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不過數十丈,剛轉過一個彎,前方的柳玉忽然停下,低聲道。
“到了,就是這里。前面那片稍微開闊的平地,正對著的那面光滑巖壁,便是禁制所在。”
陳陽等人凝目望去。前方是一塊籃球場大小的天然平臺,地面平整,中央甚至有一小洼清徹的泉水,咕嘟冒著細微的氣泡,靈氣就是從那里最為濃郁。
平臺盡頭,是一面高約十丈、寬約五六丈的灰白色巖壁,表面光滑如鏡,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反射著微光,確實與周圍粗糙的山巖截然不同。
赤陽真君性子急,見似乎沒什么異常,便道。
“我先去試試!看它怎么把我‘送’出來!”
說著,不等陳陽吩咐,便大踏步朝那巖壁走去。
陳陽本想阻止,但轉念一想,讓赤陽真君親身感受一下也好,便沒有開口,只是凝神觀察。
赤陽真君幾步便跨入了平臺范圍,他走得很小心,全身繃緊,護體靈光隱隱浮現。
然而,直到他走到距離巖壁大約三四丈的位置,預想中的排斥傳送并未立刻發生。
“咦?好像沒事……”
赤陽真君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他眼前的景象毫無征兆地模糊了一下,仿佛水波紋蕩漾。
緊接著,他發現自己并非站在巖壁前,而是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平臺邊緣,距離巖壁足有七八丈遠!更詭異的是,他明明覺得自己一直在朝巖壁走,腳步未停。
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在平臺邊緣不大的范圍內打著轉,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就是無法真正靠近巖壁中心方向,也無法退出平臺范圍,仿佛陷入了一個無形的迷宮。
在外面的陳陽三人看來,赤陽真君踏入某個無形界限后,身形微微一滯,隨即就像喝醉了酒一般,開始在平臺邊緣處繞起了圈子,臉上時而露出疑惑,時而顯出急躁,還時不時對著空氣揮拳踢腿,口中罵罵咧咧。
“果然和柳長老說的一樣!”
黃真人臉色凝重。
“非是直接暴力傳送,更像是讓人陷入某種迷陣或幻境,自我迷失方向。赤陽長老顯然已著了道,他恐怕以為自己仍在前進或遇到了阻礙。”
此時,陣中的赤陽真君已是滿頭大汗,他只覺得四周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腳下的路崎嶇難行,明明目標巖壁就在眼前,卻總有無形的墻壁或藤蔓阻擋,讓他寸步難行。
“什么鬼東西!給老子破!”
赤陽真君終于忍耐不住,怒吼一聲,身上赤紅色的火屬性靈力轟然爆發,雙拳燃起熾熱烈焰,狠狠朝著前方“阻擋”他的無形之物轟去!
他這一動手,立刻觸發了更深層的變化!
在陳陽的火眼金睛視野中,平臺上原本平和的能量場驟然波動起來!無數細密的、源自巖壁和地下靈脈的靈力絲線被引動,迅速在赤陽真君周圍交織、顯化。
這些靈力并未直接攻擊赤陽真君,而是快速勾勒出數頭栩栩如生、完全由靈光構成的猛虎、巨熊形態的“靈獸”,它們無聲咆哮,朝著赤陽真君撲擊撕咬!
而在赤陽真君的感知里,就是他轟碎了“無形墻壁”后,突然從周圍霧氣中撲出了幾頭面目猙獰、氣息兇悍的妖獸!他大吃一驚,連忙奮力應戰,火拳呼嘯,與這些“靈獸”戰在一處。
這些靈獸實力不弱,且似乎能吸收部分他的攻擊能量,越戰越勇。赤陽真君起初還能占據上風,但很快便感覺靈力消耗急劇增加,周圍“妖獸”卻仿佛殺之不盡,漸漸有些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宗主,赤陽長老情況不妙!這些幻化靈獸似乎在消耗他的靈力,再這樣下去恐有危險!”
柳玉急聲道。
黃真人也面露憂色。
“掌門,是否出手將他強行帶出?這陣法甚是詭異,攻防一體,困敵于無形。”
陳陽目光沉靜,一直以火眼金睛觀察著整個平臺的能量流動軌跡,尤其是那面巖壁與地面靈泉、以及赤陽真君戰斗區域之間的聯系。聞言,他擺擺手。
“不必強行闖入,我已看出些端倪。
這陣法依托地脈靈泉與巖壁自身特性布置,核心在于‘迷惑感知’與‘能量轉化反擊’。赤陽長老的攻擊能量,被陣法吸收轉化,反過來制造出靈獸攻擊他,形成循環。待我破其節點。”
話音未落,陳陽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平臺之上,恰好站在赤陽真君與巖壁之間某處看似平常的地面。
他無視了周圍因陣法激發而略顯紊亂的能量亂流,也仿佛沒看到正在與靈獸苦戰的赤陽真君,雙眸之中金芒大盛,火眼金睛全力催動,眼前的能量世界纖毫畢現。
“找到了!地脈靈泉與巖壁的靈力交匯節點,也是這迷幻轉化之陣的‘陣眼’所在!”
陳陽低喝一聲,體內清微元降大法沛然運轉,精純浩大的法力洶涌而出,并未攻擊那些靈獸或巖壁,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靈動的清光,如同擁有生命般。
精準地射向他“眼中”看到的幾處關鍵的能量節點——地面幾塊不起眼的凸起巖石、巖壁下方幾條細微的縫隙、還有那汪靈泉邊緣幾叢特別翠綠的水草根部。
“清微破禁,靈樞歸位!散!”
隨著陳陽法訣引動,清光沒入那些節點。只聽一陣輕微的“咔嚓”聲,仿佛有什么東西斷裂了。
緊接著,平臺上劇烈波動的能量場像是被掐住了源頭,猛地一滯!
那些正在圍攻赤陽真君的靈光猛獸,身形驟然僵住,隨即如同泡沫般無聲破碎,化為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正在奮力搏殺的赤陽真君只覺得壓力一空,眼前兇惡的妖獸突然消失不見,周圍那令人煩躁的迷霧感和方向錯亂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發現自己就站在平臺邊緣,距離那面光滑巖壁還有好幾丈遠,身上靈力消耗了近三成,卻連巖壁的邊都沒摸到,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而整個平臺,此刻恢復了最初的寧靜。月光清冷地灑落,靈泉咕嘟冒著泡,草木青翠,仿佛剛才激烈的戰斗從未發生過。
黃真人和柳玉連忙走上前來。黃真人看著恢復平靜的平臺,又看了看那面巖壁,嘖嘖稱奇。
“掌門果然神通了得!如此詭異的陣法,竟被您舉手投足間便破解了?老朽甚至沒看清您是如何出手的。”
柳玉也松了口氣,看向陳陽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欽佩。
赤陽真君這時也回過神來,走到陳陽身邊,臉上帶著羞愧和后怕。
“宗主……屬下無能,給您丟臉了。這陣法太邪門了,我明明感覺在往前沖,在跟妖獸拼命,結果都是假的!還差點把自己累垮。”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無妨。
“此陣精妙,在于惑心與借力打力,初次遇到難免吃虧。我已將其核心陣眼破除,如今這入口的迷幻與反擊之效已失。我們進去吧。”
赤陽真君聞言,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巖壁,還是有些躊躇。
“宗主,里面……不會再有什么古怪了吧?”
陳陽微微一笑。
“陣法已破,至少這入口處的阻礙已除。至于里面有何物,正要進去一探。放心,跟緊我便是。”
聽到陳陽的保證,赤陽真君這才定了定神,重新燃起斗志。
“是!屬下緊跟宗主!”
陳陽當先邁步,這次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之前那無形的界限,徑直走到了光滑巖壁之前。黃真人、柳玉、赤陽真君緊隨其后。
走到近前,才發現這巖壁并非完全光滑,上面隱約有一些極其古老、模糊的天然紋路,但確實沒有任何人工開鑿或符文刻畫的痕跡。陳陽伸手觸摸,巖石冰涼堅硬,與普通山巖無異。
“奇怪,禁制源頭似乎就在這巖壁之后,但如何進去?”
黃真人疑惑道。
柳玉也上前仔細查看,甚至嘗試用神識掃描巖壁深處,但神識依然受阻,只能深入尺許便再難前進。
陳陽退后兩步,再次運轉火眼金睛,這次不再看能量流動,而是仔細審視巖壁本身的結構。片刻后,他嘴角微翹。
“原來如此。這巖壁……并非實心。其后是空的,但入口不在此處,或者說,這整面巖壁,包括我們腳下的平臺和靈泉,都只是障眼法的一部分。”
他走到巖壁左側,靠近山體的一處藤蔓糾結之地,示意道。
“真正的入口,可能在這里。柳長老,你之前探查時,可曾注意過這藤蔓之后?”
柳玉一愣,搖頭。
“屬下只關注了巖壁正面和平臺,此處藤蔓茂密,與山體相連,以為只是尋常山壁。”
陳陽不再多言,伸手撥開厚厚的藤蔓。藤蔓之后,并非結實的山巖,而是一個被巧妙掩飾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狹窄裂縫,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有微弱的、與靈泉同源的靈氣從中滲出。
“果然另有乾坤!”
赤陽真君眼睛一亮。
“走吧,小心些。”
陳陽率先彎腰鉆入裂縫,黃真人、柳玉、赤陽真君依次魚貫而入。
裂縫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除了陳陽外的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裂縫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洞府前庭或通道,而是一個更為巨大的、完全位于山腹之中的天然溶洞式空間!但他們腳下并非實地,而是幽深冰冷的暗河水域!水流無聲而湍急,不知從何而來,向何而去。
他們鉆出的裂縫,就在水邊一塊凸出的巖石上。
溶洞頂部高懸,有無數鐘乳石垂下,一些奇異的礦物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勉強照亮這片地下水域。空氣潮濕陰冷,靈氣濃度比外面平臺更甚,但卻帶著一股沉郁的、仿佛萬年不見天日的古老氣息。
更令人心驚的是,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靠近他們立足之處的淺水區和水邊巖石上,散落著一些白森森的枯骨!
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似獸非獸的骸骨。有些骸骨上甚至還掛著殘破的衣物或皮毛,顯然年代不一。
“這……這么多尸骨!”
赤陽真君頭皮有些發麻。
“看來這地方,以前來過的人或獸不少,都沒落得好下場啊。”
柳玉臉色也有些發白,強自鎮定道。
“看來外面的迷陣只是第一關,這地下暗河才是真正的險地。這些……恐怕都是沒能闖過去,或是死在此地禁制之下的。”
黃真人捻著胡須,仔細觀察了幾具較新的人形骸骨,沉聲道。
“骨色暗淡,多有裂痕,非利器所傷,倒像是被巨力碾壓或某種陰寒侵蝕所致。大家千萬小心!”
陳陽目光掃過累累白骨,又望向幽深不知盡頭的暗河,神色平靜,但眼神深處也多了一絲凝重。
他開口道。
“此地確有古怪,我的神識在此也受到不小壓制。靈氣雖濃,卻滯澀陰寒,運轉功法時需多費心力。大家都感覺到了吧?”
柳玉點頭。
“是,屬下感覺體內靈力流轉比平時緩慢了三成不止。”
黃真人也道。
“老朽亦有同感,而且心神似乎易感疲憊。”
赤陽真君苦著臉。
“我還以為就我自己覺得昏昏沉沉,像是中了毒或者迷香呢!原來是這鬼地方的環境問題!”
陳陽走到赤陽真君身邊,伸手搭在他腕脈上,一縷精純的清微法力探入,片刻后收回。
“并非中毒,是此地特殊的陰寒靈氣場與沉郁死氣混合,對生靈的神魂和靈力運轉有天然壓制效果。我們修為不足者,影響更明顯。需要運功抵抗,習慣片刻會稍好。”
赤陽真君這才松了口氣。
“原來如此,嚇我一跳。那我們現在怎么辦?沿著這河邊走,還是……下水?”
他看向漆黑如墨、暗流涌動的河水,有些發怵。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水邊,蹲下身,仔細觀察河水,又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水面。觸手冰涼刺骨,并非尋常地下水的溫度,而且指尖能感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阻力。
“這河水……有古怪。”
陳陽站起身。
“并非天然形成如此陰寒,水中被人為布下了某種禁制,或者說,這整條地下暗河,可能就是某個龐大陣法或封印體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