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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每個地方選派兩人?

  通政司副使召見韓秀峰這個下屬,吉云飛自然不好跟著去,就此告辭。想到韓秀峰有了自己的衙署,可在衙署這邊卻沒個家人,特意讓云啟俊留在登聞鼓廳一邊等消息,一邊兼做幾天韓秀峰的幕友。

  考慮到如果不出意外云啟俊過幾天就要赴廣東上任,早點熟悉下情況也好,韓秀峰干脆把公房的鑰匙交給云啟俊,讓他先看看公房里的那些摺片和朝廷道光二十三四年跟英美法三國簽訂的和約。

  等送走吉云飛,安排好登聞鼓廳里的一切,來到位于通政司衙門西北角的副使公房,赫然發現嚴正基正在自斟自飲,可能覺一個人吃酒沒啥意思,這才差家人去喊他來一道吃酒的。

  酒是好酒,肉更是好肉!

  “戶部街馬記”因鋪子開在宗人府衙門大門口邊上,緊挨著戶部衙門,所烹制的醬羊肉和燒羊肉味道醇香而得名。據說太醫院的太醫經常去他家后廚指點如何烹制得更好吃,反正六部和宗人府、通政司等衙門的官吏都是他家的常客。不過韓秀峰也只是聽說,從來沒吃過,沒想到今天竟有這口福。

  嚴正基真沒別的事,就是覺得一個人吃沒意思,得知韓秀峰下午又要去面圣,不無羨慕地笑道:“既然下午要面圣,那就少喝點。”

  “謝大人體諒。”

  “別這么客氣,來來來,嘗嘗醬的。”

  也快到飯點兒的,韓秀峰真有些餓,拿起一塊店家已經把中間剖開的燒餅,夾了一筷子醬羊肉塞到餅里頭,邊吃邊好奇地問:“嚴大人,您今兒個不忙?”

  “李大人和雙福大人都沒什么事,我又有什么好忙的,”嚴正基哈哈一笑,又指著桌子的小菜道:“年輕人胃口好,能吃就多吃點。志行,說出來你別不信,我年輕時像這樣的醬肉能吃二斤,像這樣的燒餅一頓能吃三四個!”

  “那秀峰就不跟大人客氣了。”能看出來眼前這位精神矍鑠的老大人是性情中人,韓秀峰恭敬不如從命,又吃了一大口。

  見韓秀峰吃得津津有味,嚴正基的胃口也好了起來,一邊細嚼慢咽,一邊好奇地問:“志行,今天還得覲見,是不是昨天沒見著皇上?”

  “見著了,只是皇上昨天有些忙,沒問幾句就讓秀峰跪安,命秀峰今兒個再遞牌子。”

  “問河營的事?”

  “大人有所不知,河營現而今只剩下個名號,秀峰在南岸同知任上練的那些兵,有的被調山東去平亂了,有的被調到京城編入進了巡捕營,秀峰奉命回京前營里已空空如也。”

  “那皇上為何一而再召見?”

  這個問題把韓秀峰給問住了,因為真不能說。嚴正基見他面露難色,立馬微微一笑:“看來一定是機密之事,當老朽沒問,你也無需解釋。”

  “謝大人。”

  嚴正基言出必行,說不問就沒再問,更沒旁敲側擊的打聽,但心里卻一直在尋思皇上究竟為何召見韓秀峰,文慶又為何要保舉韓秀峰來通政司做參議,結果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頂頭上司平易近人,而對頂頭上司卻什么也不能說,這端飯讓韓秀峰越吃越尷尬,見一個筆帖式捧著一疊公文進來了,干脆起身告退。

  回到登聞鼓廳坐了一會兒,跟剛從外頭小販那兒買了點吃食的云啟俊說了說打探夷情的事,算算時間皇上應該正在吃晚飯,等吃完就會擺駕西苑,寧可早點去西苑恭候皇上,也不能讓皇上在西苑等他這個臣子,便走出衙門爬上馬車直奔西苑而去。

  坐在車前的小山東越想越奇怪,忍不住回頭道:“四爺,您剛才說皇上正在吃晚飯,可天色還早著呢,這會兒吃中飯還差不多!”

  “沒說錯,皇上這會兒應該真在吃晚飯。”韓秀峰笑了笑,想想又感嘆道:“別看皇上坐擁天下,乃九五之尊,可皇上的日子過得遠沒百姓們想象的那么自在。每天天沒亮就要起床去給太后請安,然后早讀,讀完圣訓才能用早膳。用完早膳要么批閱折子,要么召見大臣,要么御門聽政,忙到現在這個點開始用晚膳,一天只吃兩頓。”

  “皇上一天只吃兩頓,那餓了怎么辦?”小山東將信將疑。

  “餓了吃點點心,反正正餐就兩頓。”

  不出所料,剛到西苑東門不大會兒,皇上坐在十六個太監抬著的步輿上,在近百名身穿黃馬褂的侍衛擁簇下到了,韓秀峰急忙撣撣馬蹄袖跪迎,咸豐也看到了他,側身跟隨著步輿一路小跑的太監低語了幾句就這么進去了。

  韓秀峰剛才不敢直視,直到聽見一個小太監說“韓老爺,請隨小的來”,這才趕緊爬起身。

  給小太監塞了一張十兩的銀票,跟著小太監左拐右拐,來到湖中央的一個小島上,島上有座土山,山上有寺廟,山頂上還有座白塔。就這么在山腳下的一個亭子里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皇上在幾個侍衛的擁簇下到了。

  韓秀峰急忙上前恭請圣安。

  咸豐坐到太監剛放的軟墊上,等太監退出幾十步,這才一邊揉著腿一邊淡淡地說:“平身吧,這兒又不是宮里,沒那么多規矩,起來說話。”

  “謝皇上。”

  “如何打探夷情的條陳擬了嗎?”

  “稟皇上,臣擬好了,”韓秀峰連忙從袖子里取出折子,恭恭敬敬呈上。

  咸豐示意正準備上去接折子的侍衛退下,親手接過折子放到一邊,又一邊揉著腿一邊道:“朕回頭再仔細看,你先跟朕說說。”

  “臣遵旨,”韓秀峰清清嗓子,躬身道:“稟皇上,臣以為要是就這么派細作去打探,別說不一定能辦成事,搞不好甚至會被地方官員當作亂黨給抓起來。被地方官員捕獲也就罷了,可要是被西夷擒獲,那真會耽誤大事,真會打草驚蛇!”

  “是不能打草驚蛇,接著說。”咸豐嘴上說著正事,目光卻停留在韓秀峰的官服上。

  韓秀峰猛然意識到皇上究竟在看啥,現在穿的這身官服是在上海時喬松年送的,喬松年估計也是臨時差人去買的,反正是件舊官服。雖然是舊的,雖穿了近一年,但并沒有破,只是看著沒那么光鮮。而置辦一身新的不便宜,韓秀峰也從未想過換。

  只是這次進京太倉促,沒帶換洗衣裳。

  昨天下午來西苑覲見時,又是從通政司衙門走過來的,并沒有坐車。這一路又臟又難走,所以回到會館時已經臟得沒法兒再穿了。小山東趕緊幫著洗,可晾到今兒早上都沒干,情急之下他就用熨斗熨燙。結果燙是燙干了,但面料的色兒也被燙掉了好幾塊。

  總之,看上去是青一塊白一塊的。

  穿著走在街上,哪怕去衙門也不會有人笑話,畢竟窮得叮當響的京官多了,有的京官窮的沒官服只能管人家借,實在借不到就用紙畫個補子……但現在是面圣,不是上街也不是去衙門,要是被御史言官盯上真可能會因為君前失儀被彈劾。

  韓秀峰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裝作什么也沒猜到一般,接著道:“所以臣跟肅順大人商量了半天,打算奏請皇上看能否選任一批文武官員,外放到廣州、福州、寧波、上海和緊挨著香港的新安、緊挨著澳門的香江為官,命他們就地招募訓練細作,晝夜打探西夷的動向。”

  之前說好的選派細作,現在變成了選派文武官員!

  咸豐微皺起眉頭,下意識拿起折子打開看了看,發現韓四和肅順保舉的不是八九品的佐貳小官,就是綠營游擊、千總等無足輕重的武官,眉頭又漸漸舒展了。

  “為何每個地方要選派二人?”

  “稟皇上,臣之所以奏請每個地方選派二人,一是想著打探夷情之事切不可張揚,而無論巡檢還是縣丞查探到夷情尤其西夷的軍情之后,終究是要趕緊把軍情傳遞到京里來的。兵貴神速,最快的辦法唯有兵部郵傳,六百里加急。可一個巡檢或一個縣丞,就算有兵部勘合也不方便去發這樣的急件,便是能發出去也會驚動州縣正堂。”

  驛站驛鋪雖隸屬兵部,但事實上各地的驛站驛鋪都是各州縣正堂管,大多地方并不設驛丞。想到讓巡檢或縣丞三天兩頭發六百里加急的公文是不太合適,咸豐不禁看著折子笑道:“保舉直隸舉人云啟俊為廣大南海儒學教諭,保舉內務府司務圖克坦為粵海關幫辦委員,這是不是打算命云啟俊專事查探夷情,查探到之后再由圖克坦發六百里加急將消息傳遞回京?”

  肅順也保舉了好幾個人,這個圖克坦就是。

  韓秀峰躬身道:“皇上圣明,不過臣之所以每個地方保舉二人,還有兩層考慮。”

  “說來聽聽。”

  “稟皇上,臣擔心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會懶惰,每個地方選派兩個人,則能相互監督。也許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皇上把如此重任交給臣,臣就得把差事辦好,就算枉做小人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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