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賣了也不值那么多錢。”
袁菲菲嘴角微微一扯：
“可是站長，咱們現在要是還不出手，之后的價格只會越來越高，而且上峰既然交給咱們這個任務，肯定會下放一筆經費給我們。”
“咱們先談好，等經費到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李志國搖了搖頭，眼神凝重：
“經費？上峰嘴上答應得爽快，可批文遲遲不下，等錢到賬，黃花菜都涼了。”
他頓了頓，盯著桌面上一張泛黃的照片：
“刀婭那邊明擺著在控量抬價，她要的不是錢，是籌碼，她現在就等著收網了。”
袁菲菲心頭一緊，低聲道：
“站長，您的意思是……她想借盤尼西林，把咱們的人都套進去？”房間里一時陷入沉默，窗外雨聲淅瀝，仿佛壓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菲菲，你也看得起咱們了，為了給咱們設套，專門弄出這么大的陣仗？”
“我看，這個刀婭想釣的，不是咱們，是佬美和英法等國家。”
看著袁菲菲一臉懵逼的樣子，李志國也不想過多解釋，但他絕對不想落入刀婭的陷阱里。
他緩緩掐滅手中煙頭，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蜿蜒向西的滇緬公路：
“她故意放風聲說有貨，逼得各方勢力都盯著老廠區那點存量，但實際上她手里有多少貨，咱們誰都不清楚。”
“現在誰拿到盤尼西林，誰就握住了命脈。可一旦沾了她的貨，就得聽她調遣。”
雷聲滾過天際，照亮他眼底的警覺，“我們不能碰，一碰，就成了她棋盤上的卒子。”
刀婭手中若是有足夠的盤尼西林供應那還好，若是沒有，刀婭只是利用明面上的這批貨想要空手套白狼，一旦李志國決定從刀婭手里買貨，那可真就要被刀婭套牢了。
現在這種局面，李志國可不敢賭刀婭手里有多少貨。
“那除了刀婭，咱們還能從哪里去買貨，完成上峰下達的任務啊？”
李志國抬手揉著太陽穴，太難了，每一個渠道都像被提前布控的陷阱，稍有動作便會驚動各方耳目。
看著自己今天重新整理的情報，李志國嘆了口氣說道：
“刀婭這次是打算肅清黑市，把整個黑市握在她手里，你說，一個姑娘家家，她學男人玩權力做什么？就不怕被反噬？”
袁菲菲無語了，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李志國這個問題，如果可以，她袁菲菲也想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啊！
傍晚，寶善街百樂門。
霓虹燈在雨幕中暈開一片迷離光影，舞廳里爵士樂慵懶纏綿。
而在洗手間暗門之下的密室中，盛曼怡苦惱無比的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趙軒。
“好吧，我承認，我上次說話的語氣絕對了一點。”
上次才剛剛跟趙軒說，之后不管是傳遞情報還是交接工作，都不能碰頭，只能利用暗語等隱秘的手段。
可這才過了幾天，盛曼怡就食言了。
“哦，想不到盛小姐居然還記得上次說過的話。”
盛曼怡心里暗罵趙軒這個小氣鬼，但眼下局勢緊迫，她顧不得許多。
“好吧，我錯了，上次不該那么說，但上峰這次下達的任務，李志國那邊肯定完不成，只能靠我們了。”
“說吧！”
盛曼怡幽怨的看著趙軒，深深的吸了口氣后說道：
“關于你小姨子刀婭！”
“刀婭，她怎么了？”
盛曼怡看著這個揣著明白裝糊涂的家伙，是真想朝著他俊挺的鼻梁來一拳。
“這次上峰從委座那里搶了一個任務，那就是準備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戰役的盤尼西林，一來是救治傷員，二來是防備日本人使用佘山病毒投放戰場。”
“這次佘山病毒事件，引起了黨國高層的極大重視，其殺傷程度過于恐怖，所以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然而，現在整個魔都基本都知道了，市面上所有的盤尼西林，都已經被刀婭掃光，全部握在了手里。”
“可以這么說，現在想在魔都這個地界購買盤尼西林，就只能找刀婭。”
趙軒微微頷首：
“據我所知，今天下午，憲兵司令部已經從刀婭手中購買了一批價值高達兩千萬日幣的盤尼西林，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
盛曼怡的面色變得驚訝無比，難以置信的看著趙軒：
“日本人跟刀婭購買了一批兩千萬日幣的盤尼西林，天哪，刀婭手里到底有多少盤尼西林？而且，刀婭不是在為日本人辦事嗎，她手中的盤尼西林，除了從黑市上掃來的，其余不應該是憲兵司令部提供的？為什么日本人還要出錢？”
“你的意思是，刀婭有自己的渠道獲取盤尼西林，連日本軍方都不曾掌握的渠道！？”
見趙軒笑而不語，盛曼怡卻露出了驚喜的面容：
“我就當我猜對了，那可太好了，以你跟刀婭的關系，只要你跟她打聲招呼，放心，按照市面上的價格，我們購入一批八百萬大洋的盤尼西林。”
趙軒嘗了口紅酒，放下酒杯后嘴角微揚：
“盛小姐，我加入中統以來，可還一分錢的工資沒拿到，現在居然讓我去完成這么重大的任務，難道你們中統就是這么辦事的？”
盛曼怡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惱意：
“趙軒，你少來這套！我也是在執行上峰的命令，你有意見，你跟上峰交涉啊，我又沒權力和義務給你發工資！”
言罷，盛曼怡嘆了口氣，今晚是求趙軒辦事的，怎么一下沒管住自己的脾氣。
作為百樂門的老板娘，和氣生財才是她的生存之道，在外面，她面對誰不是笑盈盈的。
可唯獨面對趙軒，盛曼怡是真壓不住火氣，這家伙就像她的克星一樣，她最不愿意跟趙軒接觸，可趙軒才加入中統幾天，就逼得她跟趙軒見了兩次。
看著氣得胸脯子起伏不斷的盛曼怡，趙軒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說八百萬大洋購入一批盤尼西林，我只想問你，你知道刀婭手里的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一旦大批的盤尼西林賣給了中統，日本人第一個就會找刀婭算賬。”
“所以，你們若是想要八百萬的貨，八百萬大洋是絕對打不住的，刀婭也需要疏通關系，讓你們買下的這批貨能順利運出去，除非你們只想買到手，不想運出魔都。
盛曼怡目瞪口呆的看著趙軒，太黑了，這心也太黑了。
現在市面上的盤尼西林，價格都已經翻了三倍不止了，可趙軒替刀婭開的價，簡直是把中統當冤大頭宰。
除了購買盤尼西林的費用，還要額外支付大筆疏通經費，這無異于趁火打劫。
可她也清楚，刀婭掌握著關鍵渠道，而趙軒又是他們跟刀婭聯系上的關鍵，中統目前無人能替代他的作用。
沉默片刻后，盛曼怡緩緩開口：
“你要多少？”
話一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已落入下風，而趙軒只是輕輕晃著手中的酒杯，眼神沉靜如深潭。
“盛小姐，這句話你就說錯了，不是我要多少，而是小婭應該送出去多少錢，才能保障你們購入的這批貨順利運走。”
“盛小姐，一口價，一千萬大洋，貨肯定幫你們送出魔都，一千五百萬大洋，送貨上門。”
趙軒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這價格，小婭肯定不賺，只是幫你們把路鋪平。若嫌貴，大可另尋高明。但我要提醒你，錯過這批貨，下一次，怕是三千萬也拿不到。”
盛曼怡心都在顫抖，這輩子她就沒見過這么多錢：
“趙軒，你別忘了，你也是中統的人！”
“對啊，所以我才坐在這里聽你說，幫你想辦法，不然你以為一千萬就能拿到八百萬的貨？”
盛曼怡苦笑著搖搖頭：
“好吧，情況我會匯報上去的，至于上峰能不能同意，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但是，你一定要讓刀婭備好當前市價八百萬的盤尼西林，這一點，你總能做到了吧？”
趙軒點了點頭：
“可以，畢竟你也說了，我也是中統的一員嘛。”
“不過時間不能超過三天，三天之內必須給我答復，不然小婭就算想幫忙，手里的貨也壓不住。”
盛曼怡指尖微微發涼，卻仍強自鎮定道：“三日為限，我必給你答復。”
她起身欲走，忽又回首，“趙軒，之后有急事，你直接找我，不需要用那些麻煩的暗號密語了。”
趙軒腳步一頓，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眼盛曼怡，最后也沒說一句話，停頓了幾秒后便邁開步子離開。
山城，軍統總部。
夜已深，可今天，軍統辦公樓依然燈火通明。
戴老板辦公室內，沈醒面色僵硬的等待著戴老板看完電文。
幾分鐘后，戴老板太陽穴突突直跳的放下電文，抬頭看向辦公桌前站著的沈醒：
“所以，幼虎調查的情況是，已經確認，佘山研究所病毒泄露，導致憲兵司令部三個中隊報銷，連試驗所都付之一炬的原因，就是笠原平和柄澤三郎在實驗過程中操作失誤？”
沈醒低頭應道：
“是，幼虎傳回的情報顯示，笠原與柄澤為加快實驗進度，擅自提高病毒培養溫度，導致菌株變異失控。研究所通風系統未能及時封閉，病毒隨氣流擴散至憲兵駐地。”
“這是幼虎跟特高課技術科的人一同進入佘山研究所確認的情報，可以斷定，無誤！”
“還有，局座，現在幼虎已經是大佐軍銜了，這么下去，我怕咱們還沒勝利，那小子就混到日軍少將了！”
聽到這話，戴老板嘴角抽了抽，沈醒什么意思他當然也清楚。
雖然兩人都不覺得趙軒會背叛軍統，可站在趙軒的角度看，真的是日本人給的太多了。
戴老板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一個龍國人，居然能晉升到大佐。
剛剛看電報的時候，戴老板看到這條匯報，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
但是戴老板也沒辦法啊，就算他想嘉獎趙軒，現在趙軒都特么是上校了，再繼續晉升就是少將，他戴老板現在都還是一個偽的少將，正式的授銜都沒有，就頂著個少將的名頭。
要是讓幼虎繼續晉升，那以后勝利了，幼虎回來了，軍統到底是聽幼虎的，還是聽他戴老板的？
“好了，這件事我會上報給校長，就讓校長去頭疼吧。”
按照戴老板的估計，這次大概率也是給幼虎一塊勛章，至于是什么勛章就不好說了，畢竟佘山研究所又不是幼虎焚毀的，是日本人自己大意失荊州。
況且，如今戰局未定，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功高震主的人，而是那些藏在暗處、等著撿便宜的同行。
想到這，戴老板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中統那邊搶下了購買佘山病毒特效藥的任務，炸毀佘山研究所的時候他們不動，現在佘山研究所沒了，他們倒是蹦跶起來了！”
要知道，凡是購入物資，這里面有多少油水可撈，他們軍統在前面沖鋒陷陣，結果好處全被中統搶去了。
這讓戴老板十分惱火。
特別是想到趙軒之前按照他的意思順水推舟的潛入了中統內部，那么這次購買盤尼西林的任務，中統肯定會用上趙軒。
要是趙軒沒有加入中統，中統敢接這個任務？
雙C不就是看著刀婭是趙軒的小姨子，有著這層關系在，他們才敢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絕對能完成采購任務！
一想到趙軒是被得了自己的命令加入中統，中統又通過這層關系搶到了任務，戴老板的心就一陣抽痛！
山城，軍方國防參謀部。
一份份軍報如同雪花般飛來。
參謀長看著這些緊急軍報可謂是焦頭爛額。
委座得到消息后，不久便來到了參謀部。
“怎么回事？蕭肅，現在是什么情況？”
參謀長蕭肅面色凝重的站起身，看著快步朝著自己走來的委員長說道：
“委座，日軍第十一集團軍正不斷往信陽、明港增設兵力，就目前為止，日軍第十一集團軍3師、6師、39師、40師已經集結完畢，從他們的動向推測，日軍第十一集團軍，恐怕要進行一次跨地域作戰，氣目標很可能是唐河、桐柏、隨陽店這三個地方。”
委座聽完眉頭緊蹙，總覺得蕭肅說的這幾個地方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過。
仔細思索了一會后，委員長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意思是，日軍打算繞開我們在平漢路上的防線，他們瘋了，就不怕被我們包了餃子？”
蕭肅聞言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委座還是跟以往一樣，迷之自信！
還包餃子，他現在也只敢跟委員長說日軍的目標是唐河、桐柏和隨陽店這三個地方。
而蕭肅估摸著，日軍這次最大的目標，很可能是棗陽！
隨后日軍便能直接威脅南瓜店、襄陽，一旦這兩個地方陷落，日軍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放在宜城。
宜城這道防線要是沒了，那完蛋，日軍下一個目標肯定是荊門和南漳。
如果這兩個地方再沒了，蕭肅都不敢繼續往下想了，因為下一個地點，最大的可能就是宜昌。
宜昌要是沒了蕭肅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看著蕭肅面色凝重的樣子，委員長也一臉的思索之色。
他倒不是想著蕭肅剛剛說的，也沒想著蕭肅回答自己的問題，只是在仔細思索，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過日軍集結兵力的地點。
想了半天，委員長放棄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軍還想深入，那就是白日做夢，這次委員長信心很足，勢必要迎頭痛擊日軍。
四個師部就想著進攻由第2、第11、第29、第30、第33集團軍的防線，這不是廁所里點燈，找死嘛！
而且，一旦真如蕭肅說的，日軍從明港和信陽進軍，那妥妥的就進入了三大集團軍的包圍圈。
再加上兩個集團軍在側虎視眈眈，日本人不是找死是什么？
想到這，委員長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了，蕭肅，不要太緊張，密切注意日軍動向，我也會讓軍統那邊協助的。”
蕭肅憂心忡忡的看著委員長，嘴角連連扯動，雖然很想提醒委員長不要大意，可看著委員長信心滿滿的樣子，蕭肅還是沒敢說出這話來，最后只能敬禮看著委員長邁著輕松的步伐離開了參謀部。
另一邊，中統局。
電訊處收到魔都發來的詢問電報后，電訊處處長找到了陳立匯報。
看著魔都的這則電報，陳立太陽穴就一直突突直跳。
“一千萬大洋，他也敢說出口，他不是我中統的人嗎？他就是這么給咱中統局辦事的？”
站在一旁的情報處長鄭藏蘊看了眼送完電報后就靜悄悄站在辦公桌前的電訊處長，隨后目光轉向陳立說道：
“陳局，我倒是覺得，如果一千萬大洋能將咱們需要的盤尼西林安全送出魔都，這是穩賺不賠的。”
“卑職近日搜索整合了大量情報，魔都那邊盤尼西林的價格還算好，可是出了魔都，就連南京，現在盤尼西林的價格也飛漲到了原本的六倍。”
“南京之外的地方更是恐怖，盤尼西林的價格已經漲到了之前的十倍。”
“若不是咱們資金有限，咱們完全可以從魔都大批量的購入盤尼西林，只要離開魔都，反手一賣，那就是穩賺不賠啊！”
陳立挑了挑眉，現在盤尼西林的價格這么離譜了嗎？
就算盤尼西林再怎么緊缺，也不應該漲價漲的這么猛吧？
看出了陳立的心思，鄭藏蘊笑了笑說道：
“陳局，盤尼西林的價格之所以飛漲，這件事還得從佘山病毒的出現說起。”
“現在，整個華中，幾乎都知道了佘山發現新型病毒的消息，也得到了盤尼西林就是攻克這種病毒的特效藥的消息，所以，盤尼西林的價格才一路飛漲。”
“陳局，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咱們或許還真能通過魔都的渠道大賺一筆，但是資金”
陳立放下了手中的電文，摩挲著下巴開始思考起來。
單靠中統局一家肯定吃不下這么大的批量，如果拉上軍統，陳立是絕對不可能這么做的，就算他大哥也不會答應。
但要是不拉上軍統，那就只能拉上政治部和軍部的那些大佬了。
相信他們對這筆生意肯定很感興趣。
“藏蘊，你確定這種事真的可行？”
鄭藏蘊微笑著說道：
“陳局，要做這件事，當然不是現在，咱們現在還是得先完成委座交代的任務，先把八百萬大洋的盤尼西林搞到手。”
“反正有趙軒在，咱們手里就掌握著這條渠道，優先完成委座的任務后，都不用咱們上趕著去找別人合作，政治部和軍部的那些人，聞著味道就湊上來了。”
“主動權，我覺得還是得抓在咱們手里，您覺得，陳局？”
陳立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態，最后更是仰著頭哈哈大笑起來。
“對，你說的對，就這么辦，那就按照趙軒說的，一千萬大洋購入這批盤尼西林。”
鄭藏蘊聞言偏頭看向電訊處處長，電訊處長連忙應下，快速返回，準備回電魔都，確認可以執行千萬大洋購買盤尼西林。
不過此時陳立心中只想著，自己花了一千萬大洋購入盤尼西林，那報賬的時候完全可以報一千五百萬。
反正魔都那邊的電報在自己手中，陳立完全可以說是為了穩妥起見，直接付了一千五百萬大洋，讓人家送貨上門的。
這樣一來，差價就能賺五百萬，單是這么想想，陳立的心里就樂開了花。
四月底，日軍獠牙已經亮了出來，而此時的魔都也進入了戰時的管控狀態。
不過這種管控程度，也就是針對老百姓，但凡在魔都有錢有勢的，管控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因為大晚上出去瀟灑，治安都好了很多。
寶善街百樂門，盛曼怡游走于魔都各豪紳名流之間，最后取來了一瓶勃艮第葡萄酒，搖曳著婀娜的身姿便來到了趙軒所在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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