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遇嘴里噴血,斷續道:“別……啊……”
真的好痛,他不禁想起了被他臠食的幾個少女。
“咔嚓!”一聲脆響,王遇連著脖骨的腦袋被侯景攥在了手里。斬斷王遇臟兮兮的頭顱后,侯景匆匆掉頭。很快,遭遇一隊天興都騎士,直接持槊來殺。
“某乃感義軍留后侯景,取了王遇首級,他是黃巢大將。”
騎士們一愣。
“當真?亂軍所推留后不是周宗良么。”
“已被殺害,將士復立某為主。”
“哦——”毫無征兆的,為首騎士閃電一槊刺來。侯景躲閃不開,直接被捅穿喉嚨。騎士一使勁,將其拖到馬下,然后抽刀斬擊。將兩顆首級裝進鞍袋后,幾人相視大笑,也懶得追逃了:“走,回去向圣人報功。”
塔樓上,望著鋪滿谷的殘肢斷臂和追殺不止的健兒們,圣人頗感夢幻。整場戰斗用時不到一個時辰,若是從亂軍主力與我軍交手算起,更短。至于圍剿潰兵需要多久,就看將士們還剩下多少氣力了——鐵斧四都被套虛弱了。獸兵潰退后,筋疲力盡的他們直接原地倒在草地上喘氣如牛,宛如那新婚之夜被圣人暴虐撻伐的賢妃,事后除了眼珠沒一個地方能動。
一線擊槊,這活真不是人干的。
“圣人……得加錢!”有那傷兵呻吟著,艱難道。
圣人從營地里走了出來。
“趙嘉。”
“官家有何吩咐?”
“隨我一同去撫慰傷亡。”
“是。”
今日一戰,戰死甲士千余人,負傷近兩千。談不上慘重,但也很多了。主要的陣亡來自鐵斧、霸王、斬刀、突沖四個都。他們在一線直面敵軍最兇猛的攻擊,決定了全軍勝敗。即便人人鐵甲,還有射生士、騎卒、彭牌的掩護配合,但在血腥而殘酷的貼臉搏斗中,死于叢槍、擊槊及攢射的,依然達到了700多人。好在他們擊槊取勝,壓得敵軍連連后退,不然還要死很多人。
“打得好。”
“都是項王呂布。”
“躺著,躺著,既受了傷就不行禮。”
圣人在滿地壯漢中走來走去,一會問問這個,一會拍拍那個。
“俺心窩子被捅,想來活不長了,圣人幫俺找個養子,俺還沒女人嘞。”
“額手斷了,圣人不會卸磨殺驢把俺趕出軍中吧?”
“我兄長戰死,尸骨被踐踏得找不到了,陛下可否派人找找?我兄長是個大胡子,左臉有刀疤。我想帶他回家。”
“唉,殺來殺去的,啥時候才是個頭。”
“我要吃肉,吃羊肉!”
軍士們的訴求多種多樣,圣人沉默的耐心聽著。有人害怕絕后,有人想把兄弟的遺體帶回去,不想兄弟埋葬在這無名之地的萬人坑里。有人擔心負傷后被踢出軍隊自生自滅。也有人請求多給點賞賜,好讓父母有錢安度晚年,讓他死得安心;說什么的都有,聽得圣人眼睛都濕潤了。
開哭!
其實武夫們反應的問題也是這年頭的普遍現象。
比如戰死這個事。九成藩鎮是怎么做的呢?如果是在鎮內作戰,為士氣軍心考慮,大多數都會妥善處理。但如果是離得很遠的客場,心善的會挖個坑堆進去燒了埋了。還有的則是剝掉衣甲,光溜溜地扔在荒野中。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心疼的?招兵太容易了。還有的則是把尸體收集起來做成干糧。肯費勁把戰死士卒帶回去交給家人,或者打口棺材下葬的,鳳毛麟角。這會武夫的地位確實高,但死掉的武夫就沒有地位可言。
長期這么搞,軍人和將帥的關系怎么會好,軍人又憑什么為將帥死戰。拿了賞賜跟著上戰場,沒鼓噪,沒造反,就對得起節度使了。后世李存勖胡作非為,搞得將士離心,其討伐李嗣源途中,拿錢投喂,但已經沒人領情,大多數默默跑路。李存勖沒辦法,只好返回洛陽。
至于撫恤。那要看你是在哪個藩鎮服役了,經濟富不富裕,以及節度使是個什么人。
再比如負傷這個事。能治好,治好還能再戰,就治。治不了就一刀宰了,免得哭哭啼啼影響士氣。治好是個殘廢,沒價值,那就給你一點錢打發你回家。
撫恤、治療傷員、安葬陣亡將士等等事,其實都是應有之義。但為什么大多數節度使懶得干呢?因為對于他們而言,想當兵吃糧的人太多了,你不當有的是人當。看不慣可以滾,反正天下藩鎮多的是。
武夫是一步步腐爛掉的,軍紀也是一步步變壞的。要想武夫像人,你得先拿他們當人,而不是軍士口中的“整日拿俺們當替死鬼”。不管他們心里怎么想,指不定什么時候也會造反,但你拿出最大誠意做了,關鍵時候總有人記得你的好。
“趙嘉,你整理一份名單,把陣亡將士都記下來,明天我帶人找。負傷的,治愈后不能歸隊的,給一筆錢,送回戶籍地。愿意留下的,充為皇宮守衛。可能絕后的,俟班師回朝,我讓掖庭局和內侍省去尋稚子,家人愿意的話,過繼給他們做養子……”
圣人一口氣說了很多,軍士們提出的都涉及到了。
專顧根本,收買人心之事,絕對不能松懈。
t1輸了,我很不悅,不想碼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