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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邊茶買賣

  東家即將走馬上任,張德堅身為幕友自然要幫東家未雨綢繆,不然兩眼一抹黑很容易被下面那些狡猾的胥吏和那些包銷茶引的茶商們愚弄。

  全川有哪些州縣產茶,歲產多少,所產之茶都被哪些茶商收購走了……行銷邊茶規模最大的當屬打箭爐、松藩和邛州三地,也就是常說的南路邊引、松藩邊引和邛州邊引,這三地年行銷的邊茶約多少萬斤,值白銀多少萬兩?

  張德堅問得事無巨細,余掌柜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說到光在松藩行銷的邊茶一年就值白銀七十多萬兩時,連韓秀峰和張館長都大吃一驚,不敢相信茶葉買賣能做這么大!

  問到了許多在四川打聽不到的內情,尤其在包銷茶引中的一些彎彎道道,張德堅覺得這頓酒沒白吃。見張德堅心情不錯,余掌柜又跟去年在會館團拜時那樣訴起苦,說到傷心處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張德堅和韓秀峰一起勸慰了一番,隨即話鋒一轉,稱吳大人跟之前的那些大人不一樣,入仕以來一直提醒自個兒“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身為四川鹽茶道自然會為四川茶商著想,上任之后絕不會跟之前一樣讓西商和徽商包銷邊茶。

  余掌柜豈能錯過這個機會,急忙起身致謝,甚至要把京城的生意交給他二兒子,決定帶著大兒子回老家做已經斷了幾十年的邊茶生意,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為吳大人效犬馬之勞。

  張德堅不但承諾會關照包括余家在內的四川茶商,而且欣然答應他們父子同行。

  只要能巴結上鹽茶道,想不發財都難。韓秀峰和張館長樂見其成,吃完酒之后借口有事去別的地方,讓余掌柜送張德堅回會館。

  事實上除了正在翻建的會館和新租的院子沒別的地方可去,一起來到新租的院子坐下喝了一會兒茶,把張德堅送回會館的余掌柜果然追過來了。

  “韓老爺,張老爺,二位的大恩大德,我余家上上下下沒齒難忘。”

  “起來起來,余掌柜,全是自個兒人,你這是干啥。”

  “是啊,自個兒人,無需客氣。”

  余掌柜直到此刻仍感覺像是在做夢,爬起身咧嘴笑道:“韓老爺,張老爺,剛才送張先生回省館,還見著了也是剛回省館的吳大人,吳大人也問了小的幾句。要不是您二位提攜,小的別說能跟吳大人說上話,恐怕連道臺衙門都進不去,連見都見不著!”

  “余掌柜客氣了,身為會館首事這是我應該做的,你真要是謝就謝張館長。”

  “都要謝都要謝,今兒個我……我……”

  韓秀峰曉得他想說身上沒銀子,跟張館長對視了一眼,禁不住笑道:“余掌柜,我們來日方長,謝的事回頭再說,先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你該不會真回老家吧?”

  “回,當然要回!”余掌柜從何恒表弟手里接過茶,坐下笑道:“不怕您二位笑話,以前沒門路,只能背井離鄉來京城。現而今有您二位提攜,讓小的巴結上了吳大人。這么好的機會不能錯過,真要是錯過也對不起您二位的一番苦心,所以我真打算回去。”

  張館長沉吟道:“包銷邊茶是比在京城賣茶賺錢。”

  “張老爺,京城的買賣雖不大,卻也是我這些年苦心經營出來了,就這么關門太可惜,我打算把京城的買賣交給犬子,今后還請張老爺多關照。”

  “既然你決心已定就回去吧,京城這邊有我和志行幫你盯著。”

  “謝張老爺,謝韓老爺。”

  “又來了,余掌柜,你再這樣都沒法兒說話了。”

  “好好好,大恩不言謝,此情容小的明日再補。”

  余掌柜是真高興,晚上雖送出去五百兩銀票,但辦成的事卻遠不只值五百兩,他急著回家告訴三個兒子這一天大的喜訊,還要趕籌銀子陪吳大人一起回四川老家,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跟韓秀峰二人告辭。

  想到他走前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張館長不禁打趣道:“志行,真是活到老學到老,看來這順水人情以后我也得送送。可惜我們四川在京城攏共就這幾個商人,還全被你拉重慶會館來了,我想送也沒得送。”

  “張館長,您這話說哪兒去了,況且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要是不跟余掌柜、溫掌柜他們打交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讓我咋翻建會館?”

  “不容易,確實不容易。”張館長走出房間,回頭看看敖家人住的里進,感嘆道:“這就叫窮則思變,要不是府館年久失修實在經營不下去,吉老爺他們也不會同意把試館變成商館。更重要的是有你,要不是你出面張羅,會館一樣翻建不成。”

  想到把試館變成商館,讓京官們與商賈稱兄道弟,說出去實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韓秀峰一臉不好意思地說:“讓張館長見笑了。”

  “見啥笑,這年頭有銀子才是真的,沒銀子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張館長走出院子,又回頭道:“志行,以前我真不曉得,晚上聽余掌柜一說才曉得邊茶買賣有搞頭。我琢磨著做這買賣想賺大錢就得下大本兒,沒幾萬兩本錢他拿啥去茶園收茶葉,你說是不是?”

  “有道理,有多大本錢做多大生意嘛。”韓秀峰深以為然。

  張館長想了想,又問道:“志行,我跟余掌柜之前沒咋打交道,不曉得他有多大家底,你說能把這買賣做多大?”

  韓秀峰豈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沉吟道:“七八千兩他應該湊得出來,但想把邊茶買賣做大卻不容易,畢竟他的對手是財大氣粗的西商和徽商。”

  “余掌柜為人咋樣,做事靠不靠譜?”

  “為人還行,他能在京城立足,能把茶葉買賣做這么大,不講信譽可不成。”

  張館長權衡了一番,緊盯著他道:“志行,我覺得這對我們也是一個機會,余掌柜走前不是說明兒個還要來謝嗎,你探探他口風,問問他回去之后打算咋做這買賣。要是他想做大,又缺本錢,我們不妨入點股,買賣咋做我們不管,年底給我們分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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