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聽完后說道：
“日語當時她是在戴老板的保險柜中看到的，但她沒有敢動那些文件，只是看了頂頭那一頁的內容，我可以確定，那就是安若嫻盜取的機密，至于那篇譯文下面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藍澤惠子和趙軒對視了一眼。
這就說得通了，看來，那封長電確實是子虛烏有的。
渡邊杏子也說道：
“德國弄來的這批設備，看來確實存在著某些問題，盡快排查干凈，不要再弄出什么怪力亂神的電報了！”
渡邊也判斷，戴老板收到的電報只限于安若嫻盜取的那一份。
畢竟后續的計劃十一集團軍都還沒有討論出結果，又怎么可能形成書面文件呢？
趙軒此時也徹底松了口氣。
雖然戴老板那邊出現了失誤，但好在戴老板的威望還是在的，讓影子不敢動保險柜中的文件分毫，只是看了最上面的那一頁。
不過就算影子看完了整篇電文，這種東西，她恐怕也是不敢相信的。
已經弄清楚這些后，藍澤惠子和趙軒打算告辭了，可正在這個時候，屋子的窗口處京極見突然冒了出來。
渡邊杏子嘴角微微一扯，只能起身走過去。
兩人在窗口耳語了兩句，隨后渡邊杏子面色凝重的走了回來。
“母親，出什么事了？”
渡邊杏子坐下后，眼中還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山城那邊的情況有了進一步的消息，軍統總部電訊處確實接收了一則長電。”
“負責記錄電文的是電訊處的科長劉銘艷，按照調查的情況來看，她當時一整晚都在記錄和校對電文，直到第二天早上，劉銘艷才將那封電文呈送給了情報處的沈醒。”
“由此可見，佐木禎昭偵測的那則電報是真的，但肯定不是從特高課發出的。”
藍澤惠子也點了點頭，這一點她還是自信的。
沒有人能在特高課將電報發送給山城，更別說那則離譜的長電了。
甚至，藍澤惠子都尋思著，大概率也不會是在魔都發出的長電。
因為佐木禎昭進行過測試，那測向儀好像只針對特高課那塊區域會出現鬼電報這種情況，而偵測其他區域的電報都是十分準確的。
所以，那么長的一則電報若是從魔都發出，測向儀每五分鐘轉一個面，不可能偵測不到這則電報的情況。
“母親，我覺得，那則長電，甚至不可能是從魔都發出的。”
對于測向儀的性能，渡邊杏子比藍澤惠子更加了解，她也覺得如此。
“既然有了這個判斷，就能說明另一個問題，虎妞或許不在魔都了，而虎妞不在魔都的話，幼虎大概率也離開了魔都。”
趙軒都沒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去發展。
不過仔細想想，但凡一個正常人，恐怕都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說到底，還是伊迪斯對趙軒的幫助太大了。
有伊迪斯協助，趙軒甚至覺得，抗戰勝利那天，日本人恐怕都不會懷疑自己有問題。
談論完這個問題，渡邊杏子突然說道：
“惠子，有一個情報，或許你們會感興趣。”
“就在昨天，南京那邊刺殺支持汪政府豪紳富商的軍統特工已經撤離，并且我得到可靠消息，這次軍統行動的負責人，代號藜蘆的特工，已經轉道來了魔都。”
“至于藜蘆來魔都的目的，似乎是調查幼虎和虎妞。”
“這就十分奇怪了，跟我們剛剛判斷的情況，似乎有了出入。”
“如果幼虎和虎妞真的離開了魔都，藜蘆根本沒必要倆魔都。”
“當然，這也不排除情報有誤。”
“但是，如果鈴木春子那邊真的查到，確定藜蘆來了魔都，那我們剛剛所言，恐怕就要推翻重來了。”
果然，周曉曼來魔都這件事還是一個隱患。
現在渡邊杏子提起，那肯定已經安排人去調查了。
而渡邊杏子的能量可比還沒有正式宣布成立的梅機關大多了。
單單是青龍會的人遍布魔都，趙軒心中就一陣嘆氣。
這些幫派，最怕的就是領頭人成了漢奸。
顧軒雖然是青幫的龍頭，可林夫人在青幫也是說一不二的主。
表面上林夫人對顧軒的安排不聞不問，可林夫人在渡邊杏子的幫助下，在青幫掌握的勢力可一點不比顧軒少。
有了青龍會的幫助，周曉曼一旦進入魔都，很難不被發現。
除非指揮家也跟著一起來了，但這個可能性很小，山城方面是不會允許指揮家再回魔都的。
不過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趙軒也不知道周曉曼什么時候進入魔都。
這種上峰不信任，還一直給自己添麻煩的行為，讓趙軒頗有些無奈。
不就是電報發的長了一點嗎，用得著專門派人來魔都進行調查！
如果周曉曼的身份暴露，讓日本人知道了周曉曼就是當初周大河的女兒，日本人這邊會不會如何趙軒不知道，但丁墨群那邊肯定會起疑心。
一旦丁墨群揪著周曉曼的身份不放，一查到底，他很可能把當年周大河并不是軍統外圍成員的事情弄清楚。
到時候，李明珠不就白白犧牲了，而丁墨群絕對會因此事，對趙軒產生更大的懷疑。
從渡邊杏子這邊離開后，回到特高課，藍澤惠子告知了佐木禎昭和村上悠亞，已經確定，長電為真，但具體是不是安若嫻盜取的機密電文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前天晚上的長電是真的，那現在可以確定了，測向儀和電臺車真的出了問題。
這一下輪到村上悠亞頭疼了，檢查了好幾輪，測向儀和電臺車已經排查不出一丁點問題了。
可這種情況，當天長電出現的時候，她就確認過。
所以，現在連村上悠亞都不清楚，這測向儀和電臺車到底還有沒有問題？
特高課，情報顧問科科長辦公室。
趙軒回來后一直站在窗口，遠眺魔都，黃倩裝著滿滿的心事陪在一旁，林潔如倒是已經跟伊藤泉美混熟了，現在有事沒事都喜歡湊在伊藤泉美身邊，當然，林潔如是打算學習一下伊藤泉美的手段。
昨天的調查中，林潔如是看著伊藤泉美和柳生千命走了一遍安若嫻可能潛入魔都的路線。
說實話，林潔如被驚到了。
那糞水池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跳下去了，一路沒有任何停歇，直接從魔都城南郊外，趟過糞水池進入下水道，隨后成功潛入魔都。
整個過程，兩人只用了四十分鐘。
雖然當時把林潔如惡心壞了，但驚訝和佩服也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昨天真就被兩人找到了安若嫻之前落腳的地方，還算刀顏和安若嫻離開的時候將機關都收了，抹除了痕跡，不然的話，真有可能被他們順藤摸瓜，找出安若嫻的蹤跡。
“科長，你在想什么？”
黃倩偏頭看著站在窗口的趙軒，從回來后，趙軒在這里定定地站了十分鐘左右。
回過神，趙軒面無表情的轉身回到了辦公桌前坐下：
“突然想吃昨天城南的煎餅果子了，你要是沒事，去買兩份吧，回來后送一份去給課長。”
黃倩心中一喜，她今天就在想著，自己必須盡快去城南聯系上振興旗社的人。
一直沒有想到好的辦法，沒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黃倩滿心歡喜的點點頭，不過也默默吐槽，吃吃吃，等你知道我利用你好吃這一點做成了大事，肯定會氣死的吧，嘻嘻！
透析模式下，趙軒看著黃倩離開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山城，軍統總部。
戴老板現在的心情很暴躁。
就在剛剛，電訊處送來了一封密電，其內容看的戴老板頭皮發麻。
辦公室內，沈醒、葉別安和毛術都在。
他們三個已經站在辦公桌前好一會了，可戴老板卻一眼沒看他們，反而是看著手中的紙張怔怔出神。
“局座？”
聽到喊聲，戴老板才抬頭看向說話的沈醒：
“就在剛剛，電訊處收到了一封密電，是虎妞發來的。”
毛術和葉別安倒是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畢竟虎妞發電報回來這種事，不說每天都有，但絕對是軍統潛伏人員中最勤快的，勤快到毛術和葉別安都覺得這個虎妞太囂張了。
那可是日本人眼皮底下，虎妞發電報就一點不擔心暴露？
只是知道內幕的沈醒此時眼珠子瞪的滾圓，難以置信的看著戴老板問道：
“局座，保真？”
戴老板嘴角一抽，因為沈醒這句話問出來，本質上的目的是確認虎妞和幼虎的情況。
如果他點頭，那之前他們安排周曉曼前往魔都調查的行為，就成了畫蛇添足，還有可能給虎妞和幼虎惹來大麻煩。
葉別安和毛術有些疑惑的看向沈醒，這電報還有保真保假的說法？
戴老板沒好氣的看著沈醒：
“你覺得呢？”
沈醒嘴角微微一扯，看到戴老板伸手遞來的電文，沈醒趕忙接了過來。
只是入目的第一眼，沈醒就愣住了。
站在沈醒兩側的毛術和葉別安湊過腦袋查看，兩人的表情也瞬間變得跟沈醒如出一轍。
好幾秒后，毛術差點拍桌子，但意識到這是局座辦公室，只能壓著怒火看向戴老板：
“局座，這什么情況？為什么要讓曉曼去魔都？曉曼去魔都有多危險，您不知道嗎？”
“更重要的是，南京那邊現在都還沒有消息回來，局座.”
“閉嘴！”
砰——
戴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目光陰鷙的瞪了眼毛術。
回過神的葉別安此時也一臉不解的看了看沈醒，又看了看戴老板。
“現在我要的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們都看到了，虎妞說了，昨天晚上，特高課課長得到了消息，我剛剛拿到手的一份機密電文，還沒在手里捂熱乎就已經被藍澤惠子知道了。”
“我們內部的這個日本間諜很囂張啊！”
說到這，戴老板深呼吸了兩次，緩了緩后繼續說道：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虎妞之前發來的長電，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日本人知道了多少，只知道電文泄露。”
“還有，我們跟南京方面聯絡的密碼本也泄露了！”
“再加上電令周曉曼前往魔都調查虎妞和幼虎的情況，這肯定讓日本人確認，虎妞和幼虎就潛伏在魔都，這對于虎妞和幼虎的潛伏環境是極大的破壞。”
您也知道啊！
沈醒內心吐槽了一句。
葉別安則是愣神的看著戴老板：
“所以，局座，昨天在電訊處傳遍的那個消息是真的，一則長達萬字的電文！！”
昨天聽到這個消息，葉別安完全不相信，誰特么發電報這么發的？
情報的內容多了，難道不應該用隱秘渠道送達山城嗎，誰特么會用電報發回來？
那可是在魔都啊，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真當日本人高價購入的那套設備和電臺車是擺設不成？
可現在看來，還真有人那么做了，而且這個人還是葉別安認為很囂張的虎妞。
知道這點后，葉別安心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也跟戴老板昨天憂慮的一樣，虎妞不會是被日本人抓了吧？
戴老板攥緊了拳頭，消息傳遍電訊處，別說電訊處了，現在整個軍統總部，誰還不知道昨天電訊處收到了一封長電？
這種事情已經屬于嚴重泄密，可要查卻查不下去。
劉銘艷當時記錄長電，肯定不是一個人完成的。
那么長的電文，電訊處值班的所有人都必然參與進去，劉銘艷則是負責校對等工作。
人數一多，這則消息是怎么泄露的，查起來困難不說，徹查更是會讓整個電訊處人心惶惶。
畢竟人家也只知道接收了一封長電，長電的內容卻一無所知。
所以，一旦調查，戴老板可就成了背鍋頭子了。
誰讓長電的內容是在他手里泄露的。
“呼——”
“南京那邊聯系不上，就代表周曉曼和指揮家也聯系不上，這次，咱們算是把幼虎和虎妞給坑慘了！”
沈醒嘆了口氣，看向話音落下的戴老板：
“局座，就目前的情況，揪出汪偽和日本的間諜才是當務之急。”
“昨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現在看來都是有預謀的。”
“后勤部的主任余大樂，絕對有大問題！”
聽到這，毛術直接說道：
“那還等什么？派人啊，立刻派人羈押余大樂。”
沈醒也是這個想法，只是戴老板搖了搖頭：
“余大樂現在抱住了蔣公子的大腿，是你說抓就能抓的？”
“不過昨天，待在辦公樓里的所有人都有問題，現在，沈醒，你列出名單，對那些人進行秘密調查。”
“我去找校長，這個余大樂，還是得校長出面啊！”
說到這，戴老板又看向了毛術：
“毛秘書，繼續聯系周曉曼，了解清楚南京那邊的情況，汪偽的間諜肯定是從檔案室了解到了她們的計劃，密碼本的泄露，源頭應該也在這里。”
“不管是張北平還是余大樂，你給我安排人盯好了，要是跑了一個，唯你是問！”
毛術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周曉曼的安危。
在毛術看來，周曉曼可是一個潛力無窮的好苗子，未來成長到幼虎的高度也是有可能的，他早就盯上想要收入麾下了，現在可絕對不能出問題。
“交給我吧！”
戴老板點點頭，最后看向葉別安：
“去找老六，配合沈醒，將名單上的人給我盯死了！”
“電訊處那邊，把長電的消息給我壓下來，整天碎嘴，成何體統！”
雖然電訊處的科員只抄錄電文，翻譯的事情不是他們負責，但電報是誰發來的，他們還是清楚的。
再讓電訊處這么下去，軍統還有什么秘密可言。
葉別安點了點頭，這件事有點難辦。
能進入電訊處，多數都是家里有背景的，人家來這邊體驗生活，我特么怎么管？
除非戴老板你一聲令下，從此以后不開后門，但這可能嗎？
魔都，城南郊外。
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停下后，周曉曼從車上下來，宋榕緊接著也下了車。
兩人打量著不遠處的魔都城，周曉曼看向宋榕問道：
“榕姐，咱轉了一圈，現在的情況跟你說的不同啊，咱們要怎么進入魔都？”
現在她倆已經確認山城那邊出了大問題，密碼本泄露這可不是小事。
還算她們這次跑的快，否則就被一鍋端了。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密碼本泄露，也就是說，周曉曼要來魔都的情報，汪偽那邊肯定獲悉了。
這要是一頭扎進魔都城，周曉曼都不用思考，前腳剛進城，后腳她們進城的情報估計就送到日本人手里了。
宋榕面無表情的看著魔都城：
“從城門、火車站這些地方肯定是不能走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陸路走不了，那就走水路。”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見個人。”
魔都城內，城南六道巷。
在一間昏暗的屋子里，黃倩坐在木桌前，后腦勺被人用槍指著。
在黃倩對面坐著的正是振興旗社的會長呂天挺。
此時，呂天挺手中拿著兩張郵票仔細比對之后，這才擺了擺手，讓那新放下槍。
“周浩居然把這東西都交給了你，看來你們關系匪淺啊。”
“他是我未婚夫。”
呂天挺點點頭，目光瞟向了一旁的花小暖。
花小暖早就按捺不住了，得到呂天挺眼神示意，花小暖快步上前：
“黃倩對吧，周浩讓你來魔都，有沒有跟你說過關于我哥哥的消息？”
黃倩心頭咯噔一下，什么情況，周浩怎么跟花小暖的哥哥扯上關系了？
不過，經過朱質麗專業培訓的黃倩，還是瞬間定住心神，直接搖搖頭說道：
“沒有，他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我之所以來魔都，除了找到你們外，還有一個任務，周浩讓我打入原機關內部，在暗中配合你們。”
“現在我已經取得了土肥圓的信任。”
那新呵呵一笑，在他看來，黃倩就是叛徒。
“取得了土肥圓的信任，可你現在是特高課的人，還是特高課當下最紅的情報顧問科科長趙軒的秘書，你這樣的身份，算是取得了土肥圓的信任？”
黃倩苦笑一聲說道：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得到了土肥圓的信任。”
“畢竟讓我去特高課面試的，就是土肥圓，我也是他當下最好的人選。”
花小暖點了點頭，黃倩這話沒毛病。
而且周浩連這枚郵票都交給她了，暫時看來，黃倩的身份雖然還有疑點，可基本能確定，黃倩算是周浩放在外面的聯絡人。
加上未婚妻這層身份，黃倩還是有些值得信任的。
不過要真正取得他們的信任，短時間內肯定不行，黃倩要是不給出他們滿意的東西，呂天挺也不可能信任她。
“所以，你是昨天跟隨特高課的人來城南搜索安若嫻，偶然間發現了我們？”
黃倩點點頭：
“沒錯，趙軒特別喜歡你們開的煎餅果子鋪做的煎餅果子，昨天吃了一次后，今天特意讓我過來買兩份。”
雖然總覺得黃倩這話有些離譜，但呂天挺也找不出毛病來。
實話實說，這煎餅果子確實是美味。
畢竟這玩意的配方是當初御膳房里專門給老佛爺的，那能差了？
凡是色香味差一點的，御廚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所以，黃倩用這個理由，他們還真沒多少可懷疑的。
“好，現在我們也算是正式接頭了，你也該回去了，接下來如果我們有任務，會讓人通知你的。”
花小暖此時開口說道：
“會長，讓我跟黃倩聯系吧！”
呂天挺愣了一下，看著花小暖目光閃爍中帶著絲絲探究和渴望的樣子，呂天挺嘆了口氣答應下來。
花小暖現在最大的魔障就是想要找到她失蹤二十多年的哥哥。
而唯一知道花小暖哥哥下落的，就是周浩。
跟黃倩接觸，花小暖也是抱著打探哥哥下落的目的。
魔都，虹口十六鋪碼頭。
宋榕和周曉曼提著行李有說有笑的下了客輪。
等兩人走到碼頭上，一輛凱迪拉克轎車鳴了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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