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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神臂弩顯威

  北方的戰團,煙塵蔽日,殺聲震天。

  其中五百步跋子作為夏軍的生力軍,如鐵砧般重重砸向劉昌祚部。

  劉昌祚部這支秦州兵,實際上自上午便陷入重圍,車陣外圍的壕溝早已被夏軍輕騎反復沖擊,填滿了雙方士卒與戰馬的尸骸。

  而夏軍步跋子此時披著重甲,在弓弩掩護下,以密集隊形步步緊逼,試圖用血肉之軀撞開宋軍以車輛、拒馬、木柵構成的防線。

  箭矢如蝗,在空中交織,不斷有宋軍士卒中箭倒下,又被同袍拖回陣內。

  劉昌祚身披數創,甲胄上插著幾支折斷的箭桿,卻仍嘶吼著指揮調度,將預備隊一次次填向最危急的缺囗。

  車陣在夏軍步跋子持續不斷的猛攻下,就好似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劇烈搖晃,似乎隨時可能傾覆。而陣內傷兵的哀嚎、將校的呼喝、兵刃的碰撞、箭矢的破空,混雜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囂。夏軍顯然得到了“不惜代價速破此陣”的嚴令,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完全不顧傷亡,而劉昌祚部士卒雖拚死抵抗,但外圍陣地仍然很快全部失守。

  南方的戰團,則是另一番景象。

  宋軍主力一萬五千余人,以嚴整的陣型向北迅速推進。

  景思立所率的三千騎兵作為鋒矢已深深楔入夏軍陣線,攪得夏軍阻援部隊陣腳大亂,而苗授、奚起統領的涇源路兵馬在右翼展開,與中軍互為特角,不斷向側翼施加壓力,迫使夏軍阻援部隊無法集中兵力應對正面沖擊。

  夏軍阻援部隊雖拚死抵擋,試圖遲滯宋軍主力的推進速度,為北面圍殲劉昌祚部爭取時間,但在宋軍絕對優勢兵力的正面強攻下,防線開始出現松動。

  宋軍步卒一步步逼近,與夏軍阻援部隊展開慘烈的白刃戰,戰場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命王君萬,加強正面壓迫,不惜代價,盡快擊穿夏軍阻援部隊!”

  得到嚴令后,宋軍主力的攻勢更加猛烈。

  隨后,夏軍阻援防線在南、東兩股巨大力量的擠壓下,終于有一處節點被突破,緊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整條防線開始崩解。

  夏軍士卒或潰散,或后撤,或陷入各自為戰的困境。

  “破了!夏軍的阻援線破了!”

  宋軍主力抓住戰機,全軍壓上,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澎湃地沖過了夏軍阻援部隊倉促組織起的最后抵抗,一舉將殘敵擊潰、驅散。

  通往劉昌祚部車陣的道路,豁然開朗!

  然而,就在宋軍主力沖破阻援防線,已能望見劉昌祚部車陣輪廓,兩軍即將匯合,中軍將領們臉上剛露出一絲振奮之色時。

  一東北方向,忽然騰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而在熱氣球上的觀察員,從望遠鏡里清晰地看到,一面面夏軍旗幟從山脊線下轉出,這正是鬼名浪布手中那支一直隱而未發、等待最佳時機的七千步騎混合部隊!

  戰場局勢,驟變!

  方才因沖破阻援防線而稍稍提振的宋軍士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援敵所壓制。

  此時,宋軍和夏軍已然全面交手,根本不可能再撤退了。

  決戰,在這一刻,才真正拉開血腥的帷幕。

  而宋軍面臨的,則是開戰以來最為嚴峻的考驗。

  陸北顧立于中軍大纛之下,他舉著望遠鏡,目光掃過戰場,心中在飛速盤算。

  北方,劉昌祚部車陣仍在苦苦支撐,但防線已搖搖欲墜;南方,己方主力剛剛突破,正待與劉昌祚部靠攏;東北方更遠處,夏軍援軍正在南下,威脅右翼;西方,北關堡守軍及堡外那一千五百羌兵態度暖昧,靜觀其變。

  “傳令!”

  陸北顧大聲道:“右翼苗授、奚起部,即刻向北繼續突擊,務必推到與劉昌祚部持平的位置!”命令通過旗語和傳令兵雙重保險,迅速傳遍各軍。

  苗授、奚起得令,毫不遲疑,率麾下涇源路兵馬揮師猛進,而王君萬部也在努力向北方劉昌祚部車陣靠攏。

  雖然夏軍的阻援部隊被打穿了,但本來夏軍就分成了三部分進行三面合圍,在南面始終都有一部分軍隊正在圍攻劉昌祚部。

  而劉昌祚在車陣中,早已望見南方煙塵中宋軍旗幟涌動,更見那熟悉的熱氣球緩緩北移,心知援軍已近他嘶聲激勵部下道:“援軍已至!再堅持一刻!里應外合,破虜就在今日!”

  陣中殘余的三千九百余名士卒聞此,精神大振,紛紛鼓噪吶喊,他們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守護車陣的幾處關鍵缺口,做最后堅守。

  夏軍的援軍來勢很快,七千步騎混合部隊,其中大部分的步兵雖然還落在后面,但前鋒騎兵已狂飆卷至,直撲宋軍右翼新立之陣。

  這些騎兵并不硬沖,而是在百步之外便開始盤旋騎射,箭矢如雨潑灑,試圖攪亂宋軍陣腳,為后續步兵創造戰村機...箭簇撞擊盾牌,發出密集的“篤篤”聲,偶有箭矢從縫隙射入,引起輕微騷動。苗授、奚起身先士卒,督軍死戰。

  “弓弩手,齊發!”苗授厲聲喝道。

  霎時間,宋軍陣中弓弦震響,弩機鏗鏘,一片黑壓壓的箭雨騰空而起,反向潑向夏軍騎兵。沖在最前的數十騎夏軍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與戰馬悲鳴混雜一片。

  夏軍騎兵攻勢為之一滯,紛紛勒馬后退,暫避鋒芒。

  與此同時,北面圍攻劉昌祚部的夏軍見己方援軍已至,士氣大振,攻勢更烈。

  步跋子冒著箭雨,以巨盾護身,強行逼近車陣,斧斫槍刺,猛攻缺口。

  車陣外圍的車輛被砍得木屑紛飛,幾處缺口處的拒馬、木柵被強行推倒,夏軍士卒如潮水般涌上。劉昌祚部傷亡劇增,車陣搖搖欲墜,防線被壓縮到僅剩車陣內的核心區域。

  千鈞一發之際,王君萬所率中軍前鋒終于攻入了夏軍在南面的圍攻部隊!

  劉昌祚見狀,嘶聲大吼:“援軍已到!殺出去!”

  車陣內殘余宋軍鼓足最后氣力,向外反沖。

  內外夾擊之下,夏軍南面圍攻部隊陷入混亂,開始向東側潰散。

  王君萬部與劉昌祚部終于艱難地靠攏,兩部宋軍戰線逐漸連接,形成了一個較為厚實的中軍縱深陣型。然而,危機并未解除。

  東面,此時苗授、奚起部正承受著夏軍的壓力。

  夏軍原本在南面圍攻劉昌祚部的軍隊,以及在東面圍攻的軍隊,現在都匯聚到了東面,再加上夏軍的支援部隊也是從這個方向來的,故而兵力驟增。

  而宋軍左翼尚有洮水和北關堡以做屏障,可右翼是靠軍陣連接著洮水谷地的東側山脈的,一旦被突破,夏軍援軍便可長驅直入,然后通過迂回,將宋軍包成大餃子!

  陸北顧看得分明,立即下令:“姚兕、姚麟,率具裝甲騎隨時候命!燕達、林廣,向西警戒,若北關堡羌兵異動,或夏軍自西面來襲,務必阻住!”

  “得令!”

  與此同時,西面,一直按兵不動的北關堡,堡門忽然洞開,約千余羌兵涌出,在堡前列陣,并很快與此前在堡外的一千五百羌兵匯合。

  “王韶!”陸北顧看向身旁,“你持我令箭,速去北關堡外,質問俞龍珂所部羌兵將領,究競意欲何為!若其仍稱助我,則令其即刻向北進攻夏軍,若其推諉不前,則嚴詞警告,我軍隨時可先擊之!”“是!”王韶毫不遲疑,接過令箭,在十余名騎兵的護送下向不遠處的北關堡疾馳而去。

  陸北顧又看向張載:“派人去確認通谷堡方向是否安全!傳令楊文廣,加強通谷堡及周邊堡寨守備,警惕西方有可能來襲之敵!”

  顯然,這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了。

  但很快,王韶飛馬而回,臉上帶著一絲振奮之色,說道:“經略!北關堡外羌兵將領稱,他們奉俞龍珂之命襄助我軍!”

  陸北顧當即道:“準其所請!令其歸燕達節制!左翼向北進攻夏軍!”

  隨后,又是一道道命令發出,宋軍在這片狹窄的河谷地帶正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夏軍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是決戰的關鍵時刻。

  鬼名浪布在后方指揮,不斷調兵遣將加強攻勢,同時,夏軍輕騎開始向宋軍兩翼迂回,試圖尋找薄弱點。

  戰場上,雙方士卒舍生忘死,搏殺慘烈。

  宋軍右翼陣地前,尸體層層堆積,鮮血浸透土地,匯成涓涓細流,苗授、奚起身被數創,仍死戰不退。而中軍王君萬部與劉昌祚部合并后,依托車陣殘骸和臨時搶修的工事,也在不斷苦戰。

  時間在血腥搏殺中緩緩流逝。

  日頭漸西,陽光如血,映照著這片修羅場。

  “狄道城西南面出現了四千多河州羌兵,俞龍珂已派兵出城迎戰!”

  “楊將軍回報,通谷堡方向暫無夏軍蹤跡!”

  接到這兩條消息,陸北顧松了口.....俞龍珂,終究還是沒有動搖。

  而既然俞龍珂派兵出狄道城阻敵,通谷堡的堡寨群又有楊文廣親自統領三千五百多名戰兵守衛,大軍后路肯定是能確保的。

  此時,夏軍陣中,鬼名浪布看著如此有韌性的宋軍,也是眉頭微蹙。

  他深知久攻不下,于己不利。

  在沉吟片刻后,鬼名浪布終于下令:“命鐵鷂子準備,集中兵力,突擊宋軍中軍與右翼的間隙!一舉破其陣型!”

  在這支夏軍的王牌部隊里,得到命令的輔兵們,開始忙碌地為騎卒和戰馬披甲。

  熱氣球上的觀察員居高臨下看到了夏軍鐵鷂子的動向,將這條情報及時匯報給了陸北顧。

  “神臂弩隊,前出!瞄準鐵鷂子,聽號令再齊射!”

  “姚兕、姚麟,重騎列隊,準備反沖鋒!”

  沈括親自督陣,六百五十具神臂弩開始準備,弩手們屏息凝神,絞軸上弦,沉重的弩箭對準了正在緩緩加速的夏軍鐵鷂子。

  這些專為破甲而制的特殊弩箭,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大地開始震顫。

  夏軍鐵鷂子完成了加速,如一道鋼鐵洪流,轟然沖向宋軍中軍與右翼的結合部!

  宋軍神臂弩弩手,各個手指扣弦,目光死死盯著這些越來越近的鋼鐵怪獸。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五十步..,

  “神臂弩放!”

  “崩!崩!崩!”

  一連串沉悶的弩弦震響驟然爆發!

  六百余支特制弩箭離弦而出,化作一片死亡之云,迎頭罩向夏軍鐵鷂子!

  “噗噗噗噗”箭簇破甲入肉之聲密集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鐵鷂子人仰馬翻,沉重的鐵甲無法完全抵擋神臂弩的致命穿透!

  戰馬悲嘶,甲士墜地,嚴整的沖鋒陣型頓時出現嚴重的混亂...._最糟糕的是,由于前排的倒下,后面的戰馬被迫撞上了前面人、馬的軀體。

  不過鐵鷂子畢竟訓練有素且馬術精湛,經過稍許的混亂之后,便策馬跨了過去。

  而宋軍神臂弩在腳蹬上弦之后,又是一輪齊射。

  剛剛跨過同袍尸體的夏軍鐵鷂子,頓時又齊刷刷倒了下去,這區區四、五十步距離,短時間內競成了怎么都跨不過去的天塹。

  實際上,能打出這種效果,完全就是因為信息差。

  在過去的戰場上,除了床弩以外,從未出現能夠正面擊穿具裝甲騎護甲的強弩,而床弩是不可能在野戰場景下從容地擺出一排的,敵人的具裝甲騎更不可能看到一排床弩還往上撞。

  所以,哪怕是鬼名浪布,也是下意識地認為,只要具裝甲騎出動,哪怕無法擊穿宋軍的陣型,也肯定能有效果,根本不存在“沖不到宋軍陣前”這種事情。

  而陸北顧見時機已到,知道接下來再給夏軍鐵鷂子一些喘息之機,便會真的沖到神臂弩陣前,到時候神臂弩的弩手們可就是任人宰割了。

  于是,他果斷下令姚兕、姚麟率宋軍重騎自側翼殺出。

  宋軍重騎,從側翼狠狠撞入鐵鷂子陣中,令其無法順利向南沖鋒,而空出的正面,夏軍鐵鷂子卻還要承受神臂弩的屠戮!

  鬼名浪布在遠處望見夏軍最精銳的鐵鷂子,如同割草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

  顯然,這些夏國花費無數時間和金錢培養的王牌部隊,馬上就要陷入到全軍覆沒的險境之中。鬼名浪布的臉色終于變了,他大聲喝道:

  “剩下的一千五百步跋子,全部壓上!去擊潰宋軍的右翼!不要再讓宋軍的強弩再逞威了!”在把手里最后的預備隊派了出去之后,鬼名浪布又看向了東南方向的大山。

  此時,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再有兩個時辰不到就天黑了,此前埋伏在山中的伏兵,為何遲遲不出現在宋軍后方發起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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