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泰有三兒二女,因為當年之事,四散而去,各房之間均是不知道其他人的去向。
陳敬宗是陳安泰的第三子,還有一個親姐姐,當年他們一家到港島后不久,姐姐便被港島本地修行界的一位大師看上,收為了弟子。
那位大師在港島很有一些影響力,也因為這層關系,一家人很快在港島站穩腳跟,靠著陳安泰留下的財富,上下打點,疏通關系,有了自己的生意,積累下不小的家業。
陳敬宗有過四個老婆,四個老婆給他生了不少孩子,女兒倒是生了有五六個,但兒子只有一個。
他兒子是個情種,一心一意一個老婆,只給他生了一個孫子,也就是陳查理。
可以說是三代單傳。
所以,陳查理的死,對他而言,打擊簡直不要太大。
前段時間看到陳安泰留下的信,他現在已經是對信中的內容深信不疑。
他們家這六十年的好運,恐怕還真就是祖墳的原因,是建立在攫取其他兩房的運勢上的。
一甲子的時間已經過了,而且已經過了十來年,這十來年里,確實是沒有以前那么順了,他現在非常相信,孫子的死,肯定是受到了祖墳的反噬。
他很后悔,如果早看到那封信,如果上次回來,就找到父親的墳頭,將遺骨遷葬,會不會陳查理就不會死?
但現在后悔已經遲了。
天幸的是,孫媳婦兒懷孕了,陳查理還留了個遺腹子。
在港島的時候,已經找人看過,是個男娃。
他可不想自家祖墳的反噬,會影響到自己這個曾孫。
如果曾孫再出問題,他要想保住自家香火的話,要么讓他兒子再娶,要么也就只有他自己上了。
他兒媳婦早年意外過失,兒子便一直沒再娶過,以他對他兒子的了解,想讓他兒子再娶妻生子,恐怕是比登天還難,到時候,讓他自己親自操刀,恐怕還要現實一些。
但他已經七十好幾了呀。
每每想到此處,陳敬宗的心中就是五味雜陳。
其父陳安泰,在信中有提到,他的墳頭局,和一位名叫龐光林的高人有關。
剛剛在酒桌上提起,有個陳家的敬字輩族老就說,龐瞎子和陳陽家有點師承關系,他這才在飯后跑來找陳陽。
可沒想到,家里沒人。
“三叔,你放心,肯定來得及的,二爺爺只是說一甲子以后遷葬,又沒具體說是哪一天,雖然晚了十年,不也是一甲子以后么?”
陳國強倒是會寬慰人的,“黃家村的黃道公,很有本事的,我一會兒就幫你聯系。”
“多謝了,國強。”
陳敬宗有些心不在焉,這段時間,他老是心中有點不安,似乎將有什么事情發生,尤其是在回來之后,這種不安像是又加深了一些。
第二天。
陳陽早早的就出了門,故意躲著陳敬宗這一家子,天蒙蒙亮,便開車去了鎮上。
后街,秦州家里。
秦州一雙斜眼還帶著幾分惺忪,明顯就是剛剛被吵醒。
“這么早?”
他打開院門,看到陳陽背著個背包站在門外,腦子明顯宕機了一會兒才運轉起來。
看了下手機,天雖然亮了,可也才六點半。
“你們老年人不是都瞌睡少的么?太陽都出來了,還早?”
陳陽跟著他進了院子。
秦州揉了揉眼角的眼屎,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昨晚修煉了一整夜,剛瞇了一會兒,你還別說,你那玉骨丸,確實有點東西,但可能我老胳膊老腿的緣故,要兩顆藥才能淬煉出一塊玉骨,這藥貴么?能搞的話,給我多搞一些……”
進了屋,陳陽把背包取下來,放在了墻角,“沒什么副作用吧?”
“暫時沒發現。”
秦州搖了搖頭,副作用是沒有發現。
陳陽給他的玉骨丸有七八十顆,一共已經淬煉出了四十幾塊玉骨,他現在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貴倒是不貴,我空了再搞一些。”
陳陽喝了口茶水,“三元丹呢?用了沒?”
“用了。”
秦州點了點頭,“效果不錯,這藥對我來說,勁太大了一些,前天晚上我吃了半顆,搞得我差點爆體,等我大晚上的,跳進青衣江里游了十幾個來回,才把藥力消耗干凈……”
陳陽臉抖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說過,那是造化境的藥,讓你悠著點用的么?”
“我尋思,就半顆而已,哪想到那么夸張。”
秦州搖了搖頭,“精氣神給我提升了一品多,不到兩品的樣子,不過,藥力可能不太純粹,浪費了不少……”
幸好只是吃了半顆而已,他當時要是吃一整顆,恐怕得游死在青衣江里。
陳陽拿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顆用蠟封著的三元丹。
“這顆應該會純粹一些,你空了再試試。”他把藥遞給了秦州。
秦州目光落在那顆丹藥上,“這也是三元丹?”
明顯小了很多,賣相也精致了很多。
陳陽點了點頭。
“你小子在學煉丹?”秦州問道。
這小子經常拿一些稀奇古怪的藥出來,他再傻也都能猜到了。
陳陽又點了點頭,這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秦州一滯,隨即沒好氣的道,“臭小子,你還真把我當成給你試藥的了呀?”
“話不要說的那么難聽,我這是有了好東西,第一個和你分享。”
“我信你個鬼。”
秦州剜陳陽一眼,但還是把藥接到了手里。
陳陽笑了笑,隨即轉移了話題,“對了,給你說件事……”
“什么?”
秦州斜著眼睛看著他。
陳陽道,“陳敬宗回來了。”
“誰?”
秦州怔了一下,沒太反應過來。
“陳二娃,陳安泰的兒子,陳敬宗,港島的那位。”陳陽提醒了一下。
“他呀。”
秦州挑了挑眉,不解的看著陳陽,“然后呢,關我什么事?”
他和陳敬宗是有見過,但是并沒有什么交集。
陳陽道,“知道他回來干什么的么?給陳安泰挪墳來的。”
“嗯?”
秦州聞言,臉上寫滿了詫異,“給陳安泰挪墳?為毛?”
陳陽把陳安泰墳頭做局的事情,給秦州講了一遍。
秦州聽完,怔了半晌。
“真的假的?”
好一會兒,秦州回過神來,有點難以置信,“這偏心也偏的太離譜了吧,真是一點不把其他兩房當人。”
雖然說,風水這東西,玄之又玄,不一定有多少可信度,但是陳安泰做這么個局,顯然是知道這一局意味著什么,動機是真的有點心狠。
同樣都是自己的后人,得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待遇,憑什么三房就要有好運,憑什么其他兩房就得被犧牲?
陳陽道,“人就是這樣,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過過一段突然暴富的好日子,自然也希望后代能夠延續富貴,但是自家又福運有限,所以想些辦法,攫取一些偏財,倒也情有可原……”
“他甚至還留下人魄,差點修煉至道真,強行讓墳頭冒出青煙,可惜始終人算不如天算,天不容他,最終還是遺憾而終……”
“怎么,你還為他覺得遺憾?”
秦州搖了搖頭,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在之前就遷回你們陳家祖墳,會不會就借你們家祖墳的余蔭,為他那人魄擋下災劫,成功突破道真,到時候,你們家祖墳,是冒青煙還是冒黑煙,可就說不準了。”
陳陽微微一滯。
秦州這話,他倒是沒想到過的。
陳安泰想在一甲子之后,回葬陳家祖墳,是怕陳敬宗他們這一房后代受到反噬,還是說,是想借陳家祖墳余蔭擋災?或者說,兼有之。
雖然惡意的揣測別人是不對的,但是,陳安泰這人,為了富貴,把后人都能豁出去,還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他那人魄渡劫失敗,就算有謀劃,也成了一場空……”陳陽搖了搖頭。
秦州卻道,“小子,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回去盯著點,他這次遷墳,萬一也在你們陳家祖墳里來個斜葬,或者其他什么葬法,吸你們陳家祖墳的運,飽他們一家人,特么的,雖然風水運勢這種東西玄乎的很,不一定有多大作用,但是癩蛤蟆趴腳面,它不咬人,但是它膈應人呀……”
陳陽聞言,微微蹙眉。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或者說,可能性很大。
陳陽道,“祖墳的事,是村里長輩們的事,他們決定了,我是說不上話的,我爺爺常年不在村里,恐怕也難左右這事,而且,陳安泰本來就是陳家人,又沒被逐出族譜,想遷回來,有理有據,我爺爺那性格,也不可能做得罪人的事。”
“咋的,你不管?”秦州問道。
“管,為什么不管?”
陳陽搖了搖頭,“只不過要講方式方法,他要是老老實實遷葬,我當然不會管他,但他要是敢搞什么小動作,呵,他能布局,我就能破局,叔公可是這方面的行家,想惡心我,我讓他哭都不知道上哪兒哭。”
他是不想和這家人沾邊的,但他們如果非要湊上來,也別怪陳陽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
雖然同族同姓,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陳陽可不會把他們當回事。
陳敬宗為了把陳安泰的尸骨遷回祖墳,毫無疑問,肯定會給村里好處,陳陽要是現在去搞破壞,阻止他,不讓他下葬,只怕不只是得罪陳敬宗,還得把村里的陳家長輩們給得罪了。
他才不會干這么蠢的事。
等事后再去驗收,有問題就悄悄給處理了,能省去多少麻煩。
他今天早早的出來,就是躲那家人的,讓他們自由發揮去吧,最好是給我老老實實的,別搞那些個小動作。
陳陽道,“你不是說,要幫陳敬邦母子葬回夾皮溝么,葬了沒?”
陳敬邦,便是陳安泰的長子,秦州在寶島遇到過的那位。
秦州得了人家恩惠,答應幫人家處理身后事,將母子二人靈柩遷回夾皮溝的。
“呵。”
秦州聞言,苦笑了一下,“這位老哥,也是夠可悲的,苦了一輩子,臨了了都還想著回夾皮溝認祖歸宗,他要是知道他爹干的這事,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還有他們家的二房,陳敬邦還讓我幫忙尋訪來著,還尋訪個啥呀,這么多年杳無音信,只怕也早就香火斷絕了……”
“他們母子的骨灰,我暫時寄在省城鳳凰山公墓了,前段時間,和你們村里溝通了一下,唉……”
“怎么了?”陳陽問道。
秦州搖了搖頭,“陳國強幫我問了一下,后面答復我說,這母子倆沒有身份的證明,且人已經化成骨灰,不能確定是你們陳家的人,而且陳安泰都沒入祖墳,沒理由讓他們入,幾個老輩子不答應……”
這……
倒是可以理解。
秦州畢竟是個外人,隨隨便便抱兩盒骨灰回來,就想葬進人家祖墳,這可能么?
天知道你拿盒子里的是誰?
正常人都不可能答應這事。
秦州道,“陳國強說,可以看看有沒有辦法操作一下,村里給批塊地,不入祖墳,在其他地方建新墳入葬,言下之意,是想讓我給村里點投資……”
“錢倒不是什么事,關鍵這不是敬邦老哥的初衷,所以我就把他們母子的骨灰送到鳳凰山公墓安置,暫時也沒回復陳國強。”
陳陽搖了搖頭,也沒多說。
這事他還真幫不上忙。
雖然他本事不小,都造化境了,但是在村里那些老輩子面前,依舊只是個小輩,說話是不可能有什么分量的。
“你這么一大早過來,就為了給我說這事?”秦州問道。
陳陽搖了搖頭,“我準備出去躲幾天。”
“至于么?”秦州有些苦笑不得。
陳陽笑了笑,“其實是有點事情要處理。”
“啥事?”
“一點點小事,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就你現在這點本事,幫不上忙不說,還盡扯我后腿。”
“嘿,你個臭小子,我什么時候扯你后腿了?”
秦州聞言,氣的發笑,居然被這小子個嫌棄了。
陳陽攤了攤手,“好好修煉吧,別忘了試一下我新煉制的三元丹,順便記錄一下藥效,有沒有副作用什么的。”
秦州剜了他一眼,“注意安全,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厲害的角色多的是,你不是無敵,遇上能人,該避就避,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知道啦。”陳陽應了一聲。
“你知道個錘子,玩兒這吧,我睡個回籠覺去!”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往屋里走,路過墻角,見陳陽放在墻邊的背包,伸腳踹了一下,“你等會兒,給你拿點東西。”
說著,他去了庫房,提了個箱子出來。
不用問,C4。
“帶的了就帶,帶不了就給我留下……”
說完,他也沒再理會陳陽,哈欠連天的進了屋。
鵝背山。
太陽出來,陳陽也離開了平羌鎮,沒多久便來到了鵝背山。
他先去了趟青牛觀。
觀里還是老樣子,法寧的離世,并沒有對觀里造成多大的影響,無非就是一位長輩仙逝,剩下的弟子們,日子還不是得照過?
觀里新選了一位觀主,道號海空,是法寧的徒弟,剛剛體魄一品境。
他帶著陳陽去了法寧的墳頭,既然來了,陳陽還是給法寧上了一炷香。
他和法寧雖然談不上什么交情,但是,盤山這一行當,常在山里行走,朝不保夕,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和法寧一樣了,贈人玫瑰,手留余香,算是積點善緣吧。
拜別海空之后,陳陽便獨自進了山。
要說獨自,倒也不恰當。
“憋死我了都。”
背上背包的拉鏈自動劃開,一個黑乎乎的腦袋探了出來。
正是八翅蜈蚣。
也就這深山老林,四下無人,它才敢露頭出來。
不然它那兇悍的模樣,能把人嚇出綠屎來。
“是你自己要出來的,怪不得我。”
陳陽手握赤霄劍,一邊走一邊揮砍,生生砍出一條路來。
這山里的路,一段時間沒走,直接就被荒草給覆蓋了,尤其是春夏時節,萬物竟發,山里的植物都是長勢驚人,幾乎是一天一個樣。
砍了一會兒,陳陽砍得累了,索性直接用精神力平推開爐。
倒是省了不少的力氣。
這次出來,他是想去二郎山的,八翅蜈蚣非要跟來,讓陳陽跟它去鵝背山的迷魂凼探一探什么封禁。
正好童心那邊還沒給他回信,陳陽有刻意躲著港島那家人,便遂了它的意,帶它來了鵝背山。
半個多小時后,陳陽來到深山峰頂。
站在高高的斷崖上,迷魂凼近在眼前。
放眼看去,雖然已經日上三竿,但是迷魂凼里灰蒙蒙的一片,瘴霧聚集,洶涌翻滾,依舊是看不清底部的情況。
整個迷魂凼,就像是深山中的一個巨大臉盆,周圍都是高高的內凹的懸崖峭壁,里面積聚了大量的瘴霧瘴毒,常年不散,一旦掉下去,鳥都不見得能飛出來。
趙君庭的兒子趙觀山,便是被困在了這迷魂凼中整整三十年。
可想而知這迷魂凼的恐怖。
站在崖邊,陳陽施展望氣術,神念入住眼竅,眸中金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