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漢口路光華書局后房密室。
孫建中匆匆進入密室,見正在看書的王淑余連忙說道:
“淑余,特高課調集了一批人手離開魔都,憲兵司令部那邊更是調集了兩個大隊的兵力,跟特高課前后腳離開,另外,我們的人還看到之前就有一批穿著生化服的小隊離開。”
“之后調查中,我們確定,那些人都是朝著佘山方向趕,你說,會不會是佘山那邊出事了?”
王淑余放下手中的書籍,兩秒鐘的思考時間都沒有,王淑余的呼吸就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孫叔,不用懷疑,肯定是那邊出事了,難道,是幼虎已經動手了?”
孫建中搖了搖頭:
“暫時不清楚,不過我已經通知武工隊那邊,讓他們盡量摸清楚情況,赤兔已經答應了下來”
孫建中話音未落,王淑余心頭猛地一顫,瞳孔微微一縮,緊張的看向孫建中低吼道:
“孫叔,快,阻止赤兔,千萬別靠近佘山!”
“為什么?”
王淑余深吸了口氣:
“孫叔,你剛剛說看到特高課的一隊人穿著生化服離開魔都,我想,他們也是去佘山的,連生化服都用上了,佘山那邊的問題,恐怕與毒氣泄露密切相關,所以,不能去佘山,這件事藏不住,如果正如所料,佘山那邊肯定還有大動作,我們沒必要去冒險,從側面佐證就能大概猜透佘山那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更何況,毒氣一旦泄露,風向變幻莫測,貿然接近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不必要的犧牲。
王淑余覺得,此刻要做的,不是沖上去看個究竟,而是靜觀其變,借敵之手,看清局勢的全貌。
真正的智慧,是在風暴來臨前嗅到氣息,而不是在風暴中掙扎求存。
“孫叔,盡快聯系武工隊那邊,通知所有人員原地待命,這場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孫建中不敢遲疑,點點頭后匆忙離開密室。
王淑余現在也沒心思看書了,坐在輪椅上焦急的等待著。
魔都,法租界霞飛路魔都站。
傅正國看著正站在自己書桌前匯報情況的鄭翊,等她話音落下,傅正國才有些愣神的問道:
“小鄭,你說會不會是幼虎動手了?”
鄭翊不確定的回道:
“不清楚,不過幼虎一個人怎么可能完成上峰交代的這個任務。”
“但是,憲兵司令部和特高課異常的人員、部隊調動,這些人又都是朝著佘山去的,我想,就算這件事跟幼虎有關,關系恐怕也不會大。”
傅正國指尖輕敲桌面,目光凝在墻上的地圖,佘山方位已被紅筆圈出。他緩緩起身,窗外細雨如絲,街角巡捕的影子被路燈拉得瘦長。
他低聲道:“未必是幼虎單獨行動,但他的出現,像是一把鑰匙,撬動了某些我們尚未察覺的機關。”
鄭翊眉頭微蹙,正欲開口,傅正國抬手止住她的話:
“特高課技術科的人連生化服都穿上了,絕非應對普通任務。若真是毒氣試驗失控,日方高層絕不會放任消息外泄。現在最危險的,不是在現場的人,而是試圖靠近真相的人。”
鄭翊心頭一凜,終于明白傅正國話中的深意。
“站長,那現在怎么辦,我們就這么干看著?”
傅正國嘆了口氣:
“那能怎么辦?幼虎才是此次行動的總指揮,繼續聯系幼虎,務必搞清楚,是不是他動的手!?”
鄭翊正要轉身離去,傅正國忽然低聲喚住她:
“等等,將現在掌握的情況也盡快密電給山城一份,雖然不知道佘山目前具體的情況,但現在的局勢變化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山城方面得知這個情況后,恐怕會重新評估這次任務,也能讓我們多一點時間準備和了解具體的情況。”
“是!”
鄭翊快步走出辦公室,傅正國則是回想著剛剛鄭翊匯報的情況,口中喃喃自語,莫非真是幼虎動了手?可他為何不按預定計劃聯絡?若他真已深入敵后,此刻怕是兇多吉少。
下午四點,只要在魔都,只要你仰頭就能看到西郊映紅的那片天。
那火光如血,染得云層翻涌似熔巖流淌。
特高課的行動十分快速,佐藤慶率領的兩個憲兵大隊也十分果決。
在特高課技術科劃定好區域后,立即封鎖了方圓五公里的村落與山道,隨后便是源源不斷的汽油倒入山林。
一把火,斷絕了病毒擴散的可能,同時也將石井部隊想要在魔都就近生產毒氣彈的計劃徹底焚毀。
火勢吞沒了證據,也掩埋了真相。
佐藤慶站在火線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濃煙升騰,仿佛在看一場莊嚴的儀式。
而在十里洋場的另一端,一部加密電臺正悄然將“烈焰焚山”的暗語傳往山城。
法租界霞飛路,一家名為東華旅社的頂層天臺上,傅正國雙手死死地握著欄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緊鎖西郊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鄭翊此時也站在傅正國身旁,就在剛剛,鄭翊向山城發去了一封密電。
“站長,已經往山城發送密電,只是,現在的情況我們一點不清楚,只知道佘山那邊烈焰滔天,估計佘山研究所也在所難免的被覆蓋其中。”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可以肯定,咱們的任務好像完成了。”
傅正國嘴角微微一扯,這次的任務完成的莫名其妙。
不過傅正國還是派出了颶風隊的人前去摸清楚情況。
“看現在的情況,任務很大可能是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了,但有沒有完成,還要等颶風隊的人回來再說。”
鄭翊微微頷首,若有所思的看著西郊那場大火:
“站長,您說會不會是幼虎?”
傅正國苦笑著搖搖頭:
“你問我,我問誰去?不過從幼虎給咱們下達的指令來看,這事十有八九還真可能跟他有關。”
傅正國話音剛落,鄭翊手底下的報務員張浩便推開了天臺的鐵門走了上來:
“站長、科長,剛剛接到虎妞的電話,佘山大火的原因已經明確,是佘山研究所病毒泄露,導致事態失控,日本人不得已,只能焚毀研究所以及以研究所為中心,方圓五公里范圍內的一切事物。”
傅正國和鄭翊猛地轉身看向張浩:
“你確定?”
張浩微微一怔,隨后趕忙說道:
“不是我確定啊,是虎妞給咱們來了電話,親口說的,我只能確定,那個電話是虎妞打來的。”
傅正國呼出一口氣,面色陰晴不定的回身看向西郊那邊。
鄭翊也眉頭微蹙的朝著張浩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等張浩離開,鄭翊看向傅正國:
“站長,幼虎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得到消息?而且還是毒氣泄露這種機密!”
傅正國微瞇著眼睛,望著西郊那映紅的半邊天悠悠回道:
“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幼虎確實潛伏在日本人內部,而且不是在特高課就是在憲兵司令部!”
因為到目前為止,佘山是封鎖的,趕赴佘山封鎖圈的只有特高課和憲兵司令部的人。
至于為什么不是原機關,傅正國考慮的是,如果真是毒氣泄露,原機關的人負責押解第一批提籃橋監獄的犯人前往佘山。
到目前卻一個沒有返回,所以原機關的人根本沒有機會將情報傳送出來。
而且,原機關的押解隊伍出去了這么久都不見返回,傅正國尋思著,他們不會是遭受病毒感染了吧?
而思來想去,傅正國覺得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那么,幼虎就只可能潛伏在憲兵司令部或者特高課。
但這個人是誰,傅正國就猜不出來了。
傅正國緩緩掐滅手中煙頭,目光沉冷,“不管他是誰,能在這個節骨眼把消息傳出來,就說明他現在的處境沒有太大危險。”
鄭翊低聲接道:“可一旦日本人開始清查內部,幼虎的處境就會極其危險。”
傅正國搖著頭笑了笑:
“若是幼虎還需要咱們擔心,他就不是幼虎了,小鄭,立刻把虎妞傳遞的消息密電山城,這次的任務可以說已經完成,雖然不知道病毒泄露這件事跟幼虎有沒有關系,但這都不妨礙,咱們的任務完成了。”
魔都,漢口路光華書局。
坐在輪椅上的王淑余被推到了后院。
王淑余仰頭看向西郊那邊的天空,情緒頗為復雜的收回目光后,王淑余轉頭看向身邊的孫建中:
“孫叔,現在看來,咱們的猜測是正確的,佘山那邊的研究所很可能出現了毒氣泄露的情況,而且問題相當嚴重。”
“從武工隊送來的地圖,我現在完全可以確定,那處大火的源頭就是佘山。”
“而能讓日本人下如此大的決心焚毀佘山,恐怕這場大火過后,佘山上的草木將蕩然無存,佘山研究所也會在大火中徹底泯滅。”
孫建中緩緩吐出一口氣,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魔幻了。
他們之前還尋思著軍統那邊要怎么動手,幼虎要怎么行動?
結果,還沒等到軍統那邊動手的消息,反而先等來了佘山內部很可能發生毒氣泄露的消息。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基本可以肯定,佘山研究所已經不復存在了。無論是毒氣泄露還是內部爆炸,日本人都不會允許任何痕跡留存。大火焚燒的不只是建筑,更是他們不可告人的罪證。
而幼虎依舊沒有暴露,說明他仍游走于敵人心臟,靜默如影。
王淑余輕輕摩挲輪椅扶手,目光微凝:
“這場大火,或許是天意,也或許是有人以命相搏換來的結果。”
“孫叔,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幼虎?”
孫建中搖搖頭,這種事情他無法預料,也推演不出來。
畢竟,孫建中實在想不通,幼虎如何憑一己之力讓日本人焚滅佘山?
孫建中寧愿相信是蒼天有眼,也不愿相信一個人能掀起如此滔天波瀾。
可若真是人力所為,那幼虎的膽識與手段,已遠超常人所能想象。
“淑余,我覺得不會是幼虎,也不能是幼虎,如果真是他,那么將來,咱們得面對如何恐怖的對手啊!”
王淑余聞言也不由地打了個寒顫,不過一想到晨光,王淑余的心就靜了下來:
“孫叔,也不用那么悲觀,軍統有幼虎,咱們不也有晨光?”
聽到這話,孫建中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說的不錯,軍統有的,咱們也有,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虹口,山陰路18號。
渡邊杏子在茶室中接見了匆匆趕來的土肥圓。
看著土肥圓憔悴的樣子,渡邊展示著自己的茶藝,將一杯龍井推到土肥圓面前后,渡邊輕抿一口茶,淡淡道:
“土肥圓,這次的事情僅憑你的關系,恐怕是處理不了的。”
土肥圓端起茶杯,也不管茶水是否滾燙,飲了一口后長長吐出一口氣:
“所以我來了!”
看著如此識時務的土肥圓,渡邊笑道:
“那么,你決定好了,接受我的幫助,同時付出你的代價!”
土肥圓面色陰晴不定的看著渡邊杏子好一會,最后才頹然的點點頭:
“嗨!”
憋屈的應下渡邊杏子的話后,渡邊微笑著說道: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不要打石井部隊的主意,同時也跟石井四郎說過,不要打魔都的主意。”
“可你們誰都沒有聽我的。”
土肥圓現在也后悔啊,當初笠原平和柄澤三郎帶來的病毒被錦線的扒手偷走后失而復得,土肥圓就有些后悔了。
可那時候,土肥圓還是沒受住佘山項目的誘惑,冒險將病毒留了下來,
后來病毒到了特高課手中,土肥圓才算松了口氣。
本以為,只要把笠原平和柄澤三郎送到佘山研究所,再把病毒安全的護送過去,自己任務中最艱難的一段就算完成了。
可誰想到,笠原平和柄澤三郎這兩個廢物,居然讓病毒在佘山研究所泄露了,不過還好是在佘山研究所泄露,不然的話.
土肥圓都不敢想,腦海中稍微一閃過魔都陷入病毒肆虐的景象,他便頭皮發麻,背衫都在瞬間被冷汗浸濕了。
現在他只想保住自己機關長的職務,至少,不能被送回日本,一旦被送回,他肯定要被送上軍事法庭。
渡邊杏子一眼就看出了土肥圓此時心中所想,繼續說道:
“不過為時未晚,一切的錯誤都是因為笠原平和柄澤三郎的失誤開始的,而他們兩人的編制還在石井部隊,這就好辦了,主要責任肯定要算在石井部隊頭上。”
“不僅是佘山研究所病毒泄露,還是憲兵司令部三個中隊玉碎,石井部隊都難辭其咎。”
“相信井田浩二也知道該怎么配合我們。”
“此次事件,我會如實匯報給內閣,同時這件事過后,內閣必然會對石井部隊進行更加嚴格的監管,對于這次泄露的病毒,內閣自然也會派人前去調查,如果還有,就必須銷毀,帝國承受不了病毒再次泄露的風險。”
土肥圓眼睛一亮,他已經明白了藍澤惠子的意思:
“會長,我明白了,只是后續的調查?”
“這個你不用管,此次特高課的應對很不錯,如果要對石井部隊展開調查,由特高課技術科出面,相信誰也找不出一個拒絕的理由。”
土肥圓嘴角微微一扯,合著這次的事情在他們眼里都是黑鍋,到了渡邊杏子手中,卻成了特高課更進一步的關鍵!
要是后續調查真的安排給了特高課技術科,那么特高課在整個帝國的權威必然更上一層樓。
這可是跨境調查了!
而且,只要是參與后續調查的人,回來后至少官升一級。
渡邊杏子這是在幫藍澤惠子鋪路呢!
就在渡邊杏子與土肥圓密謀佘山事件余波之后如何獲取利益的時候,吳淞路特高課技術科實驗室內,村上悠亞一臉激動的看著趙軒:
“趙桑,成功了,沒想到居然是盤尼西林!”
這一切雖然都在趙軒的掌控之中,但此時也露出了欣喜的面容,畢竟這么大的事情,要是表現的太平靜有點說不過去。
“確實,沒想到扼制佘山病毒的特效藥居然是盤尼西林,原本我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實驗的,真是沒想到啊!”
要不是還在實驗室,悠亞都要手舞足蹈的跟趙軒慶祝了。
這種傳染性極強,死亡率極高的病毒,想要研制出特效藥,原本村上悠亞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可沒想到,盤尼西林在早期培養中就展現出對病毒的強烈抑制作用,連續三次實驗結果一致,數據確鑿。
“趙桑,這件事咱們盡快告訴課長,深得課長擔心!”
半個小時后,特高課大型會議室內,藍澤惠子聽完村上悠亞的匯報,一臉震驚的看向了坐在自己身側的趙軒:
“阿軒,悠亞說的是真的,咱們真的找到了對付佘山病毒的特效藥?”
沒錯,現在病毒的名字已經改成了佘山病毒,并且日本人還做了宣傳。
為什么焚燒佘山,就是因為在那里發現了這種恐怕的病毒,焚燒佘山除了為摧毀病毒,杜絕病毒進一步傳播外,還有保護淞滬百姓的意義。
現在各大報社都已經寫好了新聞稿,只等明天一早就將這件事廣為告知。
雖然這樣一來,魔都勢必人心惶惶,但佘山的情況根本瞞不住,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恐怕各種流言都會蔓延,反而更難控制局面。
特別是地下黨和軍統的人,絕對不會放過打擊日本當局威信的機會,唯有主動公布,才能掌握輿論主導權。
但這也不是絕對的,可現在不同了,趙軒和村上悠亞已經找到了特效藥,只需要在明天的報紙上登陸這則說明,那么特高課在魔都百姓心中的形象就會扭轉,從而讓帝國在國際輿論上占據主導地位,甚至還能混一個好名聲。
趙軒自然知道藍澤惠子這么高興的原因,佘山雖然被焚毀了,看似什么證據都沒有留下。
可趙軒留下來了。
納米飛蟲在佘山,已經將佘山研究所的生化研究證據拍攝了下來。
小日子這些歷史的罪證,趙軒可不會讓它隨著歷史塵埃永遠湮滅。這些影像資料不僅記錄了病毒的源頭,更清晰還原了日軍進行人體實驗的全過程。
現在,就先讓日本人高興一下吧!
至于明天的報紙公布了盤尼西林就是對付佘山病毒的特效藥后會引發的連鎖反應,趙軒心中頓時樂了。
刀婭這次怕是嘴都得笑裂了。
雖然盤尼西林根本不是什么新藥,1928年就被發現了,但目前階段,能做到量產的也只有刀婭藏在老廠區地下的工廠。
日本,東京。
御前會議在今天已經陸續召開了三次,每次都是剛解散沒多久,內閣大臣又聯系大家回去。
此時,御前會議上,天煌面色鐵青,他怎么也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實驗罷了,卻直接導致上千名帝國勇士殉難。
而且石井部隊研制出來的病毒,破壞力也太恐怖了。
從特高課技術科那邊調查電報過來的數據判斷,病毒泄露僅僅四個小時左右,整個佘山就淪為了死地。
這種高危且難以控制的生化武器,可不是天煌想要的。
之前都是用芥子毒氣彈之類的生化武器,現在驟然聽到有種更強大的,天煌一開始還挺開心,可隨著魔都那邊的電報電報陸續傳來,天煌臉上的笑容就完全僵住了。
這更是不可能被人掌控的病毒,一旦發現,唯有迅速消滅。
侵略龍國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眼饞龍國的國土面積和資源嗎?
若是石井部隊研制出的這種病毒大范圍擴散開,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到時候,整個龍國恐怕都要變成人類的禁區。
天煌端坐在高位上,只是沒人知道,他藏在袖袍中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該死的石井四郎,前不久還說在病毒研究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想要送一份到東京讓這邊深入研究一下。
最后一天沖3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