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湖伯為了召集各方,化解矛盾而舉行了晚宴。
能夠出席的人無不身處上層,但大家都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誰。
白湖伯的獨子,未來白湖城的主人,邁爾斯·斯塔克。
十四歲的少年穿著貼身剪裁的銀白色禮服,胸前繡著象征家族的銀魚徽記,斯塔克家標志性的灰發梳理得整整齊齊。
偶爾有人想要詳談,都被他禮貌地拒絕。
巨獸商會的千金笑意盈盈地走近,卻被三言兩語搪塞,氣鼓鼓地離開了。
邁爾斯接待著來賓,目光卻不時瞟向門口。
弗蘭肯斯坦卿不愿意來嗎?
盡管這場晚宴并不適合普通冒險者出席,邁爾斯還是向父親要了一張邀請函,并親手交給了弗蘭。
不知道為什么,邁爾斯總覺得和這個冒險者格外親近。
哪怕他只有中階,邁爾斯依舊希望今晚他能站在自己身邊。
盡管海德格爾管家幾次提醒邁爾斯,他依舊忍不住將望向大門。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弗蘭肯斯坦卿。”
此刻的邁爾斯備受矚目,當他開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向門口看去。
一個身形挺拔相貌英俊的男子,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溫和笑意。
弗蘭躬身行禮:“如此重視,我受寵若驚。”
“弗蘭肯斯坦卿,請進吧。”邁爾斯走上前,沉重的眼神稍微放松,“我已經恭候多時了。”
他看向弗蘭的腰間。
那里佩戴著的依舊不是自己贈予的細劍。
被少年拒絕的商會千金用扇子遮住臉,詢問自己的父親:“弗蘭肯斯坦?他是哪個家族的?”
會長說:“這是最近出名的冒險者,好像只有中階?”
“冒險者?還是個中階?”聽到這個詞語,千金顯出幾分厭惡,小聲地說著,“這種人為什么能出現在這里?”
“輝光教會不是無法忍受這些骯臟的平庸之人嗎?”
在她的注視下,輝光的神官走向弗蘭。
丹尼斯行了教禮:“好久不見,弗蘭肯斯坦先生。”
弗蘭記得他們前不久見過面:“我們不過剛剛分開。”
丹尼斯說:“也許是因為我太過迫切地想要見到你。弗蘭肯斯坦先生,我叮囑過你,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找我好好談談。”
邁爾斯微微站在弗蘭身前:“弗蘭肯斯坦卿是值得信任的冒險者,近幾日都在協助我進行委托,公務繁忙,所以不能造訪,還請見諒。”
丹尼斯接受了這說辭:“晚宴之后,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目睹這一幕的千金微微張大了嘴:“精靈呢?他們愿意與中階冒險者同席?”
斯嘉麗昂首走了過去。
哪怕在這場晚會,她的禮裙依舊令旁人黯然失色。
裙擺自胸口向下暈染出柔和的綠色,腰間過渡處仿佛晨曦穿透古樹冠隙。
行走時,銀線刺繡的年輪紋若隱若現。
她露出微笑:“晚好,弗蘭肯斯坦先生。”
遠處,正在和人交談的蓋恩向弗蘭舉手示意。
精靈和輝光對視一眼,彼此嫌惡地扭過頭,向兩側離開。
“那血......”
巨獸商會的會長捂住了女兒的嘴巴:“你別說話了。”
好在血族并未出現,自己的女兒還沒烏鴉嘴到那種地步。
弗蘭的目光逡巡,白湖城的血族已經到場,但自無光之國而來的霍華德卻缺席了。
注意到弗蘭的視線,邁爾斯輕聲說著:“薔薇的古伯沒到啊,父親說過,如今這座城市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
弗蘭說:“也許只是有事耽擱了,不用這么緊張。”
邁爾斯微微垂眸:“父親的擔憂是對的,那么危險的存在,確實需要注意。”
弗蘭不置可否。
他的視線落在中央:“白湖伯正等著您呢。”
在那里,阿爾諾·斯塔克向眾人頷首致意。
與父親對上視線后,邁爾斯向弗蘭輕聲道歉,走到了阿爾諾的身邊。
大廳中央,阿爾諾向著眾人朗聲說著:“近日,為圍捕魔女,維護穩定,諸位殫精竭慮,付出甚多。”
弗蘭環視一圈。
衣衫華貴,儀態從容,不知付出幾何,但知絕不滿足所獲。
阿爾諾舉起酒杯。
“所以,我聚諸位于一室,接風洗塵,共慶功績。”
弗蘭也不知道他們有什么功績,總之大家齊刷刷舉起了酒杯,他也跟著從旁邊拿了一杯舉了起來。
阿爾諾輕輕拍著邁爾斯的肩膀。
“我的孩子,邁爾斯·斯塔克,他仰慕諸位為國為民,盡職盡責的風采,來到這里,只為見到諸位一面。”
在阿爾諾的示意下,邁爾斯飲下了酒。
眾人共飲,像出精準排練的舞劇。
這位白湖伯威逼利誘都做了,今夜若不舉杯同慶,則明日便拔劍相對。
弗蘭想,白湖伯爵真的很愛他的孩子。
阿爾諾站在中央,宣讀著他最近安到邁爾斯頭上的事跡,聽眾們默契地微笑側目,議論贊嘆。
冗長的話語結束,他再度舉起酒杯,按照地位和價值,依次和眾人攀談起來。
杯中酒液殷紅如血。
盧恩將酒一飲而盡,混雜著源血的液體讓血族冰冷的身體燥熱起來。
他深知使用源血的危險,所以已經湊齊了輔助材料,身上也銘刻下秘血符文。
萬全的準備之下,源血并未帶來破壞,強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涌現,幾乎讓人迷醉。
口中殘留著血液的余甘,那腥甜越發濃烈,越發熟悉,似乎曾品鑒過不知多少次。
盧恩錯愕地睜大了眼。
在他對面,不知何時出現了穿著深黑色正裝的優雅紳士。
他輕輕舉起酒杯,顯出衣袖上詛咒一般的詭異圖案:“我原本打算買好花之后再出席晚宴,沒想到在這里,會有我可愛的同族想要獻花。”1
什么意思?
盧恩想要開口,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無法行動。
他終于想起那熟悉的腥甜味是什么。
“等待一朵配得上今晚的鮮花,我可是會錯過重要的好戲,為了不讓我的等待徒勞無功——”霍華德喝下酒,將酒杯隨手拋向空中,“祝你失敗,我的同胞。”
“乓”
酒杯落向地面,碎成散亂的花瓣,2
你這個轉場怎么搞的?好歹加個分隔符啊 正在和丹尼斯交談的阿爾諾痛苦地捂住胸口,彎腰后退幾步。
邁爾斯一臉茫然地看著父親,像是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丹尼斯正要上前查探情況,突然發現了背后的異動。
他回過頭,隨他而來的神官們眼口中迸發出熾烈的能量。
他們的生命只在一瞬間燃盡,無比熟悉的光和熱爆發開來。
白湖伯是個高階的法師,但是毒酒腐蝕了他的身體,曾經在體內奔涌的魔力晦澀阻滯。
他用最后的力氣背身將邁爾斯撲倒在地,施展了最低階的石壁術。
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所有人,刺目的強光讓大廳變成白茫茫的一片,弗蘭輕輕嘆了口氣。
輝光平息之后,場中一片寂靜。
白湖伯想要對邁爾斯說些什么,他張了張嘴,然后化作灰燼。
邁爾斯表情呆滯地癱坐在地,只有兩行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丹尼斯表情震怒,他正要說些什么,就聽到了邁爾斯低沉嘶啞的聲音。
像頭絕望又憤怒的幼獸。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