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峽公的籌謀中,獵手一旦行動,我黨就會順著他暴露的痕跡反向追蹤,將丁墨群這些年利用獵手鋪開的情報網連根拔起。
這場大掃蕩,表面是日軍圍剿,實則是我們設下的口袋陣。
日本人以為拿到了致命情報,殊不知,真正致命的,是他們自以為隱蔽的滲透路徑已被徹底洞悉。
而76號只要前往落實情報的真偽,有峽公一整套環環相扣的計劃配合,只等獵手提供的情報把人引進來,便是收網之時。
屆時,內線外線聯動,虛實結合,令敵真假難辨。
正如《孫子兵法》所言:“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我們借敵之眼,反施迷霧,使其自投羅網。
獵手每走一步,皆在峽公算中,其所報之情,皆為誘餌。
待其深入,雷霆一擊,丁墨群數年苦心經營,必將土崩瓦解,梅機關也必然在此次的大掃蕩協助任務中背下這口大黑鍋。
此局如鷹捕兔,靜待時機,一擊斃命。
當時了解完峽公的布置,趙軒都驚為天人。
就算沒有金手指,峽公依舊能通過蛛絲馬跡,將敵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也讓趙軒理解了,為什么在雙方實力懸殊那么大的情況下,地下黨又是敵后活動,依舊能與軍統抗衡。
“這種事情就不是我們能幫忙的了,一切都還要以自身的安全為主,切記不能因為一時的沖動而暴露。”
聽到趙軒這話,刀顏無奈的嘆了口氣,難道就只能這么眼睜睜看著八路陷入日本人的陰謀中?
只希望王一雅那邊能有機會將情報傳遞出去吧。
不過現在考慮那么多也沒用,畢竟現在還完全不清楚日本人的情報來源。
就算王一雅已經給出警示,八路軍那邊恐怕也摸不著頭腦,無從下手。
至于現在就轉移根據地,這種事紅黨是不可能做的,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可能日本人還沒來,自己就因為大規模轉移徹底的暴露出去吧。
況且,敵后根據地的根基在于群眾,貿然轉移不僅動搖民心,更會打亂長期經營的布局。
“阿顏,今晚又跟你提起一次,就是為了告誡你,如果真到了那天,一定要沉住氣。”
趙軒是真怕刀顏只想著把情報傳遞出來救援友軍,不僅暴露了自己,還可能讓峽公的謀劃出現破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魔都進入了一段短暫的平靜期。
影佐自然也跟刀婭這邊和解了,這是內閣希望看到的局面,就算有海軍、憲兵司令部、特高課,刀婭也不能做得太難看。
梅機關給了臺階,又進行了補償,刀婭便見好就收,而且這次拿到的補償,也讓刀婭之前虧出去的錢有了不少的回補。
四月中下旬,土肥圓已經接到了內閣的密令,將會帶領原機關情報科的人前往第十一集團軍,協助軍隊進行大戰開啟前的偵查、策反、刺殺任務。
而在帶隊隨軍之前,土肥圓只想把佘山的事情處理好,至少要讓佘山的項目步入正軌。
魔都,提籃橋監獄。
酒井美智子親自帶人過來篩選了一批馬路大送往佘山。
看著手中的名單,美智子目光冰冷地劃過一個個名字,指尖在紙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挑選祭品。
這些“馬路大”將成為佘山地下工事最底層的消耗品,活著進去,無人出來。
她嘴角微揚,低語道:“實驗進度必須加快,土肥圓大人回來之前,要看到成果。”
自言自語了一聲后,美智子立刻讓監獄的士兵將這些馬路大押解到了軍卡上,準備送往佘山。
而這批人中,就有趙軒之前帶隊抓捕的軍統特工。
此時的佘山,一應設施已經全部備齊,憲兵司令部的三個中隊也進入了各自的防區。
而趙軒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之前兩個中隊的時候,趙軒沒有動手,而現在,正是佘山駐軍飽和的時候。
此時回收用來封鎖病毒外泄的納米粒子,絕對是成效最好的時候。
一大清早,伊迪斯就收到了山城發來的電報。
假扮陳義博的孫紹,毛術遲遲沒有機會將人帶回山城,而山城方面也等不了“陳義博”了。
佘山項目已經啟動這件事,委座已知悉,并且召見了戴老板,要求其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摧毀佘山實驗設施,寧可錯殺,不可放走任何潛在威脅。
病毒若用在正面戰場,后果不堪設想。
接到委座的命令,戴老板自然不敢拖怠,立即密電魔都,限三日內炸毀佘山核心實驗室。
同時,沈醒也得到戴老板授意,準備讓幼虎出手,且已經通知魔都站,魔都站所有軍統特工,此次全權交給幼虎調遣。
魔都,法租界,軍統站。
傅正國看著手中的電文,眉頭緊鎖,面色幾經變化。
前來送電報的鄭翊也有些搞不懂,上峰將炸毀佘山研究所的任務交給他們無可厚非。
就算讓幼虎帶隊去完成這個任務,鄭翊也覺得在情理之中。
只是,現在這封電報是虎妞發來的,而且電文居然是讓他們按兵不動。
時間可只有三天啊,三天之內摧毀佘山研究所,現在都已經過去一天了,還要按兵不動,那后續他們根本沒有行動的時間。
看完電文后,傅正國摩挲著下巴思考起來。
“站長,幼虎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會又想跟地下黨的晨光合作吧?”
傅正國一聽這話,心中也覺得有些道理。
畢竟上次,就是幼虎和晨光聯手,才將佘山研究所摧毀的。
可經歷了上次的情況,日本人不可能不作出防范措施。
單單是接到命令后,傅正國派出的偵查小組傳回的消息,傅正國就對這個任務有些絕望了。
兩個常備憲兵中隊,外加一個特設的機動中隊。
這樣的兵力配置,駐扎在佘山,幾乎將整個佘山圍得水泄不通。傅正國深知,硬攻無異于送死。
更何況,如今日軍在各制高點布設了毫無死角的探照燈燈塔,夜間滲透幾無可能。
傅正國盯著地圖良久,忽然抬頭問道:
“幼虎最后一次聯絡是什么時候?”
鄭翊答:“昨晚十一點,說要等一個關鍵時機。”
傅正國眼神微動,若有所思地說道:
“小鄭,你說幼虎會不會已經在佘山研究所了?”
眉宇間英氣十足,靚麗成熟的御姐鄭翊無語的撇了撇嘴:
“站長,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要是幼虎在佘山研究所,那他怎么跟咱們聯系的?”
“虎妞還能跟幼虎用腦電波溝通不成?”
被鄭翊懟了一句,傅正國尷尬的笑了笑,可除了這個,他真想不到幼虎讓按兵不動的理由。
因為從外面,根本無法攻破敵人的防御,更別說突入進去炸毀佘山研究所了。
“話是這么說,但幼虎若不是在佘山研究所了,根本解釋不通他為什么要讓咱們按兵不動,甚至連跟我們見面的意思都沒有。”
自從接替陳處因成為魔都站站長后,傅正國才真正清楚幼虎的神秘。
他都做了這么長時間站長了,結果連幼虎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幼虎就算了,連虎妞的性別他都沒搞清楚呢。
還有刀顏,之前雖然被定為幼虎的下線,可之后就沒有消息了,幼虎也一直沒有跟她接頭。
當然,這是因為刀顏在知道幼虎的身份后,刻意將這一段隱瞞了下來,讓傅正國以為,刀顏還一直沒能跟幼虎接上頭。
鄭翊搖搖頭:
“站長,要不我繼續聯系一下吧,至少讓他給咱們一個解釋,這樣等下去,若是限定時間內完不成任務,咱們無法跟局座交代!”
傅正國思考了一會,最后還是打算先問問另一件事:
“小鄭,幼虎那邊暫時這樣,不過老聃的情況如何?牛師傅有沒有傳話過來?”
鄭翊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這個.”
“站長,這件事說起來,事情是這樣的,牛師傅那邊已經很久沒有跟老聃聯系過了,老聃似乎正在執行一個隱秘任務,進入了靜默狀態。”
傅正國眉頭緊鎖,指尖在桌沿輕輕叩擊,室內一時寂靜。
好一會后,傅正國才嘆了口氣:
“如果老聃在,咱們或許還可以嘗試一下讓老聃親自去找幼虎問問情況。”
鄭翊有些不解的看著傅正國:
“站長,這話什么意思?”
傅正國低聲說道:
“當初陳站長回山城述職的時候私底下跟我說過,如果他不回來了,就讓我做這個站長,同時陳站長還告訴了我一件事,當時他說老聃跟幼虎關系匪淺,讓我關注一下。”
“可這么長時間過去,老聃那邊幾乎沒有消息,幼虎又神出鬼沒,所以對于陳站長提到的這件事,我也沒跟進。”
鄭翊恍然的點點頭,不過在魔都這個地界,軍統中誰不知道若要拿出一人來跟幼虎比,不說能超越幼虎的,能跟上幼虎節奏的,好像真就只有老聃了。
“既然牛師傅那邊也沒有消息,那就等著吧,幼虎辦事可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鄭翊應了一聲,也沒再說什么,告辭便離開了傅正國的書房。
傅正國獨自坐在書房,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佘山的位置,不管怎么想,傅正國始終覺得幼虎肯定在佘山研究所了。
只是現在,傅正國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幼虎就算在里面,僅憑他一個人又能干什么呢?
枯坐了一刻鐘后,傅正國收拾好桌面,穿上風衣便離開了書房。
法租界霞飛路,凱司令咖啡館。
門口風鈴聲清脆響起,正坐在老位置喝咖啡看報紙的傅正國用眼角余光瞅了眼。
看到接頭人到來,傅正國放下了報紙,拿起勺子攪動著咖啡。
咖啡的熱氣在秋日微涼的空氣中裊裊升騰,傅正國不動聲色地將一張折迭的紙巾推至桌沿。
接頭人走過的時候,將手中的報紙與傅正國放在桌邊的報紙進行了調換,朝著后面的卡座走去。
傅正國放下勺子,抿了口咖啡后,再次拿起報紙看了起來,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魔都,漢口路,上午十一點。
孫建中拿著一份報紙回來,進入密室后看向了坐在輪椅上的王淑余。
“孫叔,郵差那邊有消息了?”
孫建中點點頭,將郵差帶回來的報紙交給了王淑余。
王淑余接過報紙,手指在第三版右下角輕輕摩挲,那里有一行看似普通的文字:
“新秋將至,舊米出倉。”
看到這句話,王淑余偏過身子,從書柜上取下了一本冊子。
翻開冊子對照密碼本,她的目光迅速在字里行間穿梭,按照報紙上頁面的商鋪編號逐一比對,指尖停在“德隆糧行”時微微一頓。
“看來還得去這地方走一趟。”
孫建中看到后點了點頭,離開密室,到了店里柜臺上抓起電話撥通出去。
接電話是老白,聽完孫建中的話,老白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趕到了德隆糧行。
老白到德隆糧行時,發現鋪子已歇業多日,門板緊閉,檐下積了薄塵。他佯裝路人踱步四周,最后走到了德隆糧行后門的位置,從一個花壇下取出了一份油紙包裹的東西。
此時,光華書局中,正等著消息的孫建中看到一個一米六不到,白凈的小胖子走進來,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任斌進入書局后,先是跟其他客人一般在各排書柜尋找書籍,找了一會,任斌才走到柜臺前,詢問老板有沒有《本草綱目》的注釋本,隨即便將袖口的油紙包滑到了柜臺。
孫建中笑呵呵的指了指書籍所在的位置,不動聲色的便將油紙包收了起來。
等送走了店里的幾個客人,孫建中招呼伙計看店后重新回到了后房密室。
“東西拿到了。”
王淑余接過油紙包,指尖輕壓封蠟,確認無損后方才緩緩拆開。
里面是一張信紙,看著上面的內容,王淑余眉頭皺了又皺。
孫建中也站在一旁看著,等兩人都看完后,孫建中才面色凝重的說道:
“佘山目前的防衛十分嚴密,軍統那邊派出幼虎去執行這次的任務也在預料之內。”
“可幼虎這是什么情況,居然要他們按兵不動?”
王淑余看完信紙后心中便有所猜測:
“山城那邊給魔都站的期限是三天,這個時間太短,就算是幼虎出手,恐怕也十分困難。”
“不過幼虎既然說暫時讓魔都站按兵不動,那咱們也照辦吧,單單靠我們,根本不可能突入佘山研究所。”
孫建中嘆了口氣:
“這可怎么辦?今天一大早,提籃橋那邊潛伏的同志就匯報過了,原機關的酒井美智子去提人,名單上有好幾個我們的同志,要是真被送去了佘山,恐怕.”
王淑余將信紙折好,裝進了一個檔案袋后說道:
“孫叔,幼虎這么做我猜想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經混入了佘山研究所,可我想不明白,幼虎就算真的進去了,可一個人能做什么?”
“現在的佘山,完全就跟堡壘一樣,三個鬼子中隊,其中還有一個機動中隊,這樣的配置,就算調集大部隊來,短時間內也根本不可能攻破佘山的防御。”
“最重要的是,這次小鬼子吸取了教訓,原機關直接派去了一支電訊科的小隊,這個小隊負責跟原機關聯絡,只要半個小時沒有聯系上,原機關就會出動,到時候憲兵司令部也會再備人手趕赴佘山支援。”
“這般嚴密的部署之下,要炸毀佘山研究所,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孫建中微微頷首,呆坐在長凳上,手中的煙頭已經熄滅都沒有察覺。
“淑余,你說這幼虎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軍統的家規大家都清楚,要是這次任務沒有完成,后果可是很嚴重的。”
“據我所知,這次任務是國黨委座親自交給戴老板的,可以說,國黨上下都對此次任務極為重視,若是完成不了,就算是幼虎,恐怕也要被追責。”
王淑余笑了起來:
“所以啊,幼虎肯定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估計,現在幼虎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可具體是什么,估計也只有晨光同志能想明白了。”
王淑余對于自己的智商一直都是很有自信的,但他此刻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看不透幼虎的布局。
“對了,說起晨光,孫叔,他沒有消息過來嗎?”
這次解決佘山研究所的事情,紅黨這邊自然也有任務下達。
孫建中搖搖頭,低聲道:“晨光同志上次聯絡還是三天前,不過晨光給我們的消息也一樣,按兵不動,這跟幼虎幾乎沒有區別,現在我尋思著,晨光同志和軍統的幼虎不會又聯手了吧?”
王淑余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奇怪。晨光和幼虎雖分屬不同陣營,但目標一致時,向來能默契配合。只不過……”
王淑余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們越是不動,我越覺得佘山那邊已經布好了局,只等一個時機。”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越是平靜,越預示著即將掀起的巨浪。
“唉,林潔如那邊也暫時聯系不上,不然的話,倒是可以從側面打聽一下,現在這什么也不知道,咱們只能干著急!”
孫建中現在的心情很煩躁,這種明知道前方有行動卻無法參與,如同困獸般束手無策的感覺,著實讓人難以忍受。
中午時分,正朝著佘山而去的車隊中,美智子親自押車在中間的位置。
距離佘山越來越近,可美智子此時卻感覺心驚肉跳。
太平靜了,一切都平靜的不正常。
佘山項目重啟,地下黨和軍統不應該一點動靜沒有的?
而且重啟佘山項目這件事,是提前了幾天,土肥圓就刻意將消息讓人透露了出去。
為的就是在正式啟動佘山項目之前,釣出大魚,派出潛在的威脅。
當然,以佘山目前的守備力量來說,土肥圓是不認為國黨和紅黨有勇氣再去闖一次的。
可他們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卻讓土肥圓始料未及。
美智子算是發現了,自家老師現在最欠缺的就是埋在山城的間諜。
若是山城有土肥圓的間諜在,也不會到現在還不清楚山城那邊究竟下達了什么命令?
當然,山城發來的密電原機關也截獲了一份,可破譯不了,只能猜測,山城方面肯定做出了指示。
土肥圓也是基于此,才判斷軍統肯定會有大動作,但是到目前為止,別說大動作了,就是一點小打小鬧都沒有。
甚至連魔都站都變得異常沉寂。
“還要多久能到?”
美智子現在有些心亂,只想著早點完成這個任務,抵達佘山之前,每一分鐘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她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配槍。
軍統那邊如果有動靜,那最大可能就是來劫車隊。
當然,車隊這邊美智子都安排好了,只要軍統的人敢來,她就能讓來的人安息在這里。
“科長,還有三十多里,大概中午一點十分左右能抵達。”
美智子呼了口氣,坐立不安的點點頭后靠著后排的座椅,但眼睛卻一直盯著車窗外,想要從路邊找到有人來劫車的蛛絲馬跡。
山風拂過林梢,卷起幾片枯葉,一切都似乎非常平靜,一路上也沒有任何疑點,更沒有適合隱藏隊伍的位置。
可這般安全的環境,卻讓美智子的心情更加煩躁起來。
對于自己的第六感,美智子還是很信任的。
因為好多次,她都是通過第六感規避了危險,才活到了今天。
距離佘山越來越近,美智子的眉頭越蹙越深,心跳也加快了很多,這種強烈的第六感,讓美智子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呼吸,冷汗悄然浸濕了她的后背。
她突然想到到,敵人或許根本不在路上,而在佘山內部!
可這種猜想,只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美智子就自嘲的笑了笑,這怎么可能。
佘山守備森嚴,內外層層設防,怎么可能讓敵人滲透進去?
可這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纏繞般無法擺脫。
她猛然坐直身體,心跳如鼓,冷風從車窗縫隙鉆入,吹得她指尖發涼。
若真是內部出了問題,那一切反常都有了答案——軍統的沉默,正是在等待最致命的一擊。
她握緊配槍,聲音微顫:
“通知前面,加快速度,務必在一點前抵達。”
車速驟然提升,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美智子死死盯著前方蜿蜒山路的盡頭。
山路盡頭忽然揚起一簇塵煙,似有車輛逆行而來。
美智子瞳孔一縮,立即下令:
“準備戰斗!”
可那車影越來越近,竟是站部的聯絡車。
美智子滿是疑惑的看著就要被攔停的車輛,可那輛車似乎根本不管前方是什么,橫沖直撞的就開了過來。
“八嘎!逼停它!”
隨著美智子一聲令下,車隊快速散開形成包圍陣型,兩側護衛車輛猛打方向逼向路中。
聯絡車卻毫無減速之意,直沖而來。
美智子猛然意識到不對,厲聲高喊:
“閃避!”
話音未落,聯絡車轟然撞入隊列前端,一聲巨響撕裂山林,攔路的軍卡被撞翻,聯絡車也總算被攔停了下來。
美智子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指揮著人手快速下車,慢慢朝著聯絡車靠近過去。
車門猛地彈開,一名滿臉血污的通訊兵跌倒在地。
他的狀態看起來十分詭異,美智子只是看了一眼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瞳孔猛地一縮后,美智子連連后退,而朝著那名聯絡兵靠去的原機關特務,在看清楚那聯絡兵被鮮血沾滿的臉后,一個個變得驚恐起來,也如同美智子般快速后退。
“科長,那聯絡兵面部潰爛,眼珠外凸,渾身抽搐!”
美智子現在已經不想說什么了,她死死地捂著口鼻,一雙美眸驚恐萬分血腥味中透出一絲詭異的甜腥,那潰爛面孔下的皮膚正微微蠕動,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美智子強壓嘔吐的沖動,瞳孔劇烈顫動——這根本不是傷,是某種未知的病變!
她猛地拔槍,聲音嘶啞:
“全員戒備,禁止接觸!”
通訊兵突然抽搐著抬起頭,嘴角撕裂至耳根,發出痛苦至極的吼聲。
靠近那名聯絡兵的特務嚇得連連朝他扣動扳機。
槍聲劃破山谷,通訊兵應聲倒地,黑紅混合的血液噴濺在車門內壁,空氣中的腥臭味更加明顯。
回過神后,美智子飛速后退,高聲喊道:
“封鎖佘山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能靠近,不得出入,電訊科的,快,聯系總部,報告這里的情況,同時請求特高課技術科援助!”
“現在,所有人后退三百米,隨后就地設置防區,等候支援!”
山谷風聲驟起,枯葉卷著血沫在焦黑的輪胎間打旋。
眾人按照命令退到了美智子說的地方后,就地整備。
美智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到現在她要是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那也不用混了。
車隊已經后撤了三百米,從提籃橋監獄帶來的犯人全部在軍卡上,此時他們也萬分慌亂,但被鐵鏈鎖住,無法逃脫。
軍統的特工自然知道佘山是什么地方,這一路過來,他們也希望同僚能在路上解救他們。
可剛剛的情況十分怪異,在軍卡上,他們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
只知道美智子下達的命令很詭異。
這種情況也不像是有人來劫車,反而像是內部發生了某種不可控的危機。
握著手槍,指節發白的美智子靠在一棵大樹上,深呼吸了好幾次后,美智子才將手槍扔在一邊,從軍裝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煙,想要取出一根點上,可顫抖的手讓她劃了好幾根火柴都沒點燃香煙。
終于點著了煙,她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卻壓不住心頭的寒意。
那聯絡兵的病變,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生化實驗的失敗品。
可佘山研究所的人不可能用帝國的士兵進行實驗,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實驗室病毒泄露!
想到這,美智子面色慘白,也不知道那病毒的傳染性有多強,但眼下最緊迫的是阻止擴散。
“報告,科長,已經發送電報,總部回應,讓我們原地待命,機關長正前往特高課。”
美智子呵呵一笑,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感染。
一想到那名聯絡兵的慘狀,美智子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她盯著指尖顫抖的煙頭,灰燼簌簌落在軍靴上,仿佛某種無聲的倒計時。遠處山林寂靜如死,連鳥鳴都消失了,只有風裹挾著血腥在枯枝間穿行。
雖然已經撤離了三百米的距離,這么遠的位置,不應該還能聞到那種腥臭味,可美智子就是聞到了,她知道,這是心理作用,但面對這樣的情況,心中的恐懼怎么可能被輕易驅散。
魔都,吳淞路特高課。
土肥圓乘車急速趕來,連門口的守衛都顧不得,直接就開車沖了進去。
正在特高課的守衛包圍過來的時候,土肥圓舉著雙手下車喊道:
“我要見藍澤惠子,快去通知!”
藍澤惠子聽到通報后立刻走出辦公室,臉色凝重。
“土肥原,你來這里做什么?”
跟著藍澤惠子一起來的還有趙軒。
看到土肥圓到來,趙軒已經明白發生什么事了。
柄澤三郎和笠原平從冰城帶來的病毒,之前東西落在特高課手里的時候,趙軒就讓伊迪斯仔細分析過。
傳染性強,傳染方式為通過空氣和體液雙重傳播,潛伏期短至兩小時,感染者初期出現高熱與神經亢奮,隨后器官迅速壞死,形同活尸。
這種恐怖的病毒,當時趙軒看到伊迪斯的檢測報告的時候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也是為什么,趙軒得知病毒被人偷走后會立刻動用全部關系網追查下落。
不過,病毒在佘山泄露,這倒是趙軒一手操作的。
封鎖病毒的納米粒子已經被趙軒回收,以那種病毒的傳染性,趙軒估摸著,現在的佘山,估計大半的駐軍都已經感染了。
最開始感染的現在估計已經出現了大面積死亡。
雖然用這種方式很殘忍,但制造出那種病毒的石井部隊的所謂科學家不是更加殘忍?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此,趙軒心中絲毫波動都沒有。
趙軒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就是等著憲兵司令部三個憲兵中隊入駐佘山。
被自己弄出來的病毒放翻三個中隊的“帝國勇士”,日本人應該會有些心疼吧!
至于后悔,趙軒從沒想過這群畜生會有后悔的想法。
按照趙軒的計算,病毒在佘山泄露后,如果沒有感染者回到魔都,那么這個病毒就只會在佘山止步。
當然,入駐佘山的三個憲兵中隊可以宣布玉碎了!
病毒泄露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小時,從納米飛蟲反饋回來的畫面,目前來說,局勢還在趙軒的掌控之內。
酒井美智子的遭遇確實出乎了趙軒的預料,同時趙軒也沒想到,美智子會在今天押送那批犯人前往佘山。
不過意外雖然發生了,但還在可控范圍內,這不得不說,酒井美智子處理的很好。
不過美智子帶領的車隊,包括她自己在內,也有感染的風險,畢竟當時她們跟感染者的距離太近了。
不過這還要通過檢測才能確定,酒井美智子等人有沒有被感染。
若是被感染了,那趙軒也沒辦法了,那批被押送過去的軍統特工,估計也救不了了。
意外的發生,不是趙軒所能完全掌控的。
從納米飛蟲反饋回來的情況,趙軒看的十分清楚,病毒泄露后,第一批遭殃的就是笠原平和柄澤三郎這些研究人員。
隨后就是原機關派去入駐的電訊科科員。
這也是為什么病毒泄露到現在,幾乎感染了半個佘山,卻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傳出的原因。
這種病毒潛伏期內沒有任何癥狀,可一旦爆發,幾乎在瞬間就會導致全身器官迅速衰竭,感染者往往在痛苦中不到十分鐘便徹底失去生命體征。
而這個痛苦的過程,完全杜絕了電訊科的人通過電臺將消息傳遞出來。
等外面的人察覺到研究所內部不對勁的時候,病毒早就擴散出去了,那些人也在潛伏期中毫無察覺地繼續執行日常任務,直到倒下前一秒仍以為只是普通疲憊。
趙軒盯著納米飛蟲傳回的畫面,目光冷靜。
整個佘山已陷入死寂般的混亂,走廊里橫七豎八倒著未及反應的士兵與研究員,通訊系統徹底癱瘓。
當然,一開始笠原平和柄澤三郎帶來的病毒并沒有這么強悍的威力,只是經過趙軒通過納米粒子和伊迪斯的精準把控,在原始毒株基礎上進行了基因編輯與強化,才使其具備了如此高效的傳播性與致命性。
既然對病毒進行了這樣的改造,趙軒自然也有應對的措施。
研制抗病毒的藥物并不困難,甚至在病毒的潛伏期內,只需要服用盤尼西林就可以將其消滅在體內,并且在藥效的二十四小時內,可以免疫該病毒的再次感染。
這一設計,正是趙軒留下的后手,既確保了行動的不可逆性,又為可控范圍內的清理提供了可能。
當然,趙軒也不得不承認,這么操作也是為了讓小婭手中的盤尼西林以更高的價格和更多的數量賣出去。
這一波下來,刀婭必然賺得盆滿缽滿。
只是有些可惜,這種事情并沒有可復制性。
不然趙軒高低也得讓伊迪斯協助研究出一種專門針對小日子這個種群的病毒,實現精準清除。
讓他們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趙軒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理智壓下。基因武器的界限不容觸碰,即便對象是敵人。
這次的事情趙軒也不打算干第二次,畢竟此次改造病毒和后續操作也存在偶然性,若不是柄澤三郎和笠原平帶來的病毒剛好就是這種情況,就算趙軒再怎么改造,也不會被一支盤尼西林就輕松解決。
當然了,在不知道特效藥是什么的時候,這種病毒堪稱惡魔!
一旦病毒擴散,外界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鎖定抑制手段,恐慌將迅速蔓延,醫療系統會在數小時內崩潰。
這樣的情況就不止是小日子的災難了,而是全人類的!
特高課前院。
土肥原快步逼近,額角青筋暴起:
“藍澤惠子,押解罪犯前往佘山的美智子,半個小時前發來了緊急密電,疑似病毒泄露,距離佘山五公里左右的山路上,發現了一名疑似被感染的聯絡兵。”
“現在,我需要你們技術科的人去一趟佘山,調查清楚情況,這件事我已經上報了內閣,還請藍澤課長盡快安排人手去執行。”
藍澤惠子面色一沉,當初她就從趙軒和技術科科長村上悠亞口中得知了那種病毒的可怕程度。
現在土肥圓居然跟她說,疑似病毒泄露,還特么要讓技術科的人去調查!
“土肥圓,當初我就跟你說過,笠原平從石井部隊帶來的病毒應該盡快銷毀。”
土肥圓深深的吸了口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別忘了,佘山還有三個中隊的帝國勇士,要是這些人雖然我要負只要責任,但現在的情況,只有你們技術科能進去調查清楚,如果你們推脫,我也不介意有人跟我一起擔責!”
藍澤惠子眼神驟冷,怒視著土肥圓低吼道:
“你真是該死!”
“阿軒,快去通知技術科那邊。”
趙軒面色凝重的點點頭,朝著左側單獨的辦公樓走去。
特高課技術科實驗室外。
正在拆解一部精密儀器的村上悠亞受身邊的助理提醒,有些意外的偏頭看向玻璃窗外:
“趙桑?”
悠亞有些驚喜的放下手中的工作,離開實驗室,摘下目鏡,褪下手套后快步走到趙軒身前:
“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技術科來?”
萬字跪求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