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婭面色變得有些悵然：
“也就是說，舅舅最終，只有一死了，對嗎？”
“小婭，這是他選的路，對于舅舅的過往，你了解的不多，不清楚咱們這位舅舅，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
刀婭搖了搖頭：
“如果有可能，姐夫，能救下舅舅嗎？他最疼我了！”
趙軒沉默了下來，刀婭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趙軒，神情倔強的偏要等趙軒回答這個問題。
眼看著快要到家了，趙軒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向不遠處公寓區大門的哨卡：
“小婭，真到了那一天，誰也救不了他。”
“你清楚，舅舅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嗎？”
看著趙軒竟然將車停在了路邊，刀婭也靠在了副駕位的椅背上，回憶著這些年跟丁墨群相處的點點滴滴。
過往的一幕幕在刀婭腦海中不斷回閃。
小時候，刀婭也跟著舅舅居住過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刀婭還記得，自己手里捏著一塊菜餅，那時候舅舅總把肉藏在餅里，明明是一樣的菜餅，舅舅卻永遠吃不到肉。
小時候舅舅家好窮，可慢慢的，舅舅手里的錢越來越多，也能給她買更多好吃的了。
直到舅舅娶了舅媽，刀婭一直都跟著舅舅。
后面的事情，刀婭就不清楚了，直到有一天收到舅舅的信，舅媽突然病逝，舅舅在信里說得很含糊，只說一場意外。
那段時間后，舅舅經常來信，每次都是升官了，直到最后一次，舅舅聽聞家中變故，親自回來接走了自己和姐姐。
到了舅舅家，刀婭才知道，原來，舅舅已經投靠了日本人。
那一秒鐘，刀婭的三觀是崩裂的，也從那個時候開始，刀婭變得頗為叛逆。
要不是有做姐姐的刀顏壓著，恐怕刀婭早就離家出走了。
現在回想起來，刀婭心中陣陣作痛。
明明小時候那會，舅舅每次寄來的信中都在說家國大義，都在勸她好好讀書，將來報效國家。
可后來，他卻親手把自己的信仰踩在腳下。
那一天，刀婭很想質問一聲：舅舅，你說的家國大義，你說的恢復中華，我刀婭記得，你記得嗎？
可她終究沒問出口，直到今天，刀婭回想起那些信中字字句句，隨著時間的流逝微妙的變化，如果那時候自己就察覺了，舅舅還會走上這條路嗎？
不知道為什么，刀婭都有些恨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了。
現在想想，為什么被舅舅接到魔都后，舅舅一直反對她走上這條路，恐怕這也是舅舅心中最后的執著了吧。
但這一份執著，也在今天徹底破碎。
思慮良久后，刀婭苦笑出聲：
“是啊，或許，能救舅舅的時機，已經完全錯過了。”
趙軒抬手輕輕拍了拍刀婭的肩膀。
40年5月13日。
山城，侍從室。
戴老板手里捧著幾本嘉獎令，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
站在侍從室外，戴老板仰頭看向高空。
這些天，戴老板一直在用虎妞之前傳回的長電所言的“預判”，以情報的形式提供給軍部。
而隨著軍統方面每次提供的情報都準確無誤，就在今天，戴老板拿到了六份嘉獎令。
可他臉上沒有一絲喜色。
因為現在的局勢，完全跟那份長電對應上了，戴老板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他不敢提前將情報透露出去，可不提前透露，軍部就一直會被日本人牽著鼻子走。
微微嘆了口氣，戴老板緊了緊手中的嘉獎令，快步上前坐上了轎車，朝著軍統總部趕去。
按照虎妞長電中提及的，今天，日本人的轟炸機便會光顧山城，長達一個月的轟炸即將開始。
這也是戴老板今天過來侍從室上交的另一份情報。
不過戴老板沒敢說日軍會對山城進行將近一個月的轟炸，只說了日軍今日可能會對山城實施空襲。
這種掌握著確切情報，卻不能報上去的憋屈，讓戴老板一路上都陰沉著臉。
這也是第一次，戴老板尋思著，是不是要暗中干掉虎妞和幼虎。
甚至，連沈醒 畢竟這些人活著，這份長電一旦暴露出去，不說整個軍統會面臨滅頂之災，就算他戴老板也要跟著完蛋。
要是可以，戴老板甚至不希望收到虎妞這份長電。
時間若是能倒轉，戴老板也絕對不會懷疑這份長電，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走出了第一步，這條道，戴老板就得走到黑。
回去后，戴老板第一件事就是召見沈醒。
如果沈醒對隱瞞長電的事情但凡有一絲猶豫，他都得狠下心來，將沈醒、虎妞、幼虎全部鏟除！
西山公寓，委員長書房中。
委座正跟自己智囊團中，他最為信任的陳行雷笑談著。
看完手中侍從室陳行雷剛剛送來的情報，委員長哈哈笑道：
“行雷，這次軍統的情報依舊拿到的十分及時、關鍵。”
“最近這段時間，軍統真是給了我一次又一次的驚喜，因為軍統情報的準確與及時，我們避免了很大的傷亡與無用的調配。”
“此次日軍空襲的打算，咱們提前拿到了手，日軍的計劃完全暴露在我們眼前，后續，就是棗陽的戰役，按照軍部的推算，日軍最終的目的地很可能是宜昌，他們是想打開入川的門戶啊！”
陳行雷眉頭微蹙著，來的路上陳行雷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委座，說實話，最近我一直覺得軍統拿到的情報太及時了，及時到讓我有一種全是巧合的感覺。”
“甚至，讓我有一種，其實軍統早就掌握了這些情報，現在送到我們手中的，只是軍統一點一點露出來的。”
委員長哈哈笑著擺了擺手：
“行雷，你就是想的太多了，雨農我還是信得過的，而且若是真如行雷你所言，雨農完全可以把情報一口氣交上來，如此大的功勞，雨農不可能不要。”
陳行雷點了點頭，是啊，相對于每次都及時的提供情報，如果軍統真拿到了日軍所有的部署，直接呈上來，那這份功勞可就大到沒邊了。
陳行雷也覺得，戴老板怕不會這么蠢，有完整的情報還要拆分開一點一點用。
“委座說的沒錯，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山城，軍統總部。
從戴老板辦公室出來，寂靜的走廊上，慢慢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的沈醒，冷汗猶自順著鬢角流下。
剛剛跟戴老板的談話，沈醒仔細回想著。
每一句話，每一個回復，沈醒都在腦海中反復推敲。
直到進入自己辦公室，沈醒確認自己的回答沒有一點問題后，才稍微松了口氣。
他是真沒想到，今天戴老板從侍從室回來，會立刻召見自己，且第一句話就直指長電之事。
這根本就是在說幼虎和虎妞，戴老板對他們動了殺心！
好在，這一次被自己巧妙化解了。
可沈醒清楚，一旦戴老板動了殺心，這樣的試探就不會只這一次。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坐在沙發上的沈醒閉目沉思，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他深知，戴老板的疑心一旦種下，便如毒藤纏繞，愈演愈烈。
此次僥幸過關，不代表下次仍能全身而退。
看來，得找機會提醒幼虎和虎妞一下了，否則，單單自己在山城幫著周旋，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沈醒睜開眼看去。
見到推門進來的是劉銘艷，沈醒隨口問道：
“虎妞的電報？”
劉銘艷搖搖頭，快步上前：
“沈處，局座交代，這份電報由您親自發給虎妞！”
戴老板伸手接過劉銘艷遞來的電文，僅僅是電文，劉銘艷根本看不懂。
可這些電文落入沈醒眼中，使得剛剛的擔憂更加濃郁了幾分。
戴老板下令，讓幼虎和虎妞想辦法前往冰城，調查防疫給水部隊的情報。
沈醒十分清楚，這個任務，那是奔著要幼虎和虎妞的命去的。
軍統冰城站的同僚，為了調查防疫給水部隊，到現在為止，已經犧牲了不下于三四十號人。
可這些人的犧牲，卻一點有關防疫給水部隊的情報都沒拿到。
再者，幼虎和虎妞都在魔都，如果是身份一般倒也罷了，接到命令前往冰城隨時可以動身。
但幼虎的身份特殊啊，哪是一接到命令就能出發的，甚至，幼虎連離開魔都的情況都很少，更別說要去那么遠的冰城。
看著沈醒面色驟變，站在一旁的劉銘艷眼底疑惑的光芒一閃而過。
“沈處？”
被這一聲喊的回過神的沈醒，抬眼看著劉銘艷微微頷首：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等劉銘艷走后，沈醒再三思考，最后還是拿著這份電報來到了戴老板辦公室。
“老三，你來了，命令下達了嗎？”
沈醒關上門，步伐堅定的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直視著戴老板的眼睛，沉聲道：
“局座，你難道不清楚幼虎在魔都的價值嗎？”
“這個時候讓幼虎想辦法前往冰城，這簡直是亂彈琴！”
戴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三，你怎么說話呢，這是命令，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你難道不清楚，冰城那邊我們為了調查防疫給水部隊損失了多少人嗎？”
“冰城那邊的人已經膽寒了，不敢再接觸防疫給水部隊，而遍觀軍統，恐怕也只有幼虎能完成這樣的任務。”
“你難道不清楚，校長對這個防疫給水部隊有多看重？一旦我們能確定里面的東西，要是真如校長得到的援助情報那樣，我們在國際上輿論上，會占到多大的好處，你不清楚嗎？”
沈醒啞口無言，冰城那邊的同僚自從跟防疫給水部隊死磕上，整個冰城站，短短半年的時間就換了三波人。
這些人不是犧牲就是失蹤，連尸骨都未能留下。
沈醒明白戴老板的考量，也深知校長對防疫給水部隊背后真相的迫切需求。
可幼虎是軍統在魔都最重要的棋子，一旦暴露，整個江南的情報網都將動搖。
他閉了閉眼，嗓音沙啞：
“局座，若幼虎離開前往冰城，魔都好不容易有的大好形勢，恐怕一朝逆轉。”
“再者，幼虎是什么身份，就算這道命令下達了，局座，您覺得日本人真能放幼虎離開魔都？”
“一旦幼虎擅自離開，之后想要回來，可就千難萬難了，就算之后幼虎回到魔都，他辛苦打開的局面也無法復原。”
“如今幼虎是特高課的少將科長，能接觸到的情報無人能及，這個時候調走幼虎，局座啊！”
不等沈醒說完，戴老板擺了擺手。
放在從前，放在虎妞的那份長電沒有這么夸張的時候，戴老板說什么都不可能讓幼虎去執行這樣幾乎必死的任務。
可就因為那份長電，戴老板不得不為自己考慮了。
現在的幼虎和虎妞，在戴老板眼中，無異于定時炸彈一樣的存在。
“老三，多說無益，我知道幼虎在魔都的價值，可冰城同樣需要幼虎，有些話，咱們之間不用說的那么明白。”
“這次，幼虎和虎妞必須北上，也必須去完成這個任務。”
看著戴老板決然的樣子，沈醒滿臉悲戚的嘆了口氣，愣愣地站在原地幾分鐘后，沈醒才一把攥緊手中的電文轉身離開。
魔都，針對后方的大掃蕩已經結束，梅機關，影佐看著剛剛發來的電報，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工藤一休站在一側，見影佐的面色變得陰沉無比，立刻上前低聲詢問：
“機關長，出什么事了？”
影佐深吸了口氣，本來想要壓住心底的怒火，可最后還是沒忍住，一巴掌將電報拍在了桌子上：
“八嘎呀路！”
“假的，全是假的！還有井田浩二，我恨不得食其肉噬其血！”
見影佐抬起手，工藤一休趕忙伸手拿起電報查看。
入眼的情報，讓工藤一休瞳孔驟縮，手指微微發顫。
參與大掃蕩的皇軍、皇協軍，剛剛進入偵查好的邊區獨立團、游擊隊所在的區域，便接連遭遇猛烈伏擊，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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