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恰恰,人脈你和小婭都有,而且你們的人脈不說舅舅我了,恐怕魔都任何人看了都會眼紅。”
“至于錢,單單小婭手中,現在積累的資金,恐怕都已經超過舅舅這些年賺取的了。”
“所以,你和小婭,是舅舅接下來所有計劃的關鍵,咱們是一家人,舅舅只信你們。”
趙軒沉默下來,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丁墨群也沉默著,等待著趙軒的回答。
幾分鐘后,趙軒微微抬眼,看著丁墨群沉著的面色問道:
“舅舅,你在日本人那邊能用到的,最大的關系,應該是土肥圓的學生,川島云子吧?”
“那么,舅舅應該在找我和小婭之前,就已經跟土肥圓有了某些合作,否則,土肥圓不可能幫你,除非川島云子的野心,比舅舅還要膨脹!”
“這也是舅舅篤定,能將左右內閣決策的情報送達內閣輔政大臣手中的原因。”
丁墨群微張著嘴,其實從趙軒剛剛點出這個的時候,丁墨群就想著,趙軒恐怕是猜到了。
他確實和川島云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年,如果不是川島云子,丁墨群想著,自己現在,恐怕還是有夢想,有信仰的地下黨人!
可最終,丁墨群沒有抗住川島云子的美色和金錢攻勢,背叛了革命。
這種事情,就現在而言,其實不算什么隱秘,以趙軒在特高課的地位,只要有意去查,肯定能查到。
“既然你都知道了,舅舅也不瞞著你,確實,在決定找你和小婭之前,我就跟土肥圓秘密見過一面,也聊了很多,達成了一些合作。”
“不過,阿軒你要相信,舅舅最信任的,還是家人。”
趙軒聳了聳肩,這讓丁墨群有些尷尬。
畢竟,“舅舅也不瞞你”這句話,他今晚都不知道說了幾遍了。
從趙軒那揶揄的神情,丁墨群也知道趙軒是在嘲諷自己說的最多的這句話。
“那么舅舅,我能問之前的問題了嗎?”
見丁墨群點頭,趙軒似笑非笑的問道:
“我的妻子,你的外甥女,刀顏,她是不是軍統的人,如果是,代號是什么?”
丁墨群一時間有些懵,他真沒想到趙軒會問這個問題。
“阿軒,你.你怎么想到問這個問題?”
趙軒嘆了口氣,搖頭無奈的說道:
“舅舅,這不是我想問,而是舅舅你試探阿顏的次數太多了,我還以為舅舅是知道阿顏的身份。”
“或者說,舅舅是從哪里聽到了一些情報,所以才幾次三番的試探阿顏。”
丁墨群哈哈笑了起來:
“阿軒,我說過,我最信任的就是家人。”
“所以,我為什么幾次三番的試探小刀?當然,不止小刀,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舅舅也多次試探過你。”
見趙軒笑而不語,丁墨群繼續說道:
“阿軒你有沒有,想過,舅舅試探了你們這么多次,而你們還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今晚我才會把你和小婭叫回來。”
“至于小刀那邊,在回來的路上,我就已經跟她說了。”
趙軒暗中松了口氣,看來毛術那家伙,貪歸貪,腐敗歸腐敗,有些事情,還是靠譜的。
“這樣么?那阿顏最后怎么說?”
丁墨群裝出一臉無語的樣子看著趙軒:
“還能怎么說,小刀說她已經出嫁了,夫唱婦隨,只要你答應,她就答應。”
“而只要你和小刀都答應了,小婭也不會拒絕。”
丁墨群話音剛落,兩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書房門口:
“小婭,偷聽了這么久,還不進來!”
正站在門口的刀婭吐了吐舌頭,端著一盤水果,推開門便走了進來:
“舅舅,姐夫,我可不是想偷聽什么啊,我這不是想著給你們送點水果進來嘛!”
趙軒看了眼刀婭,微微一笑:
“舅舅,你這是不好意思當著小婭的面聊這些,所以才先讓我到書房,你就這么篤定,小婭會偷聽?”
刀婭一聽這話,沖著趙軒噘了噘嘴巴,丁墨群也有些哭笑不得地點頭:
“看破不說破,你小子一點都不懂尊敬長輩。”
“小婭這丫頭我看著長大的,你說我能不篤定她會偷聽嗎,是吧,小婭?”
刀婭吐了吐舌頭,俏臉羞紅,跑上前將果盤擱在了書桌上,隨后雙手環胸,胡攪蠻纏般岔開這個話題:
“所以姐夫,你是答應舅舅還是不答應?”
趙軒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在丁墨群和刀婭之間緩緩流轉,笑意漸深:
“舅舅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說到這,趙軒頓了頓,放下茶杯:
“不過,有些事終究要問個明白。舅舅今日之舉,不只是為家族謀勢,我答應您,不僅因為信任,正如舅舅所言,我們是一家人。”
“所以,舅舅啊,小婭要幫你什么呢?”
刀婭面帶笑容,彎彎地月牙眼里閃著狡黠的光,丁墨群深吸了口氣,到了這一步,也沒必要再保留點什么了。
“我手里有一批價值高達三百萬大洋的煙土,另外,我還需要一批價值五百萬大洋的藥品,其中盤尼西林必須得占六成。”
說完,丁墨群的目光落在了刀婭身上。
而在聽到丁墨群手中那煙土的數量時,刀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丁墨群見狀也是嘆了口氣:
“小婭,我知道,你已經在黑市上放話,魔都的黑市,不允許出現煙土,可之后要施行舅舅的計劃,錢是不可或缺的,而舅舅手里,唯有這批煙土最值錢。”
“要是砸在手里,計劃的很多環節都無法展開。”
“還有一點,舅舅之前積攢的資金,如今大部分都在股市,而在我看來,魔都這股市還有很大的上漲空間,至少一兩年內,魔都的股市都將全面飄紅。”
“我要抓住這兩年的黃金時期,從股市中賺取足夠的資金,支撐計劃的最終環節。”
聽完丁墨群的話,刀婭小柳眉皺了又皺,股市是什么情況,沒有趙軒和刀婭知道的清楚了。
之前將錢轉入股市的時候,刀婭自己就分析過,魔都這股市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處在瘋漲期。
特別是最近,隨著刀婭手中的工廠有了提煉三聚氯氰的生產線,橡膠的股票在短短幾天內就翻了一倍。
然而,刀婭的思路非常清晰,這種非理性的繁榮,就如同泡沫一般,一觸即破。
像丁墨群說的兩年,不是刀婭看不起丁墨群的預測,真到了那個時候,丁墨群恐怕賠得底褲都沒得穿了。
刀婭現在只相信姐夫趙軒預測的股市走向,不過這種事,刀婭肯定不會告訴丁墨群。
畢竟就算丁墨群賠光了,單單刀婭現在積累的資本,也足夠丁墨群后半輩子榮華富貴。
不過前提是,丁墨群不會一條道走到黑,早點幡然醒悟,棄暗投明。
刀婭有這個想法是好的,畢竟這個世上,刀婭也僅有趙軒、刀顏和丁墨群三個親人了。
可刀婭不清楚的是,丁墨群根本沒有機會投誠,就算最后投誠了,丁墨群的晚年也絕對不會好過。
無論是軍統、中統還是地下黨,丁墨群早就把這些路堵死了。
即使未來丁墨群能帶著重要情報投誠這三方的任意一個,最終都免不了被清算。
而地下黨,是絕對不可能再給丁墨群機會。
“舅舅,我只有一點要求,煙土,我不允許我的家人用它們去獲利,即使舅舅也不行。”
“除此之外,舅舅的條件我可以答應,藥品,舅舅只要需要,我隨時都可以調配,但煙土,絕對不行,否則,舅舅還是去找別人吧!”
看著丁墨群糾結的神色,刀婭也清楚,這三百萬大洋的煙土要是砸在手里,或者被銷毀,那丁墨群后續的計劃都不用開始了,直接可以宣布夭折。
洞悉了丁墨群眼中神色的意思,刀婭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舅舅,三百萬大洋我可以借給你,但是那批煙土,你必須交給我。”
丁墨群眼睛一亮,隨后又黯然下來。
只要跟刀婭有資金往來,丁墨群覺得,以小婭的聰慧,肯定瞞不住他手中剩下的那批煙土的流向。
一旦被小婭知道,她這個舅舅不僅自己在兜售煙土,還把大量煙土通過特殊渠道引向山城,又從山城流向各地,恐怕小婭得跟他當場翻臉。
丁墨群指尖顫抖,煙灰落于袖口竟渾然不覺。
趙軒見此笑著說道:
“舅舅,雖然不知道小婭為什么對煙土如此抵觸,但是我覺得舅舅還是答應的好。”
丁墨群的心理活動完全在趙軒的窺探中,而說出這句話,趙軒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毛術那個人,趙軒是不相信的,為了防止毛術那家伙某天把刀顏賣了,現在既然有機會,就必須切斷丁墨群跟毛術之間的橋梁。
趙軒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雖然我已經答應了幫舅舅,可是,如果這件事小婭不加入進來,僅僅靠我們也無法成事,那倒不如趁早就收手,舅舅也別折騰了。”
丁墨群抬起頭,目光在趙軒和刀婭之間來回游移,最終落在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上。
丁墨群緩緩掐滅了煙,聲音沙啞:
“小婭,舅舅答應你,煙土交給你處理。”
煙土生意終止,丁墨群清楚,自己在軍統的退路已經沒了。
但相比于之后的計劃,丁墨群還是舍棄了軍統這條后路。
刀婭此時也笑了起來:
“放心吧舅舅,只要你把煙土交給我,三百萬大洋當天到賬,至于舅舅說的那些藥品,亦或者需要什么渠道,舅舅盡管開口,我隨時安排。”
今晚,趙軒和刀婭并沒有選擇在丁家過夜。
黑夜中,駛向吳淞路的黑色轎車內,刀婭好奇的看著正在開車的趙軒問道:
“姐夫,舅舅真的能拿回76號的絕對掌控權?影佐這次被舅舅算計,等他反應過來后,就算有姐夫在特高課幫襯,恐怕舅舅的處境也不妙。”
“特別是舅舅之后要施行的計劃,我怎么看都覺得,舅舅這是在自絕生路,整個計劃實施開來,舅舅可是要把整個魔都的日本人、甚至汪偽的人都得罪個遍。”
“我就想不通了,舅舅這么做有什么好處,難道就只是為了掌握絕對的話語權?為了那還在計劃中的財富?”
對于男人來說,權力、財富,永遠都是繞不開,避不了的誘惑。
而丁墨群選擇這條路,也跟從小的成長環境,以及這些年的經歷密切相關。
可以說,丁墨群的野心,從他背叛地下黨的那一天就開始滋長。
而一次次的背叛,讓丁墨群嘗到了背叛的甜頭。
對于現在的丁墨群來說,只要有絕對的好處,讓他更進一步,乃至能掌控絕對話語權的機會,對于任何人,丁墨群都能說背刺就背刺,說背叛就背叛,根本沒有道德可言。
就如這次,丁墨群跟毛術之間合作的時間肯定不會短,而這么穩定的合作伙伴,甚至能給丁墨群提供一條后路的合作伙伴,丁墨群也是說背刺就背刺。
趙軒都能想到,毛術要是失去了丁墨群這邊的特殊渠道,拿不到足夠的土特產,毛術在山城會陷入何等窘境!
而毛術因此,對丁墨群的恨意,恐怕會達到恨不得將丁墨群碎尸萬段的地步。
今晚之后,趙軒基本能預料到丁墨群的結局了。
恐怕他也會跟自己熟知的那個李士群一樣吧!
歷史從不會重復,人卻總在重蹈覆轍。
趙軒看著車燈映照下唯一的道路,面色淡然的說道:
“小婭,有些時候,你說的這種東西,最是能讓人心迷意亂。”
“權力、財富,誰不想要,小婭你自己不也是一個小財迷?”
刀婭俏臉微微一紅,嘟了嘟嘴后沖著趙軒一瞪眼:
“哼,那我還不是為了姐姐和姐夫!”
“好好好,是為了我們,至于舅舅,你所言,舅舅在自絕于眾,是啊,連你都看得明白,可偏偏,咱們這位機關算盡的舅舅卻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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