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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狗腳朕

  (疊甲:寫著玩的,輕噴。)1

  在少年時,李耶是個不折不扣的物理者。

  不信耶和華,如來,道祖,也不信萊布尼茲,費曼,霍金。

  總之,質疑任何人,任何事。

  只信經過自己算式、實驗驗證成立的東西。這個時候,沒精力研究太多,只能做一個老師和朋友口中的神經病。整天疑神疑鬼,刨根問底,鉆牛角尖。

  在參加工作后,因為被動的接觸了許多人許多事,為了驗證是否合理以及真,加上時間也寬裕了,他書架上便有了新約、道教大辭典、仙學精要、計算機組成原理、數字電路、密宗、區塊鏈和以太坊、惡魔事典、三命通會、秘密語、中國古代占星術、方術、民族藥志、修煉學等等正常人不會看的。1

  因此,他的思想發生了很多變化。最核心的是,從物理者開始傾向神明存在。后來的一件事更加強了他這一認知。那是個夜晚,他剛看完資治通鑒,正化身朝代小子為圣唐滅亡而傷心,就看到一個網頁,問他做不做皇帝。

  這誰信?

  他也不信。

  “yes!”

  然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也許,神明是真的存在吧?在做皇帝的日子里,李耶總是這樣尋思,對大臣們舉行的神道儀式也非常配合。以前是有點傾向,這會是相信多過質疑。

  而現在,就在剛剛,他變成一個頑固的神明徒。

  駕崩之后,他又復活了。1

  李耶站在江邊,望著車水馬龍的黃昏。

  這個城市正處于盛夏,很燥熱。

  叫賣的大喇叭,語言很怪。

  對面的摩天大樓上,正在以光影技術全樓四面播放一個跳舞的美女,身姿妖嬈,動作風騷,加上那身服化道,敦煌風情很足。

  “時間過去多久了?”

  “我死多久了?”

  “此處何處?此人何人?”

  耳聽眼觀了一會,李耶幽幽的問。

  路過的幾個女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看他可憐,上來問道:“呀斯不走涉了啊?”

  李耶沒聽懂:“安?”

  “呀斯不走涉了啊?”

  李耶茫然,微笑著禮貌躬身:“私密馬賽,請講普通話,英語,或者切韻正音。突厥話,黨項話,吳語我也聽得懂。”

  “他有點不正常。”一個黃頭發女高拉了拉同學,低聲道:“走吧,別管他。”

  “禿爵話當巷話是啥子噢。”另一個女高也嘀嘀咕咕。

  “他穿的好臟,看起來是個流浪漢。”

  “對啊,所以我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幾人一邊回頭看他,走了。

  “什么意思嘛!”李耶懷疑她們對自己有惡意,很生氣。

  南宮宇文何在?

  速速將這幾個女人擒下,關進掖庭獄!

  聽不懂人說話,就很惱火了。

  他感覺那是漢語,但就是聽不明白。

  李耶很泄氣。

  事已至此,先整點飯吃吧,餓了。

  看著路邊餐館,李耶走到路口,一邊等紅綠燈,一邊摸兜,確認經濟情況。

  “直娘賊!”李耶當場就罵了出來。

  他驚慌的再次翻檢渾身包包。

  一塊錢都沒有。

  而且,李耶這才恐懼的發現,自己穿的很臟,很爛。

  摸了臉和腦袋。

  頭發跟雞窩似的,都打結了。

  鼻毛伸出了鼻孔。

  一圈胡子爬滿了污垢。

  腳下踩著一雙耐克,一根硬梆梆的紫紅大腳趾露在外面。

  蒼天,你為何如此對待我?

  因為你有罪。

  什么罪?

  我派你過去本是希望你正本清源,然而傲慢,貪婪,好色………你卻把能犯的罪你都犯完了。

  因此,我讓你今生今世沒有財富,沒有健康,性壓抑,三五天就被黃毛打一頓………這就是我,昊天上帝,作為對你不敬上天,罪行累累的懲罰。1

  李耶這樣在心里活動。

  “去你媽的,虧老子年年領著群臣拜你,給你上供,去你媽的!早該拆了你那些破廟!”李耶破防了,恍若無人的大罵。

  “你在叫什么?”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巡查過來。

  “關你屌事!”

  “你說什么?”

  “滾!”

  男人火了,上手擒拿李耶。

  李耶將其打倒在地。

  “武安街一段,這里有個家伙,疑似——”男人擦著鼻血,緊張的看著他,掏出手機打電話。

  李耶聽不懂,但看樣子,猜出了他在搖人,立即逃走。

  夕陽漸漸沉落。

  夜色浮現。

  李耶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什么圣唐興亡,兒女何在,一刻也來不及為他們考慮。雖然一無所有,也明白現狀很快就會讓人不爽,但就這樣走著,此時此刻,李耶還是很自在。

  “討口子,你過來,給你煮碗面。”路邊一個光頭注意到他。

  李耶循聲看去:“啥子噢?”

  光頭指指沸騰的爐子和旁邊的碗。

  李耶開心的笑了,伸出手臂給光頭跳了支鶴翼舞。

  跳完,李耶指指身上,在店門口坐下。

  這個世界的人,似乎也聽不懂他說話。但看手勢和表情,光頭能明白他的意思,也沒說什么,自顧自煮面。

  李耶一邊等,一邊玩手機。

  雖然身上別無一物,但有一根數據線,一個破破爛爛的手機。

  一看就是垃圾貨,卡得要死。

  “嚯嚯嚯,有WiFi!”看來,計算機科學,宇宙通用啊。目光在墻上搜尋一番,聯上網,李耶開始沖浪。

  他先是打開了一個類似不抖的短視頻App。

  “盤點古代十大淫魔皇帝!!”

  一聽就是營銷號,李耶不屑一顧。

  “他們分別是,宋廢帝劉子業,隋煬帝楊廣…………以及李曄。下面,小編就帶大家盤點一下這十個淫魔的事跡。”

  “………第一名,李曄!他是唐朝第20任皇帝,根據各種考證,確認他有名有姓的妃子和情婦,一共是672位。育有子女四百多個………”1

  李曄打開評論區。

  無聊的書蟲:“李曄的惡心之處在于,他根本不挑。張惠,爛成什么程度的一個爛褲襠,他當個寶。史料記載,他曾當著大臣說,無張惠,我會死!”

  Herg:“天后爛嗎?她之前的經歷,是被迫的。李曄死后不到一個月,天后就自殺殉情了,這樣的女人,是爛褲襠嗎?樓主別亂噴啊。”1

  拜月微霜:“笑了,李曄和兒媳婦通奸,小編是在哪里發明的歷史?”1

  宗周長子:“千年前就玩捆綁,女女,祖孫,這狗日的。”

  斬妹狂魔:“后宮里這些女人,沒有一個心理是健康的。”

  Zzzzzz:“淑妃是真的慘,純rbq。”

  寶車:“九層圓丘床?五胡亂華?戰國七雄?江南七怪?天,沒法再直視這些詞了。(捂臉)”

  “由此可見,李曄最后疽發背,大叫著流血而死,是報應所現…………”

  李耶氣急敗壞的在評論區打了一大段,但又刪了,只評論了一句:“他是被文官集團抹黑的。”1

  又找回第二樓,詢問herg:“真的嗎?張惠葬在哪里的?”

  Herg居然在線,回的很快:“不好說。各官方唐史都沒有張惠的記載,有她記錄的其他文獻很多,但說法不一。二十年前出土的墓志銘顯示,她并不是李曄的妃子。朱溫死后,她入朝被李曄安置在宮觀,法號天仙元君。李曄病重后,去了東海修煉。李曄駕崩次月,于嶗山羽化,并無子女。”

  “而據流傳的蕭秀手記,天仙君是遭到了政治迫害,被害死的。但兇手是誰,手記里語焉不詳。”

  “道教一些文獻……”

  “主流學界認為,她是殉情自殺,而且與李曄有至少十個兒女。已知的,有李觀音,李子川,李智愿,李智子,李西洲。我的考證,也讓我支持這個觀點。如果對唐史和張惠感興趣,可以去看東京都大學王覺教授的血腥的圣唐,大明宮情史和同名小說改編的電視劇你就是我的幽靈,太平年,可信度和服化道都是頂級。”1

  李耶恍若未聞,定定地看著屏幕:“謝謝。她葬在哪里的?”

  Herg:“你傻呀?墓志銘都挖出來了,墓肯定沒了啊。她被保藏在陜西歷史博物館,是該館的鎮館國寶。陜博日歷有她的專篇。”

  “謝謝。”

“李耶抱著膝蓋,靜靜的,癡呆的,腦袋里不加任何思慮的看著行人和夜色  “面好了。”光頭拍桌。

  “謝謝。”李耶端過面吃了幾口,繼續刷。

  一個標題讓他愣住了筷子:“二王之殤。”

  “李曄的昏庸導致了吳王梁王兩個兒子死于非命,這兩件事也引發了朝政上的一系列動蕩。李政陽是李曄諸子中最優秀,也是最有望繼承大統的一個王。但因為一時糊涂,與后妃通奸,事發后被迫起兵作亂,最終戰敗出逃,在被追捕時突圍無望后自殺,害得其母趙貴妃郁郁而終,武熊、趙服、趙恩、張延壽一干重臣被貶………”8

  狗腳朕欲殺梁王。

  李耶關掉了手機。

  幾口吃完面,李耶沒入夜色。

  李耶沿著江堤,越走越偏。江風帶著魚腥和水藻的悶熱。遠處高樓的光影還在跳,那個敦煌風情的女子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面容模糊,只有腰肢和手臂的剪影,一下又一下。

  又餓了。

  二兩面對于李曄這個八尺大漢而言連塞牙縫都不夠,以前打仗時,他一頓飯就能吃兩斤羊肉,兩碗湯餅,喝半斤酒水。

  于是,他就近找了個垃圾桶,開寶箱。

  上天保佑。運氣不錯,開了半碗沒吃完的螺螄粉,一個漢堡,兩個香蕉。

  還有大半包35煙!

  李耶將吃的一掃而光,捏了爆珠,借火點燃一根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坐在地上,一邊抽著煙,打量路人,一邊茫然的心事重重。

  生還是死?

  以流浪漢掙扎下去,拼搏下去。1

  還是轉身跳江,結束昊天老賊的惡弄。

  生也可。

  死也行。

  李耶不想現在就死。

  來都來了,旅游一趟吧。

  李耶踩了煙頭,用手機定位,確認自己在一個叫嘉州市的地方。

  在網上搜索嘉州市沿革。

  就是劍南那個嘉州。

  原來,我在四川南部。

  李耶又打開地圖,放大看了看版圖和區劃。

  “陜西道,長安京………”

  距離,將近900公里。

  遠倒不算遠。

  可是他一個流浪漢,身無分文,要如何跨越這900公里呢?

  大約只能當兩天大神,掙幾天日結了。

  到河邊洗了個澡,收拾了一下儀容儀表,又到垃圾場翻了兩件像樣的短袖褲子和鞋子洗了踏水穿上,李耶找了個橋洞睡下。

  仰頭,透過稀疏的樹葉看著點點繁星。

  他又想起張惠。具體的體溫,笑起來眼角細微的紋路,生氣時抿緊的唇線,劇烈的掙扎。還有最后離開宮時,步履匆匆,道袍寬大,被風吹得鼓起來,像要隨時羽化飛去。他沒有追出去,只是看著。

  那時他在想什么?是松了口氣,還是別的什么?

  張惠在想什么?如釋重負,還是傷心,還是…………

  記憶也像被水泡過,模糊一片。

  “賊老天,老不死。”連記憶也被沒收這么多,李耶很不開心。每年祭天的典禮,旌旗蔽日,鐘鼓喧天,他率領百官一步步走上圓丘,獻太牢,誦祝文,香煙繚繞,直上青云。

  也許,這老兒真的在蒼天之上注視著蕓蕓眾生。

  李耶打開手機,進入陜博官網。

  “看日圖位于和陵墓道東壁,畫面中共有四位人物,左右是唐朝中御女官,均穿著咸通——長興時期的服飾。中間是皇帝與趙如心,均著同款圓領常服,呈并排坐于殿下上階。兩人肩并肩,臉靠臉,十指相扣,似乎正在說話,看夕陽。所處空間,推斷應是蓬萊殿………”

  蛙趣!

  這還保存下來了。

  嗣君和大臣們有心了。1

  李耶自己都忘了有過這回事了。現在才依稀想起,原畫是宇文柔所畫。

  那,柔奴呢?

  還有南宮,阿符,小朱……

  李耶停止了翻閱,閉眼睡覺。

  手機電不多了。

  也或許是觸發了情感保護。害怕看到更多,無論美好,還是殘酷的。

  保留一份驚喜吧。

  也許,能看到不少熟人!

  李耶決定先找找日結,掙夠路費然后回長安,然后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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