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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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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街區之外,外交人員舞會的大廳里,凱莎琳依然蜷縮在角落的扶手椅中酣睡。
舞池里的人們在新年交替之際,蜂擁到門外欣賞了夜空的煙花盛景,隨后又回到廳內繼續狂歡。幾位興致高昂的矮人越戰越勇,將嬌小的半身人舞伴掄得雙腳離地,如陀螺般飛速旋轉,引來陣陣喝彩。
“這個纏發緞帶的顏色,真眼熟。”睡意朦朧中,一個帶著玩味的聲音在凱莎琳旁邊響起。
“我猜這次應該不是珍妮特殿下。”另一個聲音接話道。
凱莎琳猛地驚醒,睜開眼,赫然看到兩張戴著裝飾面具的臉——正是夏里科和梅烏爾。
她撐著扶手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暈的腦袋,“拜托!”她完全無法理解,“你是星辰帝國的皇太子,為什么來這種地方?”
夏里科只是無奈地聳聳肩。這本就是他的商會產業,他也沒想到一樓大廳在新年夜被借作舞場。但這其實是必要的經營之道,當地負責人與各國駐圣城的外交人員保持良好互動,對商會貿易拓展益處無窮。
他剛才在樓上與商會管理層討論與矮人的新貿易航線計劃,足足忙碌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
然而當他戴著面具,與梅烏爾穿過一樓依舊喧囂的舞池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捕捉到了那個蜷縮著熟睡的身影。
“我記得修女學院的戒律里,似乎有一條:未成年學員不得參加世俗娛樂舞會。”夏里科的聲音帶著一絲促狹,“凱莎琳小姐,我這算不算,抓住了你的把柄?”
未成年人同樣不能喝酒呢!凱莎琳腹誹道。
但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微笑,“那么,這位尊貴的‘商人閣下’,有何指教?”
夏里科沉吟片刻,干脆在凱莎琳旁邊的空位坐下,梅烏爾也默不作聲地落座在他身側。
“這位美麗的小姐,可否賞光陪我跳支舞?”
凱莎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強忍著翻個白眼的沖動。宗教儀式上那些簡單的隊列舞步,她還能勉強應付。
跳這種講究步伐配合的交際舞的話,凱莎琳敢保證只要夏里科敢跳,能把他的腳踩成薄餅。
只是這群貴族可真悠閑啊,連她都有閑情調戲!凱莎琳恨得牙癢,她自己,只是個明天還得早八去教堂干活的苦命學員!
不過以那位“顛茄”的性子,明天圣蘭大教堂還能正常營業嗎?凱莎琳心中很是懷疑。
“我拒絕!”她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您盡管去舉報好了!”
凱莎琳心里飛快盤算:被抓到參加舞會問題不大,畢竟是幽花女王的邀請,又是新年期間,規矩總會松動些。
頂多,扣點紀律分,寫個檢討罷了!
“下午在教堂遇見你時。”夏里科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和你說話的那位‘女士’,身上似乎藏著不少故事?”
“抱歉,那是位‘先生’。”凱莎琳面不改色,“您說的故事我不清楚,他只是在向我問路。”
雖然夏里科和梅烏爾的力量不算普通,但以“栗鸮”敢橫行混進教堂的實力,豈是能被他這種層級就看穿的?
凱莎琳對此有著絕對的信心。
“我并沒有從那位女士身上看出破綻。”夏里科微微一笑,突然傾身湊近凱莎琳,壓低聲音,“但是——你和她靠得太近了!”
凱莎琳本能地往后一退,神色依舊毫無波瀾,“我那是因為,當時環境太嘈雜了。”
“可你和其他任何異性交談時,都會謹慎地保持距離。”夏里科的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就連面對那個羽族少年也不例外——你本能地在抗拒靠近任何異性!”
不知不覺間,自己竟被對方如此細致地觀察了!凱莎琳心中一凜,放在膝上的手攥緊了裙擺。
神心“貞潔”的影響,讓她本能地與伴侶之外的所有異性保持一定距離。她抬眸看向夏里科,這位太子殿下果然難纏,分析能力堪稱恐怖,不愧是最強帝國的繼承人。
沒點真本事,確實坐不穩這個位置!
一旁的梅烏爾默默看著兩人互動,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你絕對又在心里編排我!”夏里科不滿地斜睨了護衛長一眼,“是不是想說我又在欺負小姑娘?”
“不敢,會長大人。”現在算得上微服出行,梅烏爾便以此稱呼,但刻意咬著字,“在下只是覺得……若凱莎琳小姐再年長幾歲,您還能這般‘輕松’地欺負她么?”
私下相處時,兩人之間并無太多繁文縟節,言談也非常隨意。
“但她現在就是未成年。”夏里科理直氣壯,“我不吃激將法的,我現在就是要‘脅迫’這位小姐!”
“所以,您打算脅迫我做什么?”凱莎琳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旁邊小桌上的一份甜點,用小勺慢慢舀著吃。一口氣睡了幾個小時,她又有些餓了。
一名端著一托盤剛出爐熱食的侍者,來到餐桌前。他似乎有些困倦,腳下突然一個趔趄,手中托盤竟直直朝著夏里科投擲了過來!
梅烏爾反應如電!一層無形的魔力瞬間凝聚成屏障,穩穩攔截住餐盤,同時他另一只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侍者的咽喉!
一聲脆響,眼前的景象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崩碎消散!梅烏爾眼前的侍者,露出驚愕的眼神,他手中的托盤之前還穩穩端著,反而因為梅烏爾突然的擒拿動作而脫手,咣當一聲砸落在地。
是幻象!梅烏爾瞬間明白過來,猛地扭頭——只見剛剛還人畜無害吃著甜點的凱莎琳,手中捏著一柄閃爍著寒光的東西,冰冷地抵在了夏里科的頸側!
梅烏爾懊惱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大廳里音樂震耳,光線昏暗。只有附近的人稍稍側目看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凱莎琳緩緩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柄小銀勺,若無其事地繼續舀起甜點送入口中。
“我知道。”她聲音平靜,“就算拿的是刀,以我的力量,也破不開您身上那些昂貴的符文護具。”
夏里科擺了擺手,示意那位不明所以的侍者趕緊離開。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凱莎琳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我不會任人宰割。您問的問題,我就算死,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有意思!”夏里科瞇起眼睛,對這個女孩的欣賞又添了幾分。沒想到一次無聊的慶典行程,竟讓他挖到這樣一塊寶藏。
“不妨,我自己來猜猜發生了什么好了!”他臉上露出獵人般的微笑,抬手打了個響指,喚來候在遠處的商會負責人,“立刻把輝煌圣城近兩天的所有非常規事件記錄,整理一份簡報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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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沉重的馬車嘎吱作響地從教堂后庭廣場駛出,停在了圣蘭大教堂的后門。車輪碾過一段石板路,石板都發出呻吟般翹起,顯然車廂里的貨物分量驚人。
巡邏隊對此并未多作留意。雖然大部分工作人員已撤離,但仍有少量人員在夜色中繼續著最后的收尾工作,來回搬運著各種雜物。
紫堇從馬夫位置跳下,打開車廂后門。里面除了兩名昏迷不醒的工作人員,還塞滿了整整一車的煙花啞彈。
為了將湮滅煉金炸藥帶入教堂區域,紫堇想到了這個藏木于林的方式。守衛會仔細檢查是否有可疑危險品混入,但沒人會懷疑這些本身就是爆炸物的東西,里面會裝的不是炸藥。
或者說,不是普通的炸藥。
紫堇抬起手,幾枚圓滾滾的煙花彈應聲懸浮而起,聽話地飄在她身后,從后門走入了教堂內部。
一路上,所有的警戒法陣被她輕松拆解。
她展開全知視野,探查守衛的位置,卻發現這群本該警惕的身影雖然還立在崗位上,卻一個個目光呆滯,形同木偶。
“嗨?”紫堇走到一個守衛跟前,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
“嗨!”守衛僵硬地回應,聲音毫無起伏。他們每個人的脖子上,都纏繞著一根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藤蔓枝條。
紫堇吹了一聲口哨,繼續往前走去。她穿過幽暗的回廊來到側翼,發現這里的守衛同樣失去了意識。
不同的是,他們其實是被打暈后塞進了隱蔽角落。在原地留下的,只是幾個用砂土粗糙捏成的人偶。
很好,這種事也有同行來湊熱鬧?!
紫堇非常詫異,是誰這么膽大包天,竟敢來擼光明神殿的虎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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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堇很快來到空曠肅穆的中殿,她仰頭望向懸浮在穹頂之下的福音天父像,眼中符文流轉,果然捕捉到一個朦朧的、鬼鬼祟祟的矮小身影,正在神像上方忙碌著。
在最值錢的目標上,她和某些人果然撞車了!
紫堇注意到一絲異常:本該依靠神力自行懸浮的福音天父神像,此刻卻被幾根鋼索懸吊在房梁上。
但這不妨礙她先解決掉競爭對手。
紫堇從衣襟內抽出那柄胡桃木短法杖,杖頭光芒微閃,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晚上好!”
“我們打起來沒好處的,顛茄。”那人的雙手,依舊在飛速解除著穹頂復雜的警戒法陣,“我們各干各的如何?你炸我銀行的事,咱們一筆勾銷!”
“詭術師薩克森?”紫堇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如意算盤打得真響!
她心中冷笑。福音天父這種級別的圣物,屬于有命偷沒命拿的燙手山芋。薩克森敢動手,顯然是利用了紫堇的報復計劃。
屆時,隨著教堂被炸毀,他動手的痕跡會被湮滅炸彈抹去,而所有黑鍋都將由她紫堇一人背起。
夢想得真完美!
“我們要是打起來,驚動的可不止教堂護衛,教皇和‘輝詠者’埃克托也會趕來。”薩克森繼續勸說,試圖打消紫堇的敵意,“你看,這種合則兩利的事情——”
“行!”紫堇出乎意料地干脆應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炸銀行的事可以勾銷。但地精偷了她一箱炸藥,外加此刻截胡搶走福音天父這事,日后必定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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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那幾個守衛,你是怎么擺弄成那樣的?”紫堇一邊在教堂關鍵的承重結構附近安放炸彈,一邊問道,“那個手法看著可不像你慣常的風格。”
“側面?”詭術師薩克森一臉茫然,“只有正門的守衛是我搞定的。”他困惑地看向紫堇的方向,“不是你做的嗎——不會是,還有高手吧?”
紫堇簡直無語凝噎。平時圣蘭大教堂安安穩穩,屁事沒有,輪到她要來炸了,結果摘桃子的、零元購的全冒出來了!
紫堇氣得牙癢癢,自己辛辛苦苦、勞心勞力策劃炸個教堂,她容易嗎!
“在這種地方,能像我一樣無聲無息解決守衛的,又會是哪位圣階人物?”薩克森倒吊在穹頂下,一邊忙碌一邊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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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堇返回馬車旁繼續搬運炸彈時,驚愕地發現車廂陰影里又多了幾道身影。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你們搞什么名堂!我要收費了,一人一萬金幣!”
“成交!”夏里科立刻應聲,干脆利落。
梅烏爾有些無奈,“我只是個隨行護衛,也算人頭的嗎?”
“給你打五折!”紫堇手一揮,但突然又覺得自己開價低了,“我這樣是不是虧了?”
不過現在還有一個重點問題,需要先解決。
紫堇目光轉向第三個身影,“凱莎琳,請解釋一下,為什么把他們帶來?”
女孩還穿著舞會上的華麗長裙,只在外面裹了件單薄的斗篷,在凌晨的風中微微發著抖。
“冤枉的!你的計劃全是夏里科殿下自己猜出來的,”凱莎琳趕緊解釋道,語氣非常委屈,“更不是我帶他們來這兒的——我自己都是被這兩人強行拉過來的!”
就在十五分鐘前,拿到了商會匯總的近期事件簡報,夏里科竟然憑借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信息——銀行爆炸、守衛異常、偽圣女出逃——硬生生推理出“栗鸮”今晚要對圣蘭大教堂下手!
“你怎么做到的?”紫堇聽完講述,神情難以置信,“什么推理能力,這么神?”
“當然不是。”夏里科坦率承認,嘴角帶著促狹,“我那都是演給這位小姐看的。”
“哈?!”凱莎琳的表情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瞪向夏里科。
她剛才在商會大廳,聽著夏里科抽絲剝繭的將一切徐徐說出,心中的認知幾乎破碎!
“‘忠誠保管’地精銀行,是我們商會的主要競爭對手。”梅烏爾出言解釋原委,“所以在爆炸發生后的第一時間,我們就找到了那個幸存的地精職員,之后順藤摸瓜找到了布魯卡克。”
“然后我們花了一百個金幣,”夏里科輕松地接話道,“那個叫布魯克卡的家伙,就把他老師薩克森的行蹤賣了個干凈!”
“你看。”他攤手面對紫堇,“什么推理能力,都不如直接砸一百個金幣實在!”
凱莎琳氣得直磨牙,目光在夏里科身上掃視,似乎在考慮找把真的小刀,給他來上一下。
“行吧。”紫堇認命地拍了拍車廂,“你們到底想干嘛?現在里面的守衛已經全被各路神仙放倒了,現在的潛入行動堪稱完美!”
“我只想去三樓教皇的書房。”夏里科聳聳肩,“翻翻他今天跟那些老狐貍們,簽了什么秘密協議。”
紫堇沒好氣地踢了踢沉重的馬車,“那先別廢話,過來幫忙搬炸彈!重死了!”
“也不錯!”夏里科看著眼前宏偉莊嚴的大教堂主體,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這個大石頭房子,我早就看它不順眼了!”
他說著,毫不在意地挽起華貴禮服的袖口。梅烏爾也默默收起佩劍,兩人一起動手,開始將那些沉甸甸的煙花啞彈搬下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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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協力,數十枚沉甸甸的炸彈很快被安置在選定的承重點上。
“新年愉快!”紫堇沖夏里科揮了揮手,隨即跳上馬車車夫的位置,駕著馬車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她把我扔下了!”凱莎琳難以置信道。
“跟著顛茄才是最危險的。”夏里科道,“很多場面她能活下來,但你可未必。”
“行啦,我們有辦法讓你安全的。”梅烏爾道,“我們走吧。”
凱莎琳有些抱怨,但還是跟著夏里科與梅烏爾,直奔三樓。厚重的門鎖被梅烏爾灌注魔力輕松破開。此刻已無需顧忌痕跡,反正不久后這里都將化為齏粉。
走廊里的守衛與其他地方如出一轍,或被散發著微光的藤蔓纏繞陷入沉睡,或被粗糙的沙土人偶替代,或被一柄彎刀捅入過后心。
夏里科瞥了一眼旁邊的展廳,只見墻上空空如也,那些藝術畫作早已不翼而飛。經過二樓圣堂時,最中央那個雕刻著獸形花紋的木箱也消失了蹤影。
“看來是那三位的手筆了。”梅烏爾低聲道,“沙漠與森林,還有那個灰不溜秋的地精。”
“加上超級輔助栗鸮學者,這教堂被炸,一點也不冤!”夏里科感慨地搖搖頭,“這種陣容,換誰來都扛不住!”
三人沒費多少功夫,就在教皇的書房內找到了與其他勢力秘密簽署的協約。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凱莎琳甚至還發現了另外一冊有趣的名單,得意的拿給兩人。
他們迅速撤離了這片即將化為火海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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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一連串撕裂耳膜的轟鳴驟然炸響,猝然驚破圣城沉睡的夜!
整座城市的地面都在隨之劇烈顫抖。
在一根根承重石柱被湮滅之力瓦解、轟然倒塌的同時,圣蘭大教堂宏偉如山的墻壁,仿佛融化的巨蠟般層層剝脫,裹挾著煙塵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高聳的巨大穹頂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終于徹底崩潰,帶著無匹的聲勢傾覆下來,在一大片騰起的塵埃中飛濺蔓延。
最后,只在教堂最邊緣的角落,一根孤零零的石柱奇跡般地從這場災難中幸存。它倔強地挺立著,支撐著僅存的幾米的斷壁,任火焰舔舐,仿佛是在詮釋著堅韌。
“居然沒全塌!”紫堇坐在遠處的馬車上,眺望那片殘骸,不滿地撇了撇嘴,“看來干這種爆炸的活,我還是不夠熟練。”
一個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高處無聲落下,輕盈地落在附近。紫堇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早啊,薩克森。”
“早!”薩克森舒展著筋骨,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托你的福,今天這一單足夠我金盆洗手,快活逍遙下半輩子了!”
“好說。”紫堇語氣平淡,手腕一翻,那柄古樸的胡桃木短法杖已從衣襟內滑出。她跳下馬車,單膝跪地,杖尾楔入腳下松軟的泥土!
薩克森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這姿勢可全然不像是戰斗起手。他本能地后躍幾步,周身騰起戒備的魔力微光。
但突然間,一大叢足有手臂粗細、散發著幽幽熒光的藤蔓如同蘇醒的巨蟒,從他腳下破開泥土,將他狠狠地纏絞住!
偷襲?!
薩克森心中警鈴大作,被藤蔓絞碎的人影已經碎散,那只是他放出的一道逼真的影子。他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剛才這一擊的速度與精準,絕非尋常的戰職者能夠辦到!
果然,下一瞬,四只包裹著銀白光芒的堅硬蹄子裹挾著風勢,自他頭頂轟然踏下!薩克森一個翻滾,閃避了開來。
轟——!
泥土混合著被魔力激蕩起的碎石,沖天飛濺!煙塵稍散,現出一匹體態優雅、額生螺旋獨角的神獸——幽花女王!
她的脊背上,還馱著興奮地揮舞著蹄子的綺羅彌蘭。
“媽媽加油!”小獨角獸雀躍地高喊。
“幽花!”薩克森狼狽爬起,啐掉嘴里的泥,兩柄淬著幽藍寒光的彎刀滑入枯瘦的手中,“你怎么可能鎖定我的位置?!”
“運氣好,我亂猜的。”幽花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睜眼說著瞎話。
薩克森一個字都不信,快速猜想著各種可能。很快他想到了什么,低頭檢查起全身,果然在衣襟上找出了一絲散發著微弱波動的粉塵痕跡。
“你們是在福音天父上做了手腳,才讓我沾染上了這個!”他立刻就明白了原因,“但這個是什么鬼東西?”
這個粉末顯然是用來追蹤他的。只是常規的追蹤顯影塵類道具,他在第一時間就會發現!
“是我新調制的加強版,還沒來得及發表呢。”紫堇溫和一笑,插在地上的法杖正快速輸出著魔力,“放心,你的名字,我會寫在論文的感謝名單上!”
薩克森險些吐血,被栗鸮“感謝”可不是好事!
之前參與暗殺她的那個倒霉刺客組織,全團都寫在她的一篇論文論零建模基礎也能成為亡靈法師的“鳴謝”欄中,感謝他們成為實驗骨骼素材的提供者。
薩克森身形一晃,瞬間分化出十幾個虛影,鬼影幢幢撲向幽花,真身則混在其中,試圖攪亂視線趁機遁走!
幽花女王露出了輕蔑的笑容,額前獨角亮起純凈的光芒。地下竄出更多堅韌如鐵的藤蔓!這些藤蔓以薩克森為中心,嘩啦啦地在四周漫天鋪開,讓詭術師避無可避。
地精無法抵抗的被纏繞住,藤蔓立刻爆發出巨力,狠狠將他往下一拽,啪地一聲拍在了地上。藤蔓不斷聚集,將他死死捆住。
“好耶!”綺羅彌蘭拍著蹄子。
“抱歉。”幽花露出笑容道,“我之前的兩下,只是在請你挪個方便的位置。”
失去了隱匿行蹤的能力,堂堂詭術師,也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魚腩。
薩克森掙扎著剛要破口大罵,卻驚駭地發現,以自己跌落處為中心,一個預先埋在地下、結構復雜的魔法陣,開始浮現了出來。
隨著紫堇的魔力不斷注入,一環套一環的璀璨符文次第點亮,光芒正在不斷地流轉!
他面無人色,嘶聲厲吼:“你們,從一開始就在設計我!”
“你才發現嘛!”紫堇手中的法杖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最后一股魔力注入法陣核心,站起身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么非要找臭名昭著的地精銀行去存放東西?”
“混蛋!”薩克森氣急,“我怎么惹你了?”
“三十年前,我在你的銀行存了二十個金幣。”紫堇露出冷笑,“你們當時多收了我六個銅子的保管費!”
薩克森聞言,幾乎氣暈過去。
地面上的法陣運轉達到極致。宛如實質的透明力量洶涌而出,將四周虛空中的某些晦澀不明的概念剝離,匯聚,強行灌注進薩克森的身體!
法陣型·學院術式·移花接木!
幽花看著眼前顯得有些光怪陸離的法陣,由衷地贊嘆道,“你和克洛伊搗鼓出來的東西,總是這么驚艷!”
“你們!”薩克森臉色灰敗,徹底癱軟在地,他已經明白了這法術的惡毒效果:從這一刻起,所有追索圣蘭大教堂爆炸真兇的追蹤、預言、因果溯源法術,都將像被磁石吸引般,無可辯駁地指向他薩克森!
幽花優雅地收回了藤蔓,“詭術師,一路順風,恕不遠送!”
“大叔,拜拜!”背上的彌蘭,也歡快地告別。
薩克森掙扎著爬起,眼中燃燒著屈辱與絕望的火焰。他想怒吼,想詛咒,最終只是狠狠一跺腳,猛地轉身,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不要命地朝著圣城外亡命狂奔而去!
光明神殿的教皇奧古斯都,和“輝詠者”埃克托就在附近!被炸掉核心建筑、怒不可遏的這群人,一旦逮著他的話必然是一頓胖揍!
即便他有命留下接受審訊,以地精詭術師的累累惡名,就算吐出全部真相也無人采信。對方會半信半疑地去追查栗鸮和幽花,但他薩克森,絕對會被直接處死!
事已至此,薩克森唯有拼盡全力逃亡——這便是栗鸮和幽花,為他量身定做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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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平復下來,紫堇掌心泛起微光,開始回收法陣中可重復使用的素材。一塊塊晶瑩剔透的水晶、一枚枚銘刻著符文的煉金金屬片,被無形之手牽引,紛紛揚揚地飛入她手中的布袋子。
“接下來這幾天想出城,恐怕沒那么容易了。”幽花女王踱步過來,“你先在我那里避避風頭。等搜查松懈些,過幾日我安排你離開。”
沒有人會輕易去搜查一個大勢力使節團的駐地,更何況是由她這位女王親自坐鎮。
“有薩克森那個大號‘燈塔’吸引所有追捕的目光,我們有的是機會從容離開。”紫堇回收完法陣,抹除施法殘留的痕跡。她跳上馬車車轅,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光明神殿那幫人,一時半刻可逮不住那個滑溜的地精!”
“薩克森也就能派上這點用場了。”幽花輕哼一聲,“倒是你,闖禍的本事跟你母親阿蒂亞當年一模一樣,真不讓人省心!”
“說得好像這次,你只是旁觀者似的。”紫堇伸了個懶腰,“現在去哪兒藏匿東西?帶路吧!”
很快,在幽花的指引下,馬車駛入一處偏僻的場地。那里已停著幾輛馬車,幾名精靈正挖掘著深坑。
他們將從教堂卷走的一大批珍貴畫作,用厚實的油布嚴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再用泥土仔細掩埋,最后地面上,包括植被在內的一切還原如初。
今夜之后,光明神殿必然全區域戒嚴,各種盤查和搜索也會變得極其嚴格。但無論是幾天還是幾個月,只要封鎖解除,他們就能從容地將這些深埋地下的“藏品”,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光明神殿轄區。
紫堇抬起手,一個雕刻著奇異獸形花紋的沉重木箱從馬車里懸浮而出,“咚”地一聲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顯然重量不輕。
“幫我把這個也埋上。”紫堇對那些精靈道。
“這個不是……圣者遺軀的棺槨嗎?”幽花認出了這個箱子,語氣帶著一絲訝異,“你拿圣者遺軀是要做什么?”
“不是圣者遺軀。”紫堇解釋道,“我發現它的時候,里面就是空的。我是看它夠大夠結實,正好拿來裝點零碎。”
圣蘭大教堂里值錢的“零碎”確實不少,紫堇隨手搜刮一番,便將這個巨大的木箱塞得滿滿當當。
說話間,梓珊娜駕馭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然駛入空地。她來到幽花女王面前,低聲匯報:“陛下,薩克森藏匿的‘收獲’,也找到了!”
紫堇新研發的追蹤粉塵效果卓絕,薩克森一行離開時毫無察覺。不僅他本人被完美栽贓,他費盡心思運出圣蘭大教堂的“戰利品”,也被精靈們一路尾隨,來了個一鍋端。
精靈們立刻開始卸貨。車廂里多是些鑲金嵌寶的圣器器皿,他們熟練地用吸濕防震的細孔軟布仔細包裹,再穩妥地裝進特制的木箱,最后埋入地下。
車廂最底層,是那座福音天父神像。這個就好處理很多,精靈們合力將它推進挖好的深坑,直接填土掩埋。
“這些東西歸你。”幽花對紫堇說道,“不過,這福音天父是個贗品——它是被鋼索吊起來的,不是真品。”
“無所謂的。”紫堇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它上面好東西不少,砸碎了賣材料也是蠻值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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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圣蘭大教堂后方,附屬建筑區的空地上。
四周已被圣城衛隊重重戒嚴,昨夜幸免波及的建筑內,所有人員都被驅趕至廣場,逐一接受盤查,交代昨夜的動向。
“報告主教大人,”一名祭司匆匆走來,低聲匯報道,“畢業班學員凱莎琳·奧沙,確認昨夜整晚未在指定房間內。”
主教眉頭緊鎖,正準備上報并安排追查,卻見一輛豪華馬車,在一隊鎧甲鮮明的騎士拱衛下,緩緩駛近廣場邊緣,穩穩停住。
跟隨馬車的侍衛迅速上前,展開踏梯。
馬車上星辰帝國的徽章,在晨光中閃耀,加上這套排場,來者的身份定然非常尊貴。
主教不敢怠慢,整理衣袍迎上前去。果然,車簾掀開,星辰皇太子夏里科步履從容地走了下來。
“太子殿下!”主教躬身行禮,“非常抱歉,我們正在執行內部調查,這里不便您進入參觀。”
“無妨,我只是順路送個人回來。”夏里科語氣隨意,轉身優雅地伸出手臂。一只白皙的手從車廂內伸出,輕輕搭在他的掌心。緊接著,穿著精致禮裙、線條優美的小腿邁出,凱莎琳低垂著頭,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禮裙是露肩設計,馬車內溫暖如春,驟然接觸清晨凜冽的空氣,凱莎琳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夏里科極其自然地接過侍從遞來的厚絨斗篷,溫柔地為她披上,儼然一副呵護備至的模樣。
目睹這一幕,主教心中頓時雪亮——凱莎琳昨夜的去向,已經不言自明。
這無疑是嚴重違反教規的行為,按律令應當嚴懲。但偏偏她違規的對象,是星辰帝國的皇太子!
因此,為了維系勢力之間的“良好關系”,教會現在非但不能責難這根紐帶,恐怕還得善待這位“姑奶奶”!
“凱莎琳同學!”主教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我們為你安排了臨時住所,請你隨這位祭司過去,之后只需要簡單回答幾個問題就好!”
一位祭司立刻上前,態度友好地示意凱莎琳跟隨他。
然而夏里科卻抬手攔了一下。他貼近凱莎琳的耳邊,仿佛在纏綿低語,依依惜別。
“很好!”凱莎琳幾乎是咬著后槽牙,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現在我成你的情婦了!”
“不然呢?”夏里科同樣低聲回應,“讓你帶著一身嫌疑回來,再把我們全部都拖下水嗎?”
“說吧,什么條件?”凱莎琳認命地問道,“我不信你會無緣無故幫我。”
夏里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很簡單,當我的太子妃。”
凱莎琳氣結,毫不猶豫地對著他豎起了纖細的中指,作為這個調戲的回答。
她不再看他,提起繁復的裙擺,昂頭走向那位等候的祭司。
“你送送她,順便把秘密聯絡方式安排好。”夏里科壓低聲音,快速吩咐身后的梅烏爾。
梅烏爾默默點頭,提起一個鑲嵌著細密珍珠、華麗異常的手提袋,快步跟上了凱莎琳。
“你們這些貴族,都這么饑不擇食的嗎?”凱莎琳邊走邊忍不住抱怨,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連我這種黃花菜都看得上,而且還用當太子妃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誘騙?”
“凱莎琳小姐。”梅烏爾的聲音平穩無波,“您與‘饑不擇食’這個形容,恐怕相距甚遠。”他略略回頭瞥了一眼遠處的夏里科,“雖然這位殿下,確實‘饑’腸轆轆!”
“呵呵!”凱莎琳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你們這種人也會‘饑’?”
“這個……可說來話長。”梅烏爾難得地露出一絲無奈。
“你猜我還會信你們半個字?”凱莎琳停下腳步,接過梅烏爾遞來的華麗手提袋。她打開一看,自己那個灰撲撲的粗布挎包正安然無恙地躺在里面。
一段文字在袋子中浮現,“歡迎前往尼姆大街83號做客!”
之后文字迅速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再見!”凱莎琳合上袋子,往肩膀上一搭。
“再見。”梅烏爾住腳,“下次換我們請您喝酒。”
“敬謝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