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猛烈的槍擊聲,鎮上的路況出奇的好,最多七八分鐘,車隊就能抵達黑市。
米爾頓一直在監查布蘭登的生命體征。
“老大……呼,我,我的腿沒知覺了,我是不是要截肢了?我要是截肢了你會解雇我嗎?”
“那是因為我用了止血帶,都沒供血了你當然沒知覺。”米爾頓開口道,“首先,你的腿還在;其次,就算傷殘,我也會讓你轉到文職,不會解雇你。”
“……”
聊天的同時,米爾頓也在看著布蘭登的口唇和甲床,在心中數著他的呼吸頻率。
越是數著布蘭登的呼吸頻率,米爾頓就越心驚。
一分鐘呼吸次數只有8次了……
不,只有6次!
這是極度的呼吸困難!
口唇和甲床明顯發青發紫,心率嚴重不齊……
心肺驟停的前兆!
“他要心肺驟停了!”米爾頓猛然抬頭,用力拍了一下芙蘿拉的座椅,“‘酒瓶’,把手套箱里的腎上腺素拿給我!”
之前在面板兌換的腎上腺素注射器,沒想到居然能在今天派上用場。
腎上腺素能通過興奮兩種腎上腺素受體,增強心肌收縮力,提高冠脈灌注壓,增加自主循環恢復的可能性。
副作用是會增加心肌耗氧,加重全身組織缺氧——換句話說,相當于榨干身體最后一點機能,屬于飲鴆止渴。1
可現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在車上可沒辦法給布蘭登做心肺復蘇!
他要是在車上心肺驟停可就真死透了!
“盧茲,你把車開穩一點。”米爾頓接過腎上腺素注射器,掀開了布蘭登的衣服,“大靜脈注射,藥量為1mg,3分鐘給一次藥。”
腎上腺素幾乎是5秒鐘就開始起效,原本只剩出氣沒有進氣的布蘭登狀態一下穩定了不少。
布蘭登也感受到了身體開始迸發出力量和活力,他有點驚喜:“老大……我,我好像好了點?”
“這不是屬于你的力量。”米爾頓看了眼手表,“安靜躺好,不要亂動。”1
“哦,好的。”
3分鐘之后,兩輛越野車狂飆到了舊街道,直接停到了黑診所的門口。
黑診所的門窗緊閉,不過車上幾人注意到了診所二樓的居住區,有不太明顯的動靜傳出。
有人!
“‘酒瓶’,你們堵住所有可能讓醫生逃跑的路線!”
“收到。”
米爾頓再次給布蘭登推了1mg的腎上腺素,推門下車,掏出M29,直接對著黑診所的門鎖轟了幾槍。
然后他一腳踹開門,走進診所,朝二樓道:“你有十秒鐘的時間下來。倒計時現在開始,十。”
“九……”
躲在樓上的黑診所醫生和助手先掃了一下自己可能的逃生路線,發現哪怕連側窗底下都有人守著后,只能無奈的走下了樓。
醫生高舉雙手,語氣十分無奈:“唉,我聽到槍聲就知道了。按原則來說,我是不會給官方人員做手術的。”
這樣會讓不少人擔心診所和警方有勾結,讓他們不敢來看病。
況且官方的人完全可以去鎮上的私立醫院看病,不需要來他這里。
“現在原則在我手里。”米爾頓懶得和他廢話,“我的同伴中了槍傷,左腿股動脈破裂,開放性氣胸,能做嗎?”
醫生不敢說不能做,但還是小心的問道:“嗯,呃,好吧,你們是‘老板’的人,就破例一次……手術倒是能做,但你們確定他還活著嗎?”1
這上面哪個傷勢都是能在短時間就要人命的啊……運氣差一點,可能30秒人就沒了。
米爾頓側頭吩咐道:“把布蘭登抬進來。”
同時,米爾頓也快速朝手術室里看了一眼……設備勉強算是齊全,型號比較老舊,甚至連單向閥都是打氣筒改造的。
但還好,手術室看起來非常衛生。
醫生讓兩位助手去做好相應準備,為自己完成消毒之后,把布蘭登轉移到了手術臺上。
“很專業的急救,否則傷者應該已經死了。嗯……應該能救,先輸血吧,我這里正好有一點O型陰性血儲備,很貴很貴,我購買也花了很大功夫,要用嗎?我怕等驗好血型傷者已經死了。”
米爾頓根本不去考慮成本的問題:“衛生嗎?”
醫生笑道:“比剛從媽媽肚子里出生的女嬰還干凈。嗯,你們可以進來看,但是必須先消毒。”1
“盡量保下他的腿。”
“好。”
說完,醫生和兩個助手就進入了手術狀態——麻醉、輸血、輸液、輸氧……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這家黑診所的麻醉設備也極其簡陋,看起來用的是英國Oxford公司的間歇閥——這是一種低成本、機械式麻醉氣體控制閥,只能手動調節麻醉氣體間歇釋放,對醫生的水平要求極高,否則就會出現呼吸抑制,又或者術中蘇醒的慘劇。
簡單處理了氣胸,確保了氣道重新恢復通暢,確認血壓、心率穩定,確定布蘭登暫時活下來之后,醫生看向了布蘭登的左腿,檢查了一下。
“咦,股動脈斷了,找不到血管……應該是你們移動傷者的時候導致的二次傷害。我沒有怪你們,當時情況緊急,我知道的。”
血管徹底斷了?
米爾頓聽得眉頭一皺……這,難道布蘭登的左腿真的保不住了嗎?
醫生沉吟片刻,忽然抬頭問道:“那個,‘地獄稅吏’,你能大致推斷一下,他的股動脈是什么時候徹底斷裂的嗎?”
應該是運上車的時候。
米爾頓此時沒心情在意外號的事情,毫不猶豫的開口答道:“七分鐘,或者八分鐘前。”
“中遠段股動脈,就算八分鐘好了,可能往大腿根部方向縮了5厘米,或者6厘米。”
這位處理過無數槍傷炸傷的醫生沒有片刻猶豫,拿起手術刀,對準槍傷上側位置,切開了一個新的傷口。
“找到了!”8
知道為什么他是神醫嗎?在這鬼地方,治死幾個也就跟玩一樣,反正賭幾率唄 醫生猛然抄起血管夾,用力伸進了新的傷口里,把收縮的血管強行拽了出來,開始縫合。
工具和血肉間的交融聲可謂驚悚。
此時的手術臺鮮血飛濺,堪比屠宰廠。
米爾頓看著醫生使用聚丙烯縫線把血管縫合起來,看著助手松掉旋壓止血帶,看著動脈重新恢復運血,終于長舒了一口氣。7
做了一陣手術后,醫生手上的動作毫無預兆的慢了下來。
米爾頓立刻開口問道:“手術成功了?腿保住了嗎?”
醫生頭都沒抬,語氣有點凝重:“腿保住了,命大概也能,但其他的我不能保證。”1
米爾頓倒吸一口氣:“為什么?因為感染嗎?”
醫生苦笑搖頭:“不是感染,我這有廣譜抗生素……主要是因為肺部的彈片碎的太徹底了,我這邊沒有特別專業的設備,只能靠強光手電筒照射傷口,通過肉眼觀察組織內反光判斷彈片位置,這樣清創很可能會有殘留。”
“就算活下來,后遺癥也很大。”
“大部分情況我其實都能處理,但他肺里面的彈片真的太碎太多了,我無法給你們做出絕對的保證。”
沒有專業的醫療設備……
醫療設備短缺……
米爾頓腦子異常清醒,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之前被自己扣押下的那輛裝滿了醫療物資的范康幫卡車。
這輛卡車,就是自己和范康幫血海深仇的源頭!
米爾頓很清楚的記得,卡車里面有一款便攜的X光成像屏——由東德的VEB生產,本來是克格勃用于檢查犯人有沒有在體內藏東西的工具,在蘇聯解體后就被冠上“醫療設備”的名頭,走私的到處都是。
這玩意,估計是范康幫用來搞人體走私藥品甚至是毒品時會用到的設備。
但只要有了這臺X光成像屏,清創工作就能安全且徹底!
一個大膽,但是非常有可行性的計劃在米爾頓心中成型了。
之前霍恩的情報里提過,站長瓦爾塔把他的大部分力量都帶走,跑到墨西哥和范康幫首領勞爾簽合同去了。
換句話說,現在檢查站只剩下少量站長的人手,和梅納德那一派的人!
霍恩又說過,梅納德想和自己談判,梅納德恐怕十分樂見瓦爾塔的勢力被打壓,樂見瓦爾塔和范康幫的合作破裂,所以他大概率會保持中立。
而如果范康幫沒能拿回這輛他們心心念念卡車,檢查站站長和范康幫首領之間脆弱的合作和信任,頃刻就會崩潰。
換句話說,只要把卡車搶過來,就既可以搶到一批醫療物資,又可以離間檢查站和范康幫之間的合作!
干了!
“盡量吊住他的命。”米爾頓對醫生吩咐道,“我去給你搞設備。”
“大半夜的你去哪里搞……總不能搶醫院吧?我勸你們還是別去了,你們上次襲擊完,他們安保加強了估計有10倍。”
米爾頓沒理醫生,轉身離開手術室,來到了大廳。
盧茲趕忙上前:“老大,布蘭登怎么樣了?”
“暫時活下來了。”米爾頓簡單答復道,“你守著診所,我先去收一筆稅。”
盧茲完全懵了:“啊?稅?什么稅?”
“地獄稅吏”又開始了?這次他又要拿著機槍去誰家收稅?短短三天時間,這都打了幾場仗了?
怎么做手術做著做著都得抽空去收一筆稅呢?
“檢查站的腐敗官員試圖非法售賣由我親自扣下的走私醫療品。”米爾頓淡淡開口道,“我要去給他們開罰單。”
盧茲愣了愣:“你,你不會是……打算把范康幫那輛卡車搶了吧?!”
太瘋狂,可……也確實太有想象力了!
米爾頓先一步走出診所門口,命令道:“‘酒瓶’,帶上你的人,黑藥店集合,去拿裝備……有活要干了。”
芙蘿拉撓撓頭,嘆了口氣:“……這才第一天簽合同,就這么多事嗎,好吧,想賺大錢哪有這么容易呢。反正我們也付不起毀約違約金。”3
“出發出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