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軒凝重的面色,悠亞收起了玩笑的態度:
“發生什么事了?”
趙軒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聽完后,村上悠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面色變得有些驚恐:
“趙桑,那類病毒我們只是隔著器皿檢測過活性就已經知道相當棘手了,你現在跟我說泄露了?”
“當時我們不是密封的很好嗎,怎么會泄露呢?”
趙軒搖了搖頭:
“可能是柄澤三郎和笠原平這兩個廢物在操作過程中出現了紕漏,致使病毒泄露。”
村上悠亞嘴角一抽,密封性他們是經過多次檢測的,完全沒有問題,所以,趙軒說的,應該就是病毒泄露的根本原因了。
可這是原機關負責的項目,出問題也應該原機關全責。
但是,現在土肥圓居然找上門來,這讓村上悠亞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土肥圓。
這么危險的任務讓他們去,難道他們就不會被感染嗎?
“趙桑,那怎么辦?”
趙軒嘆了口氣:
“沒辦法,土肥圓已經上報了內閣,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土肥圓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但整個魔都,就只有咱們這技術科能應對這類級別的危機。”
“所以,土肥圓這是吃定我們了,如果我們不去,內閣怪罪下來,土肥圓絕對會反咬一口。”
“好了,時間不多,通知技術科其他人,帶上生化服,做好一切準備,這次我跟你們一起去,務必將危局控制在最小的范圍內。”
村上悠亞驚訝的看著趙軒:
“趙桑,你可以不用去的,而且課長估計也不會同意讓你去!”
趙軒搖了搖頭:
“別廢話了,這里就只有你和我最了解那東西,只要防護措施到位,受感染的風險幾乎等于零,只是進去調查情況,確認清楚后就撤出。”
“如果里面的事態超出我們的掌控,那就只能物理清除,以此保障魔都的安全。”
村上悠亞連連點頭:
“好,我這就去準備,趙桑,等我們兩分鐘!”
言罷,村上悠亞轉身看向所有科員: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全部穿戴好生化服,五分鐘后登車”
警報聲在走廊回蕩,技術科全員迅速集結,密封生化服一件件穿戴完畢。
趙軒檢查了隨身攜帶的檢測儀和通訊設備,目光掃過每一張繃緊的面孔。
特高課前院,看到技術科的人全副武裝的走了出來,藍澤惠子的心情也變得緊張無比,特別是看到和村上悠亞站在一起的趙軒,藍澤惠子差點瘋了!
“八嘎!阿軒,你干什么?”
藍澤惠子快步上前,美眸中滿是焦急與怒火:
“你明明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險,為什么還要親自去?”
藍澤惠子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出來有多打擊士氣,可她只想趙軒安全,其他的,都不在藍澤惠子的考慮范圍內。
即使技術科的人一個個面色變得復雜無比,藍澤惠子也沒有當一回事。
趙軒笑了笑,抬手拍了一下藍澤惠子的肩膀:
“放心吧惠子,不會有事的,沒有人比我和悠亞更了解那種病毒,如果真的泄露,我跟著去,應該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出應對的辦法。”
土肥圓現在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見趙軒也要一起過去,聽到趙軒所言,土肥圓心情立馬變得激動起來:
“趙桑,這次你要是能你放心,無論這次的結果如何,我都欠你一個人情。”
“藍澤課長,時間不等人,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越早過去,他們的希望才越大。”
藍澤惠子美眸蓄滿了淚水,貝齒咬著紅唇,雙目通紅的盯著趙軒,最后略帶哽咽的命令道:
“阿軒,不管如何,我命令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是!”
位于中央的辦公樓,三樓情報顧問科科長辦公室。
剛剛把辦公室的熱水接回來的林潔如有些好奇的看向站在窗口的黃倩,慢步走了過去:
“黃倩,干什么呢?看什么這么入神?”
林潔如跟著站在窗口,入眼就看到了大院里穿著生化服的技術科眾人。
此時他們已經開始登車,林潔如疑惑的看向身邊的黃倩:
“這是怎么了?這么大的陣仗!”
黃倩咽了咽喉嚨,搖搖頭后又思考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的說道:
“我只看到了過程,但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只知道他們的情緒很激動,特別是土肥圓。”
“另外,咱們科長好像登車了。”
“他們這是要去哪里?”
林潔如滿臉思索的看著已經駛離大院的軍卡和轎車問了一聲。
黃倩搖搖頭:
“那種穿著出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同一時間,正坐著車趕往佘山的趙軒已經讓伊迪斯將電報發了出去。
一封是給山城的,另一封則是發去了紅黨根據地。
電報內容簡潔而緊迫:佘山實驗室疑似病毒泄露,正在前往處置。
一個小時左右,趙軒和村上悠亞帶隊的技術科眾人便來到了酒井美智子命令布防的地方。
看到終于有人來了,酒井美智子按捺著恐懼的心情快速上前,現在她只覺得呼吸困難,也不知道是被感染了,還是因為緊張和恐懼情緒造成的?
看到穿著生化服的趙軒和悠亞率先下車,美智子連忙止住腳步:
“趙桑、村上科長,麻煩你們了.”
趙軒點點頭,和村上悠亞對視一眼后,悠亞立馬命令下屬對酒井美智子帶來的所有人進行檢測。
現在的情況,只能通過檢測對象是否高燒來判斷是否被感染。
趙軒則是讓美智子靠著一棵大樹坐下,遞給她一支體溫計后,聲音溫和,盡量帶著安撫之意的說道:
“不要緊張,美智子小姐,先測量一下體溫。”
“另外,告訴我,你們發現的那名感染者在什么地方,我需要立刻安排人過去。”
美智子深呼吸了好幾次,將體溫計夾在腋下后,這才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順著這條路往前,大概三百米左右,到了一個U型彎道,過去就能看到,他已經被我的人射殺。”
趙軒點點頭,立刻招手喊來了一名技術科的人,將情況跟他說明后,讓他帶著一個小組趕快過去查明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美智子面色絕望的看著趙軒:
“趙桑,應該不是病毒泄露吧?”
趙軒嘆了口氣:
“你都做出這樣的安排了,當時你不就想到是這種情況了嗎?”
自己想到那是自己的事情,現在聽趙軒說出這句話,美智子更加絕望了:
“趙桑,我不會死的,對嗎?我不想死,我還沒有實現理想,趙桑,救救我!”
趙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體溫計顯示37.8度,尚未達到高燒標準。
他輕聲說:
“現在誰都不能保證什么,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們就會盡力。”
美智子的眼淚無聲滑落,趙軒卻已轉身走向檢測隊伍,低聲下令:
“準備隔離帳篷,所有接觸者原地管控,不得擅自離開。”
下達完這道命令后,趙軒趕忙找到了村上悠亞,讓她立刻召集一批精英組建突擊小組,隨后由趙軒和村上悠亞帶隊進入佘山,進行現場調查。
兩分鐘不到,小隊已然組建完畢,村上悠亞留下了副科長在這里負責統籌后續檢測與隔離工作,自己則趙軒一同上車,帶著小隊,繼續朝著佘山研究所方向前進。
一刻鐘左右,車輛緩緩停下,負責開車的技術科科員瞪圓了眼睛,看著前方本應該是第三憲兵中隊駐扎的防區,此時哨卡攔路的金屬欄桿已被撞開扭曲地橫在地上,整個防線上橫七豎八的倒滿了滿目瘡痍的憲兵尸體。
“防線已經崩潰!”
哪怕是村上悠亞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到眼前景象仍覺寒意徹骨。
連這里都變成尸橫遍野,說明感染擴散的速度遠超預估,村上悠亞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佘山防線的最外圍啊,這里都失守了,那內部的情況恐怕已經無法想象。
開著車的趙軒凝目看了眼周圍的情況,偏頭朝著副駕位的村上悠亞點頭示意,繼續前進!
剛剛的場景只是開胃小菜,隨著越往佘山研究所靠近,看到的尸體越多,而且尸體潰爛的程度越發嚴重。
或許剛剛經過的那道防線,看到的躺在地上的士兵并沒有死去,但這些都不是趙軒和村上悠亞去思考的,他們現在的任務只是查清楚佘山內部的具體情況究竟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車輛在濃重的死寂中緩緩穿行,腐臭氣息透過車窗縫隙滲入,令人作嘔。
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任何幸存者,連一聲呻吟都未曾響起。
短短半刻鐘的時間,趙軒已經開車趕到了以鐵絲網等防御措施圍起來的佘山研究所主樓前。
“下車,立刻前往研究所調查,評估病毒的威脅程度,悠亞,安排人隨時準備好聯系總部,就現在我們看到的情況,可容不得半點馬虎了。”
村上悠亞面色凝重的點點頭,安排好背著電臺的科員后,便帶著小組的人緊跟趙軒進入了佘山研究所。
研究所的大門是關閉的,這說明第一批被感染,以及后續進入研究所調查情況的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全部栽在了實驗樓里面。
趙軒放慢步子,村上悠亞只覺得呼吸變得沉重了幾分,緊跟著趙軒來到了實驗樓門口。
隨著大門被推開,入目的場面讓跟在趙軒和村上悠亞身后的技術科科員們瞬間僵立當場,有人甚至壓抑不住干嘔。
有兩個科員更是直接嘔吐在了生化服的面罩內,就算這樣,他們也只能忍受著,別說把面罩取下來了,就是這個念頭他們都不敢動。
大廳內血跡斑斑,濃水四溢地面濕滑黏膩,從尸體的位置來看,有一些進入實驗樓調查的士兵應該是反應過來了,可還沒有來得及離開,就已經在病毒的侵蝕下高燒昏倒,隨后便在劇烈抽搐中口吐白沫,最終瞳孔渙散死去。
“繼續前進!”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病毒的恐怖程度已可見一斑,但這些還不足以讓日本人下定決心將整個佘山封鎖并燒毀所有區域。唯有進一步深入核心實驗室,才能查明病毒是否已突破containment級別!
一旦證實,那日本人就沒得選,只能狠下心將這片區域焚毀,以此保證病毒被高溫消滅。
很快,趙軒便帶著小組成員進入了核心區域。
在此之前,趙軒一行人還路過了原機關派來的電訊科科員組建的聯絡站內,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的崗位上,悄無聲息的死去的。
看到那一幕,村上悠亞也明白,為什么這里的情況沒有第一時間反饋出去了。
走廊盡頭的防護門半開著,內部警報燈無聲閃爍,映照出地面蜿蜒的血手印。
紅色的光芒讓這個實驗室變得更加詭異,而在實驗器皿的長桌旁,笠原平和柄澤三郎,以及一批實驗人員倒伏在地,尸體呈現青灰色,皮膚下似有蠕動痕跡,面目、皮膚潰爛的不成樣子,要不是他們胸口戴著工牌,還真分辨不出他們的身份。
跟隨趙軒進來的小組成員,呼吸已經變得粗重無比,面罩內的冷汗滑落,視線微微發顫。
趙軒蹲下身,迅速翻檢笠原平的隨身記錄本,上面只記錄了些許趙軒并不關心的東西,隨手扔在一旁后,趙軒目光四轉,快速鎖定了被一個被打開的黑色皮箱。
“就是那個了!”
趙軒聲音落下,所有人都朝著皮箱走了過去。
看到皮箱里完全沒有被打開過的裝有病毒的器皿,村上悠亞立刻帶人拿著設備上前檢測。
一會后,村上悠亞看著手中儀器的參數,面色難看的轉頭望著趙軒:
“趙桑,可以確定,就是他們帶來的這種病毒泄露了,我們加封的口子破損,導致的病毒泄露。”
“該死,這兩個帝國的罪人,因為他們操作失誤,讓三個中隊的帝國勇士都如此凄慘的死去!”
趙軒微微嘆了口氣,來這里,趙軒就是為了讓村上悠亞親自確定,器皿中的病毒是因為笠原平和柄澤三郎操作失誤才泄露的。
同時,也是為了獲取她作為日軍專家代表的親口證實,將所有責任全部推到已經死亡的笠原平和柄澤三郎頭上。
“趙科長,科長,情況不對,相應數據還在急速增長,再這么下去,不僅是佘山,最多一夜,病毒就會擴散出去,到時候.”
聽到一名科員聲音顫抖的匯報,村上悠亞立馬回頭看向背著電臺的科員:
“立刻聯系總部,封鎖佘山,以佘山研究所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內,三個小時內必須焚毀!”
言罷悠亞看向趙軒:
“趙桑,我們得盡快趕回去,將這件事的嚴重程度當面進行匯報,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可能保留下這里的實驗設施了。”
趙軒點了點頭,這就是他要的結果的。
三個憲兵中隊,加上佘山研究所完全被焚毀,想必,日本人以后都不可能在淞滬這塊地界再搞生化研究了。
半個小時后,趙軒和村上悠亞帶隊回到了封鎖圈外的臨時隔離區域,也是暫時的指揮所。
回來之后,趙軒安排所有人進行了消毒,隨后才換了一套生化服來到了隔離帳篷。
此時,帳篷內已經有好幾個人出現了高燒癥狀,昏迷不醒。
酒井美智子應該算是運氣好了,雖然還在發燒,但目前來說依舊在可控范圍內。
躺在臨時搭建的病床上,美智子絕望的看著站在床邊的趙軒:
“沒救了,對嗎?”
趙軒沉默片刻,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美智子,你還有機會活下來,以你目前的癥狀,并不算嚴重,我回去后會盡快找到對癥的辦法,堅持住,等我回來。”
酒井美智子咬著蒼白的嘴唇點了點頭,淚水滑過她的鬢角,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希望:“趙桑,我等你,一定要回來……”
美智子現在只想活著,無論希望多么渺茫,她也想抓住。
這輩子她還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那些年只是在命令與恐懼中茍延殘喘。
或許這一次能活下來,她的心態會改變很多吧。
當然,趙軒也讓伊迪斯掃描了酒井美智子現在的情況,只是因為恐懼和緊張導致生理指標波動劇烈,就是簡單的發燒而已。
魔都,虹口憲兵司令部。
井田浩二呆坐在辦公室,看著正在跟自己說話的內山美月,他卻只看得到美月的嘴巴在動,至于她說了什么,井田浩二是一個字沒聽進去。
現在井田浩二滿腦子就只想著一件事:三個憲兵中隊,就這么沒了?
整整一千人的編制啊!
井田浩二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辦公桌,文件與茶杯摔落一地。
內山美月嚇了一跳,卻不敢出聲。他雙眼充血,死死盯著墻上懸掛的日軍軍旗,喉嚨里擠出低吼:
“八嘎,八嘎!土肥圓那個廢物!笠原平和柄澤三郎,這兩個狗屎,這兩個蠢材!讓整個計劃毀于一旦就算了,還害死了我帝國千名勇士!”
發泄了一通后,井田浩二目光落在內山美月身上,聲音冰冷如刀:“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必須立刻燒毀特高課技術科劃定的所有區域?”
內山美月無奈的點點頭:
“嗨!從目前調查的結果來看,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病毒會一幾何倍數式擴散,到時候整個淞滬或將淪為煉獄!”
井田浩二跌坐回椅子上,雙目無神的點了點頭:
“立刻通知佐藤慶,讓他帶領兩個大隊的憲兵,按照特高課的要求辦!”
本以為這次只是派出三個中隊去保護佘山研究所,順便混個功勞。
沒想到竟會演變成如今這般局面,功勞變成問責,還搭進去了三個中隊。
井田浩二都能想到,接下來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問責風暴。
這次一個不好,他這個司令官的位置恐怕就要易主了。
軍部那些人從來只看結果,不會體恤過程中的半分苦衷。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這件事得好好謀劃一下了,想到自己這些日子通過刀婭賺到的錢,估計十之八九都要用來疏通關系,井田浩二就感覺嗓子眼有一口要噴出來。
與此同時,吳淞路特高課。
得到回復的土肥圓看著藍澤惠子調遣的行動組迅速奔赴佘山封鎖圈,他知道,這次自己在責難逃。
不過土肥圓也清楚,現在他還有一線希望,畢竟弄出這么大麻煩的人,是從石井部隊過來的,要擔責,主要責任也在石井部隊身上。
要是他們派來了靠譜的人,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
想到這,土肥圓也顧不得后續佘山那邊要怎么弄了,他立刻就返回了原機關,打算在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將石井部隊的責任落實!
虹口,山陰路18號。
渡邊杏子得知佘山研究所發生的事情后,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眼看著大戰在即,魔都這種大后方居然出現了如此重大的紕漏,若傳到軍部高層耳中,勢必影響整個會戰戰略的部署。
她指尖微微發顫,攥緊了桌上的密電稿,腦海中迅速權衡利弊。
京極見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只等著渡邊杏子下達命令。
一會后,渡邊眼底兇光閃爍,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望向京極見后冷聲說道:
“將情況匯報給內閣,我想,現在土肥圓應該急于將責任推出去,最好的目標就是石井部隊,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我早跟石井四郎說過,不要打魔都這邊的主意,既然他不聽,那這次我就送他一份大禮。”
“呈報給內閣后,聯系土肥圓,讓他來見我,以他的關系,想要把主要責任推給石井四郎還差了些,這次,就算我幫惠子拉一個堅定的盟友吧!”
京極見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轉身便從窗口離去。
渡邊杏子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這家伙,說多少遍了,放著正門不走,偏偏喜歡翻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