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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4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裴元聽著趙燧話中的意思,這是要加錢?

  他自問對霸州軍做的已經夠多了,這趙燧也該是知道輕重的,便問道,“那趙副帥想知道什么?”

  雙方話已經挑破,趙燧便不再遮掩,直接坦率說道。

  “不是我姓趙的貪心不足,不知好歹。我想,裴兄弟委托我們的事情辦完了,也就該到離開的時候了吧?”

  裴元聞言沉默,只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劉六、劉七也意識到了什么,都不吭聲的看著。

  趙燧繼續說道,“裴兄弟對我們霸州軍恩重如山,我霸州軍自然是任由裴兄弟離去的。”

  說著,似乎想起什么,又解釋了一句,“之前讓人守著裴兄弟,無非是因為趙某有一句話,一定要在裴兄弟走之前問問你。我怕裴兄弟不告而別,從此抱憾,也怕耽誤了十數萬霸州軍的性命,所以才讓人時刻緊盯著?”

  “哦?”裴元對趙燧的解釋倒有些意外,于是詢問道,“是什么話,非要這時候問?”

  此言一出,就連劉六、劉七也有些好奇。

  這件事情,趙燧可沒對他們說過。

  便聽趙燧說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就是之前六哥說過的那句話。”

  趙燧看了劉六一眼,在劉六的懵逼注視下,繼續道,“連關云長都守不住荊州,我們也不是那塊料啊!”

  劉六劉七都心有感觸,越發認真的看著裴元。

  趙燧便道,“趙某便有一問,若我霸州軍僥幸得了湖廣,前途又在何方?”

  裴元聽的一怔,那點微薄的酒意慢慢消去。

  前途……

  當然是死路一條啊。

  大明現在雖然出現了制度性的崩壞,但是地主豪強的勢力卻處于強勢期。

  霸州叛軍即便聲勢浩大,但是這種只知破壞,不知建設的流寇最終將會被一層層的消化掉。

  真正有才能的人,又怎么可能投靠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勢力。

  而裴元又能怎么樣?

  難道還能真給這三個賊帥拿出來一個隆中對?

  解決的方法嘛,不是沒有。

  只要霸州叛軍建立根據地,也成為建設者的一環就可以了。

  只是現在的大明,容不下裴元不好解決的存在。

  見裴元沉默不語,三人原本充滿期待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裴元想了想,說道,“那我再說說第二件事吧。”

  趙燧倒還沉得住氣,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道,“請講。”

  裴元道,“霸州軍歸霸州軍,幾位頭領歸幾位頭領。我能做的,也就是為幾位頭領留條后路了。”

  趙燧問道,“寧王?”

  裴元坦誠道,“不錯。若是等到事不可為的那一天,江西境內藏住三五千人,不在話下。所以我之前那番話,也是為了給幾位留條后路。”

  “這兩件事,一而二,二而一。除了替小弟把這任務敷衍過去,也是為了給幾位留下一份善緣。諸位若是擔心會壞了名頭,盡可以把此事推到小弟身上。就說,是我活蔣干的離間計,并非是真心要歸附德王。”

  把離間計的事情說開了,無非就是讓德王躲過一劫,但是卻不妨礙在寧王那里證明身份。

  因為“清君側,扶賢王”這件事,事實上發生了。

  那就證明了聯系寧王的勢力,哪怕不是霸州軍的直接高層,也對霸州軍有極大的影響力。

  趙燧卻不肯輕易就這樣放過裴元,再次追問道,“那十余萬霸州軍兄弟呢?難道裴賢弟不能給他們指出一條活路嗎?”

  裴元嘆了口氣,用筷子沾酒在桌上隨意勾勒了個形狀。

  三人見狀,都湊過來看。

  劉六劉七還沒說什么,趙燧已經認出來了,“這是湖廣。”

  裴元點頭道,“不錯。”

  說著用手指點了下,“湖廣西南,多有蠻民土人,很多其實是我們逃亡的漢人。他們能在山間求活,那你們也能。”

  “群山丘壑,即便不能存身,也能埋骨。”

  “若是形勢不利,瀕臨瓦解,需要各自逃散的時候,可以讓手下化整為零,分散入山,學當地的土人,在山中結寨,以待他日之變。”

  “到那時,朝廷望山興嘆,根本無力再繼續征伐。庶幾可以保全。”

  趙燧聽完,嘆了口氣,“看來裴賢弟當真不看好我們。”

  這話裴元卻不好接,只是拿酒飲了半杯。

  倒是劉七灑脫的說道,“天下的事情,哪有一成不變的道理。說不定打贏一場硬仗,我們就能翻身。”

  “要是我們兄弟有福,真有坐龍庭的時候。到時候一定把裴賢弟請回來,給我們當丞相,好好地治理這天下。”

  眾人都大笑,算是揭過此事。

  至于其他的,雙方自然也有一份默契。

  酒足飯飽,臨行的時候,劉七握著裴元的手頗有些感傷的詢問道,“裴兄弟打算什么時候離開?”

  裴元直截了當的說道,“等到霸州軍沖破陸完防線的時候吧,也算是有始有終。”

  劉七見裴元這么仗義,很是高興的說道,“好,那咱們兄弟還能再盤桓幾日。”

  又道,“其實也不必。若是裴兄弟還有要事,現在就可以離去了。我們答應你的事情,絕對不會反悔。”

  裴元一時間,還真有些感動了。

  這會兒,他倒是真的希望,關鍵時候他們能夠選擇丟開大隊,逃亡江西了。

  等到醉醺醺的回了住的地方,程雷響過來詢問,“千戶醉了,是讓小夫人過來服侍,還是讓宋總旗過來瞧瞧。”

  裴元嘆了口氣,“算了,心里有點難受。”

  裴元一個人悶悶的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聽說了齊彥名那邊傳回的消息。

  他帶領的少量騎兵,迅速的擊破了鹽城守御千戶所的兵馬。

  隨后大隊涌上,趁亂一舉攻占了鹽城。

  兩淮鹽運分司的官員見勢頭不妙,也沒組織進一步的抵抗,直接把文書庫房燒了,帶著殘余兵馬向南,逃往揚州去了。

  齊彥名吸取了宿遷、沭陽取糧的經驗,提前就預備了輜重隊和大量的麻袋。

  如今收獲豐厚,正在組織人力向這邊運送食鹽。

  對此裴千戶點評,“鹽城守御千戶所的失守,一定會刺激官軍迅速南下,該做好北上的準備了。”

  劉七當即下令,讓各軍做好開拔的準備。

  并且正式在城中大肆宣揚,打出了“清君側,扶賢王”的口號。

  裴元趁機讓宋春娘帶人回去復命,并且以錦衣衛的渠道,把德藩事涉霸州叛亂的事情,向上傳達了出去。

  寧王在朝野買通的人手極多,裴元相信,這個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到江西去。

  又過了兩天,齊彥名運送食鹽的大隊還沒回來,就有游騎從北方快速而來。

  傳來的消息,讓霸州叛軍的高層都很興奮。

  已經有大量的朝廷兵馬,開始快速南下。

  從人數上初步判斷,目前有不下十萬的主力部隊,已經途徑徐州城,向邳州進發。

  劉七跑來詢問裴元的意見。

  裴元查看了下債主地圖,發現谷大用還在原地,便智珠在握的說道,“不著急,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敵方的主力仍舊未動,這里面八成有什么陰謀。”

  同行的大小頭目都將信將疑。

  畢竟看見官軍南下的斥候不少,不少人還是從霸州起事就跟著他們的老兄弟。

  不但為人可靠,而且經驗充足,絕對不會出錯。

  裴元只能確定谷大用的位置,對具體的兵馬調動,心中的底氣也不是很足,于是便笑而不語。

  不少霸州軍的頭目都警告說,如今周旋的余地不足,若是不早做準備,很可能會被困在這邊。

  但是幾個大頭領,不約而同的選擇相信裴元的判斷。

  這讓裴元心里麻麻的,很擔心自己會在最后時刻翻車。

  又過了幾天,更加詳細的情報傳了過來。

  總兵劉暉,游擊郤永,參將溫恭、李瑾,數日前從徐州以南的蕭縣往東,直撲邳州。

  大軍浩浩蕩蕩前進,每天夜里減兵一半,趁夜北返。白天則灶增三成,虛張聲勢。

  等到臨近邳州的時候,除了旗號密布,麾下兵馬已經十不存一。

  這讓之前建議采取行動的頭領們,都嚇了一大跳。

  他們萬萬沒想到,如此緊要的關頭,陸完竟然還來了一出減兵增灶,想要算計霸州軍。

  一旦霸州軍對此作出回應。

  就算是沒有在這次埋伏中吃大虧,但是也會徹底暴露他們向北的真正意圖。

  得到準確判斷的陸完,必定會排除干擾,穩扎穩打,將霸州軍圍殺在淮河流域。

  如今霸州軍不為所動,反倒讓陸完無法弄清霸州軍的想法了。

  對此。

  幾個大頭領都表示,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倒是裴元為此后怕不已。

  因為他之前,真的是小看了天下人。

  若不是有債主地圖出賣了谷大用的位置,裴元只會理所當然的,把官軍的南下當成是自己計謀得逞。

  卻萬萬沒想到,那個只會穩扎穩打,來回驅趕霸州軍的陸完,竟然也是個潛伏的肉食動物。

  經此一事,裴元越發謹小慎微起來。

  好的一方面是,之前因為“清君側,扶賢王”引起的風波,也隨著裴元的“神機妙算”,而漸漸消弭。

  裴元在江湖上的外號也已經從“活蔣干”,變成了“諸葛蔣干”。

  在見識過有人叫“劉備關羽張翼德”之后,裴元對這種雙重人設已經習以為常。

  雖然“諸葛蔣干”這個外號屬實有些離譜了。

  出于對陸完的警惕,裴元只能在已經計劃好的局勢上,臨時添了一筆。

  楊虎率領一只精騎北上邳州,隨后冒充朝廷官軍四處放火劫掠。

  邳州知州怒而上書,彈劾陸完縱兵為匪,殺良冒功。

  吃了啞巴虧的陸完百口莫辯。

  再加上鹽城守御千戶所的失敗,和兩淮鹽運分司的告破,陸完只能選擇帶領重兵南下,尋求和霸州軍決戰的機會。

  等到谷大用的位置終于動了,裴元這才松了口氣。

  南下以來的這些折騰,總算是到了要了結的時候了。

  只要霸州軍北返,韓千戶順利出貨,再把銀子調換回去,讓王敞幫著分錢擦屁股,這次南下的主要任務就算完成了。

  至于寧王那邊的十萬兩銀子,裴元也完全放平心態了。

  現在裴千戶只想著趕緊回到京城去,那里有等著他裝逼的老鄉親,還有更波譎云詭的權力斗爭!

  在裴元確定了官軍正在大舉南下后,霸州軍的高層迅速地制定了攻擊計劃。

  他們讓劉六帶著最為遲緩臃腫的輜重部隊,離開宿遷,開始向西北方,側向移動。

  劉七和齊彥名則各自率領精銳部隊,一支佯攻桃源,一支做勢突襲后方的清河。

  如今雙方活動的范圍都不大,距離也比較接近,斥候游騎到處亂奔,各方的動態幾乎處于明牌狀態。

  陸完之前的那次失誤,果然給他帶來了一連串的誤判。

  他認定劉六帶領的那數萬輔兵和輜重兵很可能是裹挾來的烏合之眾,是被拿來吸引朝廷注意力的棄子。

  這兩支向山陽撲去的精兵,才是霸州軍最主要的戰斗力量,也是他們費盡心力,想要捉住的那支霸州精騎。

  于是,陸完命令副總兵時源,參將神周,金輔,游擊陳珣、江彬、許泰進攻劉六的輔兵部隊,自己則帶了主力精兵以極快的速度南下,想要進一步壓縮那些騎軍活動的空間。

  裴元計劃中夢寐以求的空當終于出現了。

  劉七和齊彥名的霸州軍,給陸完玩了一手幾乎一模一樣的手段。

  這些霸州精兵每天夜里減兵一半,由其他頭領帶著趁夜回返,同劉六的大隊匯合。白天則灶增三成,馬后拖著去了葉片的樹枝,虛張聲勢。

  等到陸完率領的邊軍精銳,將兩支兵馬驅趕到一處層層圍困的時候,陸完才如夢初醒。

  沒有什么劉七,也沒有什么齊彥名。

  被他們困住的只有寥寥的騎士,還有大群的空馬。

  與此同時,副總兵時源也傳來急報,霸州軍忽然向北發起沖擊,賊軍兵精勢猛,短短時間就大敗了神周和江彬所部。

  如今霸州軍已經徹底沖破了官軍的圍堵,向邳州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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