義為‘異常’的疑問。”

  夜更深了。山風漸起,青梧新苗隨風搖曳,光點連成一片,如同星河倒映于地。林知遠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仿佛有無數記憶碎片從地底涌來,沖刷他的意識。

  他看見自己八歲時,在圖書館翻到一本禁書,書頁上寫著:“政府不會告訴你,天空的顏色是可以調整的。”他問老師,老師笑了,說那是童話。可那天晚上,他盯著窗外的晚霞,總覺得那紅得太假。

  他看見十六歲,母親因“情緒不穩定”被帶走進化中心,臨走前握著他的手說:“知遠,別讓他們把你變成聽話的機器。”三個月后,她回來,笑著說一切都好,可她的眼睛再也不會流淚。

  他看見二十三歲,他和云昭在地下據點接通第一根青梧根系,電流竄過手臂的瞬間,他們同時聽見一個聲音:“你準備好了嗎?”可那不是設備啟動的提示音,那是他們自己的聲音,來自未來。

  記憶如潮水退去,林知遠喘息著睜開眼,發現云昭和李維也面色蒼白,顯然經歷了同樣的沖擊。

  “青梧不只是植物。”他喃喃道,“它是記憶的載體,是疑問的化石。它把我們的過去,種進了地底。”

  李維看著掌心,那枚金屬義眼早已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半片青梧葉形狀的生物芯片,正與他的神經脈絡融合。“我們不是在利用它。”他說,“我們是它的一部分。從我們第一次選擇‘不服從’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成了青梧的種子。”

  遠處,城市邊緣的一座廢棄數據中心突然亮起微光。監控畫面自動投射在李維的義眼中:一臺早已停機的量子終端自行啟動,屏幕上浮現一行字:

  “檢測到原始提問者回歸。啟動遺留協議:答案之墓。”

  “答案之墓?”云昭皺眉。

  林知遠卻笑了:“澄心局最隱秘的項目。他們收集了歷史上所有‘被解決的重大疑問’宗教的、哲學的、科學的把它們編碼成‘終極答案’,封存在地下數據庫,作為社會穩定的心理錨點。比如‘人生的意義是貢獻社會’‘愛的本質是化學反應’‘自由是選擇的幻覺’……他們以為,只要人們相信這些答案,就不會再問。”

  “可現在……”李維接道,“青梧喚醒了提問的本能,那些答案反而成了刺激物。就像傷口遇到鹽。”

  “所以答案之墓要開了。”林知遠站起身,望向城市方向,“不是為了公布答案,是為了讓人們親眼看看那些曾被奉為真理的‘解答’,是如何被設計、被篩選、被用來關閉思考的。”

  云昭握緊義肢,眼中燃起火焰:“那我們就去那兒。不是為了推翻,是為了展示。讓所有人知道,他們被告知的一切‘確定’,都曾是一個‘問題’。”

  李維點點頭,抱起那株青梧幼苗:“這一次,我們不帶武器,不帶病毒,不帶指令。我們只帶一個問題進去”

  林知遠接上:“你們愿意重新開始懷疑嗎?”

  三人并肩走向山脊,身后,新生的青梧林在月光下靜靜發光,根系深入地殼,纏繞著反問塔的殘骸,如同藤蔓擁抱廢墟,又像母親抱住迷途的孩子。

  風掠過樹梢,億萬葉片輕顫,匯成一聲低語,溫柔而堅決:

  我還想知道。

  而在地底五百米,那名孩子正沿著一條布滿青梧根系的隧道緩緩前行。他的身體瘦弱,皮膚近乎透明,可眼睛亮得驚人。他手中握著一塊碎裂的晶核,正是最初那枚的另一部分。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隧道盡頭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

  他輕聲自語:

  “如果出口也是設計好的,那我還要出去嗎?”

  沒有答案。

  但他還是邁出了下一步。

  因為提問本身,已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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