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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想的有點多

  馬是非常聰明的動物。

  有研究表明,厲害的馬,智商能夠和一個七歲的小孩子持平。

  能做簡單的算術,還能和人心靈相通。

  鐵匠的智商,不知道有沒有達到七歲這么高,但絕對不可能只有兩三歲小孩的程度。

  藍荷·TJ已經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馬界的大明星。

  天性臭美的搖滾鐵匠打心眼里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匹馬跳的舞蹈,能比自己更好看。

  馬迷們心中無可替代的搖滾伏爾甘,就該有這種程度的自信。

  已經掌握了全套盛裝舞步高級步伐的藍荷·TJ,實際上已經沒有特別大的,看別的馬兒和騎手一起表演盛裝舞步的興致。

  心肝小匠匠還是“文盲”那會兒的,渴望接受調教的眼神,已經被堅毅、自由、搖滾、而又充滿自信的眼神所替代。

  搖滾鐵匠的自由演繹,從來都是勝在絕對的自由,和堅定的自信。

  鐵匠之所以耐著性子留下來看規矩得不行的表演,是因為他的主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給他看盛裝舞步比賽了,說是怕影響了他身上的自由氣質和搖滾基因。

  “小孩子”通常都是這個樣子,你越是不允許,他就越是想要去。

  今天忽然被允許留下來的鐵匠“小朋友”,一開始是覺得有些新鮮。

  時間一久,就越來越覺得索然無味。

  宦享騎在馬上的壓浪動作很是標準,比齊遇自己壓的標準了不知凡幾。

  這一點,即便齊遇只能從半職業騎手的眼光來看,也一樣一目了然。

  拋開騎手不說,站在半職業練馬師的角度,宦享胯下的馬的動作也很標準。

  就是看上去,似乎少了一些靈氣。

  有點像是屈從,而不是主動的配合。

  調教一匹馬,有很多不同的層次。

  最高級別的調教,是讓馬能夠怡然自得,接受騎手并且主動配合。

  馬有意愿成為騎手的伙伴,甚至出現代表愿意主動配合的白嘴。

  盛裝舞步是騎手和馬匹用肢體語言進行溝通的馬背上的芭蕾。

  大多數情況下,騎手用韁繩想自己的馬下達指令,韁繩的一頭,握在騎手的手里,另外一頭,連接的是馬嘴里面的銜鐵。

  馬看不到選手手上的動作,只能通過咀嚼銜鐵,來感受騎手的指令。

  咀嚼和感受的次數多了,嘴角就會出現很多白沫。

  這是馬愿意主動配合的外在表現形式。

  也是高水平盛裝舞步比賽里面非常經常出現的場景。

  白嘴有點像一個人特別有意愿說話,說得自己唾沫橫飛的樣子。

  白嘴的馬,最懂得怎么和騎手共同成長。

  還有另外的一些同樣被認為是調教得很好的馬,看起來順從和聽話,對于選手的指令言行令止,不會有任何反抗。

  這樣的馬,眼神里面缺乏絕對的自信,并不一定是受到了很好的調教,更多的,可能只是因為害怕受到懲罰,而選擇了屈從。

  屈從的聽話,和愿意成為伙伴的配合,表象上看,可能區別不大,但是從馬的內心來說,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

  屈從,是這匹馬沒有辦法,迫于無奈,選擇忍耐,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

  主動配合,是馬明知道可以不這么做,但是為了能夠讓騎手贏得比賽,為了能夠得到更多人的認可,主動選擇了按照騎手的指令做出相應的動作。

  短時間之內,屈從和主動配合的馬,看不太出來區別。

  但時間一長,就越能夠從馬的眼神是否有足夠自信的光彩里面看出來。

  就像人,被磨滅了天性,逼著做一件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和發自內心的熱愛一件事情,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盛裝舞步比賽,在要求馬的動作標準的同時,還要求動作自然。

  馬匹和選手的表情,都要一樣的怡然自得。

  盡管已經是五星級的比賽,盡管宦享的馬,明顯接受過最為系統的調教。

  但齊遇還是為宦享的馬界伙伴,沒有神采飛揚的眼神而感到有些可惜。

  宦享和他的馬,離排名第一的德國女騎手Isabell Werth的黑美人Weihegold Old,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不過,Isabell Werth在盛裝舞步的世界稱霸多年。

  從十七歲開始盛裝舞步職業生涯,到2018年,已經走過了三十二個年頭。

  她的職業生涯的長度,比宦享的年紀還要大。

  現今世界,沒有人能在沒有意外的盛裝舞步賽場上比得過Isabell Werth,宦享小哥哥被全方面碾壓,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盛裝舞步的馬,需要很聰明,還需要和騎手心意相通。

  盛裝舞步馬,都是需要騎手在馴馬師的配合下,從很小的時候就親自訓練。

  考慮到宦享十八歲之后,才開始了解馬術,進入盛裝舞步的職業領域,怎么都還要再晚兩年。

  這么一算,宦享能夠在二十八歲就達成五星騎手的成就,絕對算是相當的了不起。

  盛裝舞步運動員,有整整一輩子那么長的職業生涯。

  半路出家的二十八歲五星騎手,天賦和才華都一樣的出眾。

  至少,沒有太多馬術天賦的齊遇,就沒有辦法帶領自己的搖滾鐵匠,登上五星級馬術比賽的正式賽場。

  騎手小遇遇的心肝小匠匠絕對比宦享小哥哥的坐騎,更加有能力也更具實力。

  齊遇自己駕馭和練馬的水平都不行,也是怨不得評委們不給高分。

  缺乏天賦的齊遇,只有能力帶領藍荷·TJ達到大師賽入門級。

  藍荷·鐵匠卻用自己的頂級流量,直接給齊遇搞定了所有大師賽的入場券。

  雖然不能同臺競技。

  搖滾伏爾甘用自己的方式,讓盛裝舞步金字塔尖的那些馬,都好好地見識一下,什么才是一匹馬跳舞的最高境界。

  馬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只有在真正感受到快樂和舒適的時候,才會有最好甚至超出預期的表現。

  快樂源于像伙伴一樣,相互尊敬,共同成長。

  舒適則取決于馬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而不僅僅是上場時的表現。

  馬房管理,馬具的選擇和使用,馬的健康和飲食,每一個看似不起決定作用的環節,都有可能成為一匹馬最終能夠取得成績的墊腳石或者絆腳石。

  宦享小哥哥的馬,溫順到不帶一絲情緒,肯定是在其中的某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一點都不像搖滾鐵匠這么臭美和嘚瑟。

  每一次賽前表演過后,都會抬起兩個前蹄打響鼻。

  然后就變得更加自信,也更加快樂。

  寵物主齊遇,所求的,也不過是自己的寵物能夠一直這么快樂下去。

  如此,便已足夠。

  人們生活的這個世界,總是會有一些微妙的平衡。

  有被騎手耽誤的天才舞者搖滾鐵匠。

  就有被天賦不足的馬兒耽誤的天才騎手——宦享小哥哥。

  向來都不喜歡欠人東西的齊遇,決定要改變一下自己和搖滾鐵匠的行程,等到音樂自由演繹大獎賽結束之后,再回布里斯班。

  人是決定要留下來了,心里面卻是糾結來糾結去,都沒糾結明白,要怎么去和小哥哥打招呼。

  齊家洗車行的洗車小能手認出了宦享小哥哥,并且因此愣了神。

  “隔壁差不多”家的宦享小哥哥卻沒能報以同樣敏感的認知。

  已經從小哥哥升級成五星騎手的宦享,用來回應齊遇的,是一個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禮節性微笑。

  顯然是沒有認出,帶著搖滾鐵匠離場的這個女孩,就是當時在齊家洗車行讓他不要辦年卡的,那個實誠的小姑娘。

  這讓意識到自己都已經開始,為宦享小哥哥未來在盛裝舞步領域,能不能取得更加引人注目的成績而擔憂的寵物主,漸漸心生不滿。

  齊遇的心里面有一些莫名的煩躁:憑什么我都記得宦官哥哥,宦官哥哥卻不記得我?

  此時的齊遇,壓根就沒有想過,一個人八歲到十八歲的變化,和十八歲到二十八歲的變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齊遇忽然就覺得自己留下來看宦享比賽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

  她已經是齊大遇美女了好嗎?

  不值得第一眼的驚艷嗎?

  她可是搖滾鐵匠的寵物主好嗎?

  哪個盛裝舞步騎手和搖滾鐵匠交匯的時候,不豎個大拇指或者給一句由衷的贊美?

  禮節性的微笑,給觀眾們當然是沒有問題,但是給“鄰居”家的小妹妹,和頂級流量明星搖滾伏爾甘,就肯定是不夠看的。

  生氣。

  不管有沒有道理,都沒辦法不生氣。

  一個十八歲的美少女,生氣還需要理由了?

  不能夠啊!

  宦享連她這個人都不記得了,又怎么可能會記得她有沒有說過謝謝呢?

  一個在別人眼中都擔不起“認識”這兩個字的人,如果就這么莫名其妙跑過去追著人家說“我欠你一聲謝謝”,這是不是也是有點奇怪的?

  也對,都過去了這么多年。

  齊小遇同學還能想起來,做人要有禮貌,要和無心插柳卻讓帥爸爸擁有了如今幸福生活的那個小哥哥說謝謝。

  小哥哥都不見得還記得自己曾經找齊鐵川給享譽國際修復斷裂馬蹄鐵的事情。

  貴人事忙的小哥哥,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作為頂級流量明星的寵物主,齊小遇都長成齊大遇了,怎么也得有點咖位。

  難不成還要做一輩子齊家洗車行里追著人家辦會員卡的小妹?

  頭可斷,血可流,咖位不能廢。

  齊遇這么想著,也就這么做了。

  比賽還沒有完全結束,齊遇就帶著她的巨星寵物準備離開。

  其實,齊小遇同學此時心里面的感受,是五味雜陳的。

  與其說她覺得自己應該有頂級流量明星寵物主的咖位,不應該上趕著去和一個根本就已經不記得她的人道謝,不如說她冷靜下來,就不知道應該如何和一個算不得熟悉的人,談論2008和2009年發生的那些前塵往事。

  更重要的是,齊遇看到宦享小哥哥之后,跟著就想起了小哥哥的那個眼神讓人非常不舒服的爸爸。那個曾經想要強行帶走她的心肝小匠匠的怪蜀黍,會不會也來看宦享小哥哥比賽了?

  一想到宦琛北當時的眼神,齊遇還是有些渾身發毛的錯覺。

  如果一開始,就在馬場的入口認出了彼此,自然是要寒個暄、打個招呼。

  然后再滿懷深情地感謝一下宦享小哥哥。

  是小哥哥帶過來的奧運馬蹄鐵,讓帥爸爸可以繼續齊家祖傳的打鐵技藝。

  是小哥哥帶過來的Ada,讓帥爸爸擁有了美好姻緣。

  但這個如果沒有成立。

  齊遇想,宦享小哥哥根本就沒有認出來,也沒有在意過的,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人,就這么走掉,又有哪里不禮貌?

  命運的車輪想要把宦享小哥哥和已經長大成年的齊小遇同學碾在一起。

  齊遇卻硬生生地把車輪的方向給改了。

  一個十八歲少女的,矛盾而又敏感,脆弱而又善變的心,絕對不是一個二十八歲的紳士能夠一眼看穿的。

  可是呢,女司機嘛,一般駕駛的技術都不太好。

  就算駕駛的是命運之車也不例外。

  齊遇拉偏方向的動作還沒有做到位,一個松手,命運的車輪就直接回到正軌上來了。

  “你是祖上八代都是打鐵的齊家鐵鋪的小妹妹,對吧?”宦享小哥哥的詢問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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