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后,李珍珍看到之前送飯的士兵又來了,心中不由冷哼一聲,果然,他們要來談條件了。
士兵卻只是默默收走餐盒,臨走時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竟似有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李珍珍心頭一緊,這不對勁!
若真是拉攏,該趁熱打鐵才對;若要折磨,又怎會給她這般優待?
她突然意識到,或許對方根本沒想說服她,而是正在用另一種方式瓦解她的意志。
還沒等李珍珍自我腦補結束,監獄的一個小隊長來到牢房門口,看著牢房內坐在床上的李珍珍,用有些蹩腳的中文說道:
“放風了!”
李珍珍驚詫的看向那名日本人,心中頗為疑惑。
每天放風的時間不都是午飯后嗎,怎么今天晚飯后也能出去溜達一圈?
她遲疑片刻,還是站起身,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向鐵門。
很快,李珍珍就被帶到了澡堂前,同時被帶過來的還有跟李珍珍一同被捕的同僚。
合肥副站長孫棟和武漢副站長王治心中的疑惑不比李珍珍少。
看到李珍珍也被帶了過來,兩人眉頭緊蹙的沖著李珍珍微微頷首。
等三人到齊,早已等候在此的長谷川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去洗澡,洗完澡會安排醫生來給你們做個體檢。”
說完,長谷川便帶著手下的人退出了澡堂。
而在澡堂門口的李珍珍三人面面相覷。
這日本人也太心大了吧,居然敢讓他們私下接觸!
孫棟滿心疑惑的看著李珍珍和王治問道:
“你們什么情況?”
王治苦笑著搖搖頭,將自己換了一個新牢房,而且受到的特殊待遇都說了一遍。
聽完王治的話,李珍珍一臉驚訝的說道:
“我也是!”
孫棟懵逼的點點頭:
“我也一樣,這日本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三人對視良久,誰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算了,先去洗澡,這段時間我感覺身上都發臭了。”
李珍珍本就是一個很愛干凈的姑娘,被抓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洗過澡,她現在都十分嫌棄自己。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我現在很好奇日本人又在策劃什么陰謀詭計!?”
反正在這提籃橋監獄,逃是不可能逃出去的,只能先靜觀其變。
洗完澡后,日本人真請來了醫生給三人做體檢,一套程序走完,三人又被分別帶回了各自的豪華牢房。
與此同時,行駛到極司菲爾路的黑色凱迪拉克轎車內,趙軒開著車,刀婭坐在副駕位。
“姐夫,我這邊已經搞定了,大阪聯隊那邊估計已經開始行動。”
趙軒笑了起來:
“沒想到事情進行的這么順利,看來,你給出的籌碼,讓大阪聯隊很心動啊。”
刀婭嘻嘻笑著:
“當然了,換我我也心動。”
“不過姐夫,舅舅怎么突然間想著叫咱們回家吃飯?還有,姐姐那邊怎么樣了?”
趙軒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的道路,聲音悠悠響起:
“阿顏那邊倒是沒事,大掃蕩開始之前,他們是不可能被放回來的。”
“至于舅舅,還能為什么,當然是想你了。”
極司菲爾路27號,丁家公寓內。
餐桌前,刀婭看著立馬將一道道自己喜歡的菜肴送上來,都開始不停的吸溜口水了。
丁墨群見狀搖頭笑了笑,給刀婭和趙軒都倒了一杯紅酒。
等李媽把菜上齊后,丁墨群舉起酒杯看著對面的兩人笑道:
“阿軒,小婭,我們一家也好久沒在一起吃過飯了,這次小刀不在,等她回來,舅舅再把你們叫回來團聚。”
趙軒微笑著抬起酒杯跟丁墨群碰了一下,刀婭亦是笑嘻嘻的一碰酒杯,三人抿了口紅酒后,丁墨群抓起筷子,招呼著早就按捺不住的刀婭吃飯。
“好了,看小婭都忍不住了,吃菜,咱們邊吃邊聊。”
刀婭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還是李媽做的菜最香!”
看著刀婭吃的歡喜,丁墨群也頗為高興。
而趙軒,在進入這個家的時候,就已經開啟了透析模式。
此時丁墨群的所有心理活動,都在趙軒的關注之中。
一杯紅酒喝完,刀婭已經進入了休息模式,正靠著椅子看著骨碟中滿滿一盤的骨頭,小手拍著肚子,一臉滿足的呼著氣。
丁墨群又給趙軒倒了一杯紅酒,和趙軒喝了一口后,目光微凝,緩緩說道:
“阿軒,你應該也聽說了,很快,魔都憲兵司令部就會有大的變動。”
見趙軒點頭,刀婭卻一點沒有驚訝的樣子,丁墨群心中一動:
“這件事你們都知道,可是,據我所知,小婭目前還在幫著井田浩二出售軍需處的物資。”
“我得到了準確消息,接替井田浩二的,很可能是松井石根。”
“這個人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阿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為什么還不幫小婭抽身出來?”
刀婭心想著原來如此,舅舅把他們叫來吃飯是為了這件事。
趙軒放下酒杯,目光沉靜:
“舅舅,事關小婭安危,您覺得我會置之不理嗎?”
“這段時間,我和小婭一直都在忙著善后此事。”
“不瞞舅舅,如今的局勢,已經在我和小婭的掌控之中,就算松井石根來了,也只能望洋興嘆。”
丁墨群一時間都看不明白,趙軒究竟是自信還是自負了。
但事關刀婭,丁墨群還是鄭重的說道:
“你們可不要胡鬧,如果單單是松井石根來了,我也不會這么著急叫你們回來,可兩次佘山事件,幾乎掏空了憲兵司令部。”
“如果魔都不是在大后方,我甚至覺得,現在魔都都要改天換日了。”
“所以此次,松井石根必然帶著至少六個中隊的兵力入駐魔都,接替井田浩二。”
“松井石根手中有兵,再加上其上任后必然整頓魔都亂象。”
“新官上任三把火,憲兵司令部軍需處,就是松井石根大做文章的突破口。”
“到時候,手里有兵的松井石根,可不會管小婭與你我的關系!甚至連佐藤愛都會被松井石根拿來殺雞儆猴。”
說完這些,丁墨群仔細注意著趙軒和刀婭的臉色,發現兩人依舊面色平靜。
對于趙軒,丁墨群自然清楚他的能力。
而刀婭,丁墨群更加清楚,自己這個小侄女,應該是全家最聰明的那個。
所以,兩人表現得這么平靜,難不成,他們還能讓松井石根手里的兵,不聽松井石根的命令?
趙軒放下手中的酒杯,笑容浮現于嘴角,眸光微閃:
“舅舅,您說的這些,我們自然考慮在內了,或許是舅舅之前出任務,離開魔都的時間太久,不知道最近魔都的變化。”
丁墨群眉頭緊蹙:
“阿軒,你不會是說防疫督導組吧?單單一個防疫督導組,可保不住小婭!”
見趙軒搖頭,丁墨群徹底懵了。
刀婭此時也笑盈盈的說道:
“舅舅,放心吧,我可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到時候,舅舅自然一切都清楚了,不過現在,我的后手還不能說出來,不然走漏了消息,舅舅,我的小命還真就要保不住了。”
看著兩人如此地胸有成竹,丁墨群愣了好一會后搖著頭嘆了口氣:
“罷罷罷!”
“既然你們有把握,那舅舅就不多說了。”
“小婭,這次出去,我帶回了很多應季的水果,在廚房里,你自己去洗了,我和阿軒有些話聊。”
刀婭哦了一聲,拍拍小肚子就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歡呼著直奔廚房。
而丁墨群也給了趙軒一個眼神,隨即便起身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內,趙軒進入后反手關了門。
坐在書桌前的丁墨群抬手示意趙軒入座。
兩人對坐在書桌前,丁墨群慢悠悠的開始泡起了茶。
如果不是開著透析模式,就丁墨群此時沉著的面色,趙軒還真沒想到,丁墨群心中居然藏著這么大的秘密。
或者說,趙軒終于窺見了丁墨群的底牌,那份一直沒有真正浮出水面的名單!
驟然窺探到這個秘密,若不是趙軒養氣功夫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程度,恐怕現在早已驚得失態。
趙軒萬萬沒想到,丁墨群居然知道獵手早已暴露,此次獵手提供的情報,丁墨群也清楚是紅黨故意設下的陷阱。
可知道了這一切的丁墨群,一直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反而順勢而為,將計就計地把情報傳遞給了影佐。
甚至還配合著影佐完成了偵查任務。
可是,趙軒想不通了,丁墨群既然都清楚了,為什么還要配合著演戲,他圖什么?
總不可能說丁墨群跟紅黨有秘密交易吧?
一時間,趙軒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丁墨群叫自己進書房,又有這樣的心理活動,很顯然,丁墨群接下來就是要跟自己說這件事。
趙軒也極為好奇的等著丁墨群開口。
丁墨群先是將一杯茶推到了趙軒桌前,又端起自己的一杯,吹散裊裊輕煙,升騰的煙霧讓丁墨群佩戴的眼鏡泛起一層朦朧光暈,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這時候,丁墨群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阿軒,你覺得,我能不能升任這76號的局座?”
僅僅這一句話,趙軒心中猛地一震,之前腦海中想不通的關節,現在已然暢通無阻。
所以的一切,都從丁墨群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趙軒明悟了。
丁墨群也沒有想著趙軒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抿了口茶水,放下茶杯,丁墨群摘下眼鏡,從西裝口袋中取出手帕,仔細地、慢悠悠的擦拭起來。
“阿軒,我們始終是一家人,說實話,你很多布局,我一開始的時候根本看不懂,甚至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是事后,舅舅才發現,你的每一步都讓你的未來更加光明,這其中也包括讓小刀和小婭能得到更好的庇護。”
“所以一直以來,舅舅都不干涉你的選擇,看著你的選擇,當然,舅舅也后悔過,只是.現在回頭看去,你早早跳出76號這個旋渦,是對的!”
“舅舅我,根本沒有可能成為76號的局座。”
說到這,丁墨群長長地嘆了口氣。
聽到這,趙軒都沒想到,原來丁墨群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了。
趙軒自然也知道,丁墨群是不可能成為76號局座的,只要周禮佛一天還在,丁墨群就沒有這個命。
可是之前,趙軒還以為丁墨群都抱著這虛無縹緲的夢想。
不等趙軒回答,丁墨群又冷笑著接著說道:
“可是,這里是魔都,不是南京!”
“這是日本人的天下!”
看著丁墨群有些癲狂的神情,趙軒不得不感嘆,之前的丁墨群隱藏的太好了,好到連趙軒都沒有察覺,原來丁墨群的野心這么大,看得這么通透!
“之前,我確實恨極了你和小刀把小婭帶上這條路,可現在,我還得感謝你們。”
“因為有小婭,魔都的黑市已經被整頓的差不多了,魔都的經濟,也以一種我看不懂的趨勢在上升。”
“魔都,日本人的天下,將來也會是我們的天下,在這個經濟繁榮、勢力攀枝錯節的魔都,機會,永遠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丁墨群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冷厲瘋狂起來,手上擦拭著眼鏡的動作也停住。
隨著丁墨群戴上眼鏡,之前他表現出來的瘋狂,瞬間就被其隱藏起來,變得跟之前那般溫文爾雅、沉穩內斂毫無二致。
“阿軒,我跟你坦誠,你是否也應該跟我坦誠了?”
“舅舅現在,就只有你、小婭、小刀三位家人,未來舅舅打下的一切,也都是留給你們的。”
“那么阿軒,小刀和你在軍統的代號究竟是什么?”
一直聽著丁墨群的陳述,不過趙軒在思考的卻不是丁墨群說的話,而是探知到丁墨群的心理活動后,趙軒心中的無語和吐槽。
這丫的,說了大半天,還特么坦誠,下一句話就是試探。
要不是在丁墨群組織語言的時候,趙軒就對丁墨群的心理活動了如指掌,剛剛那突兀的發問,還真能讓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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